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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重逢 第二章 雲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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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海棠急急差人找來的大夫給李愔配了些清補的涼藥,李愔是因爲急着趕了七天的路,回到長安又睹物思人,情緒鬱積在心,導致氣血上行而暈倒。

海棠差人將藥細細煎了,囑李行喂他喝下,一夜過去,李愔的身體已無大礙。

第二天一早,李愔早早起來,拉上李行想離開海棠的家。

主僕二人出得西廂房的門,一夜的雨已經停了,院中撒落着梧桐樹葉和一串串淺紫色的梧桐花。

樹下,立着的白衣女子,花容月貌,正是海棠。

遠遠望去,海棠還真的有着秦越兒的淡雅氣質,像一株婷婷玉立的海棠。

海棠與水蓮,原本都是花中至純至潔之物,所以,昨天晚上,纔會誤認爲她就是秦越兒的吧!

李愔走近海棠,行禮道:“楊某謝過姑娘相救!”

海棠笑道:“舉手之勞,不用言謝。楊公子身體可好些了?”

李愔道:“多謝姑娘關心,楊某已無大礙。”

海棠道:“只知道公子姓楊,可否告知海棠,公子的大名?”

李愔笑道:“在下楊雲帆。”

海棠笑道:“雲帆,雲中風帆!有點漂泊感。不知楊公子昨夜爲何突然出現在海棠的房間,還滿臉疲倦,滿身溼透,像是經過長途跋涉所至。”

李愔道:“是姑娘昨夜所彈唱的曲子引我至這裏的。”

海棠笑道:“是公子對《蒹葭》情有獨鍾麼?”

李愔道:“是楊某的夫人曾經最愛彈唱此曲,楊某昨夜失禮了,聽姑娘彈唱,以爲是夫人在彈唱,便闖了進來,還給姑娘添了不少麻煩。”

海棠道:“麻煩到是沒有,只是我很好奇,請恕海棠冒昧,請問公子是在尋找您的夫人嗎?”

李愔道:“是。琴曲依舊在,疑是夢中人。”

海棠道:“公子遲早會找到您的夫人的。”

李愔道:“希望如此。姑娘昨晚所用的樂器,可否借楊某一看?”

海棠笑道:“那有何難?”她囑人將古箏取來,遞與李愔。

李愔接過古箏,只見古箏二十三根弦,弦弦緊繃,一根不少,這箏與秦越的箏沒有二樣,除了箏面上雕刻的花紋,這箏花紋是白色海棠,而秦越箏面雕刻的荷花,想到秦越的箏是她親自畫了樣子,他找人定製的,不知道這個箏從何而來。

李愔問道:“不知姑娘這箏從何而來?”

海棠道:“這箏是我的師傅贈送給我的,去年八月,一位公子拿了紙樣向我的師傅定製這箏,師傅看這箏與本朝所用的箏截然不同,但是又非常巧妙,於是製作了相同的兩張,一張刻有百荷圖,給了那位公子,令一張刻了百棠圖,給了我。”

李愔又問道:“姑娘可曾到過揚州?”

海棠笑道:“楊公子怎知我到過揚州?”

李愔聽海棠這麼一説,看向她的眼睛,不錯,這眼睛的確與秦越的眼睛非常的像。

原來如此!孟鄆在揚州姑娘所見到明弟,原來就是她。那青青又是何人?

李愔不禁又問道:“姑娘在揚州可認識一個叫青青的琴藝非常出色的女子?”

海棠道:“海棠在揚州多年,琴藝出色的人基本上都認識,並未聽説過公子所説的青青姑娘。”

李愔向海棠道:“姑娘相救之恩,楊某記下了,改日酬謝。”

説完,李愔與李行牽馬離去。

海棠看着李愔主僕二人離開,只覺得眼睛一熱,心道:這個人,還能再見到嗎?

她只覺得,自己的心隨着楊雲帆的離開,已經離開了,不再屬於自己。

琴曲依舊在,疑是夢中人。

他不就是自己夢中的那人麼?怎會如此巧,某個雨夜,撞進門來,直直的住進了自己的心裏?

海棠怔怔地望着李愔二人的背影在衚衕門口消失不見,眼光遲遲不願收回。

一僕人模樣打扮的男子來到海棠身邊,低頭道:“小姐,太子府送來的請帖。”

海棠問道:“讓什麼時候過去?”

男子道:“請您晚上去,聽説太子今晚宴請了不少賓客。”

海棠道:“那就去吧。”

※※※※※※※※※※※※※※※※※※※※※※※※※※※※※※※※※※※※※

李愔從海棠家小院出來後,帶着李行直接轉進和平坊他的別苑。

這所別苑門口非常普通,與和平坊其他住戶的門庭無異,只見大門上懸掛“楊府”二字。

這裏除了李恪,誰也不知道,也是他們兄弟二人進長安聯繫和落腳的地方,他還未大婚時就偷偷在這裏備下了這個院子,爲的就是備不時之需。

這次回來,他的行蹤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包括他的母妃,尤其是在這個緊張時刻,他不能將火引到母妃宮中。

苑中一直住着一對中年夫婦,福伯和福嬸,福嬸是他的奶孃,他不住的時候,他們替他看守這裏,他來了,他們就幫助打掃以及打理他的飲食起居。

福伯正在掃院子,一夜的雨,打落了不少梧桐樹葉和梧桐花。他見李愔和李行進門,高興得丟掉手裏的笤帚,跑過來,道:“公子,您來了!”

李愔道:“福伯,不要讓人知道我回來了,你讓福嬸給我弄點喫的到我房裏去,李行也在那邊喫。”

福伯道:“是,公子,您放心,我知道了。”

李愔説完,帶着李行就進了自己的房間。

福伯趕緊來到廚房,福嬸正在做早飯,見他進來,説道:“院子掃完了?”

福伯笑道:“是你盼星星盼月亮盼着的人來了!”

福嬸驚訝的説道:“你説他回來了?”

福伯道:“是,剛剛和李行那小子回來了,不過看樣子並不開心,你趕緊弄點好喫的過去吧,看他那樣子,好像很疲倦!”

福嬸道:“不知道是什麼事不開心呢?那可是一個不管遇到啥事都笑呵呵的人呢!”

福伯道:“是啊,是什麼事讓一個人都變了?”

福嬸道:“你我也別猜測了,我這就去送喫的給他。順便問問李行那小子去。”

福伯道:“對,問問李行那小子,什麼都知道了。”

福嬸端着早餐來到李愔房中,李愔的模樣的確讓她大喫一驚,想想正月十六那日,他大婚時,身着紅色蟒袍,金冠玉帶,面若桃花,何等美少年,前後僅隔五個月,怎麼眼前的這人,臉色蒼白,眉頭緊湊,容顏憔悴,身體也瘦弱了不少,怎麼這樣滄桑了?

“公子,你先喝點豆漿吧。”福嬸將早餐放在桌上,端起一碗豆漿遞給李愔。

李愔伸手接過豆漿,見福嬸的手顫得厲害,想必是擔心自己所致,便笑道:“福嬸,你不用擔心我,我不過是長大了而已。”

福嬸看到李愔的笑容,便不再多説,道:“公子,你先用早膳吧,中午想喫點什麼,儘管跟我説,我做給你喫。”

李愔笑道:“我就知道福嬸最疼我,想喫你做的涼麪,你幫我做吧。”

福嬸笑道:“一碗涼麪就夠了,你這公子可真是好伺候得很呢!”

説完,她出去了。

她沒有自己的孩子,一直當李愔是自己的孩子一樣,皇宮的規矩,每個皇子生下來,配一個乳母,凡皇子的乳母不得生育,必須視自己撫養的孩子爲自己孩子般養育,爲的是讓皇子們得到更多的關愛。

她一直覺得自己是最幸運的,能做李愔的乳母,皇上十四個皇子,唯獨這個李愔,最重情義,視乳母如親孃一般,不擺主人架子,還處處關心他們夫婦,其他皇子的乳母可能得不到她一半的待遇,她真的是很知足。

李愔這孩子她最清楚,好像什麼事都不放在心上,什麼事都一笑而過,其實,他的心裏是最重感情的,這次,他可能真的是遇到了什麼事,不然,不會變得如此憔悴。

可究竟遇到了什麼事情呢?

李愔看着福嬸出去了,便對李行説到:“這次的事,不得讓福伯和福嬸知道半點,他們知道得越少對他們的安全越有利。”

李行道:“小的知道了。”

李愔又道:“喫完了,你就好好去休息一下,晚上再出去。要聯絡到三哥的人,也要聯絡到我們的人,佈置下去,這幾日定緊太子府,但是不得暴露自己的身份,有任何動靜,都得上報,直接報到你那裏,你再報我。這宅子,除了你、李聰、秦力,其他任何人都不得入內。”

李行道:“是。”

二人不再言語,低頭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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