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女人,他不能也不敢碰。
深冬的夜裏料峭寒冷,孟潤青披着大麾走出了御書房,他抬頭望了一眼漆黑如墨的天幕,又低頭望了一眼地上厚厚的積雪,沉默不語的裹緊了身上的大麾。
他最怕的就是皇上留他在御書房議事到晚上,偏偏皇上就是喜歡到了晚上纔開恩讓他回家,就這時辰這天氣還有這麼厚的雪,一路走回家他還不得凍死?
孟潤青心裏直罵娘,但是表面上僅僅是又將大麾裹緊了幾分。
一旁的公公心有不忍,提着燈籠道:“孟大人,夜路難走,咱家提着燈籠給您照一照路吧。”
孟潤青感謝道:“那就有勞公公了。”
那公公笑道:“不敢當,孟大人小心路滑。”
兩人一邊閒聊着一邊走,沒走出幾段路他就嗅到了一縷悠柔的梅香,不由得駐足環顧四周。
公公見他止步,便問道:“孟大人,您怎麼不走了?”
孟潤青嗅着梅香,問他:“我聞到了梅花的香氣,這附近可是有梅林?”
公公聞言抬手一指:“那裏就是太後孃娘曾命人種下的十裏梅林,昨晚一夜之間盛開,皇上還說要辦個梅宴吶。”
孟潤青欣喜的說道:“一夜之間盛開?那我可要好好看一看。”
公公頭疼道:“您不是要回府嗎?”
“先不回去了,佳景難求,我定要去看一看。”孟潤青興奮的說着,又笑着與他道別:“公公不必送了,冬夜寒冷公公莫要凍壞了。”
公公會意:“那就在此別過了。”
孟潤青提着公公走時留給他的燈籠,深一腳淺一腳的走進了梅林,紅梅映雪,猶如火與雪的交織,美的不似人間物。
他正想折一支紅梅回家放在枕邊相伴入夢時,卻不經意的瞥見了一個纖細熟悉的身影。
女子裹着白狐裘,頭戴白狐兜帽,眉眼精緻如畫,一顆淚痣在右眼下猶如梅落。
她努力踮起腳尖,想要將手中的一枚香囊掛在開得最爲繁盛的梅花枝上,卻奈何自己個子不夠高,怎樣都掛不上去,就在她打算放棄時,一隻修長好看的手掌抽出她手裏的香囊,唐熹微回頭一看,身後不知何時竟站着一名雋雅男子,青衣大麾,簪發素裝,芝蘭玉樹氣度不凡。
唐熹微欣喜道:“孟大人?您怎麼在這?”
孟潤青將香囊掛在梅花枝上,聞言低頭望着她:“這句話應該我問你纔是,這個時辰唐女官不再御書房侍候皇上,跑來這裏做什麼?”
唐熹微尷尬,有些做賊心虛道:“我聽姐妹們說這裏的梅花開得特別好,一時起了玩心就…………就告假出來了。”
宮女除了身體抱恙,否則不得告假,孟潤青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她一定是對皇上謊稱自己身體不適,纔有機會偷跑出來的。
孟潤青皺眉:“唐女官,你這麼做可是欺君之罪……………………。”
唐熹微忙拉住他的袍角,急切緊張的說道:“孟大人,奴婢知道錯了,請您千萬不要告訴皇上………………。”
孟潤青剛想訓斥她幾句,可看到她小心翼翼拉着自己的一截袍角不放的模樣,最終還是心軟的嘆息道:“下不爲例。”
唐熹微鬆了一口氣,對着他揚起一個溫婉的笑容:“孟大人真是好人!”
孟潤青望着她的笑臉,心底有一顆種子快速的生根發芽,瘋狂的抽枝長葉,柔韌的枝條纏繞着他的心臟,讓他去擁抱這個女人,緊緊的將她摟在懷裏,狠狠的吻住她的脣,徹底的佔有她………………
孟潤青忙移開視線,不去看她的臉,目光恰巧落到了她那掛在梅花枝上的香囊,他便問道:“你爲什麼要將香囊掛在樹枝上?”
唐熹微臉容緋紅:“姐妹們說將親手縫製裝有心願的香囊掛在冬夜最爲美麗的梅花枝上,心願就會實現。”
孟潤青對這些女孩家家的說法很陌生,不由得多問一句:“那你的願望是什麼?會靈驗嗎?”
唐熹微望着他,目光迷離柔情,就像那日在御書房她望着他的眼神,溫柔的好像在看自己的心上人。
她癡迷的望着他,輕聲說道:“願得孟郎一人心,白首與之不相離,孟大人,您覺得這個心願會靈驗嗎?”
孟潤青恍惚的望着她,心裏有一個聲音一直叫囂着讓他擁抱她,佔有她,他一直用理智艱難的剋制自己,可是當唐熹微目光迷離柔情的望着他說出自己的心願時,孟潤青聽到了理智絃斷的聲音。
孟潤青不記得是誰先觸碰的誰,是誰先吻住對方的脣瓣,又是誰緊緊的貼着誰,等他回神時,自己正在與唐熹微激烈的吻着,脣齒相依,她喘息着伸出塗着豆蔻的雙手伸進了他的衣衫裏,挑逗的撫摸着他的胸膛,柔軟的紅脣微微張開着,吐氣如蘭,她喘息着用幾乎鼻音的甜膩聲音喚着他:“孟郎,孟郎…………………………。”
唐熹微動情的纏住他的身體,仰頭想要吻住他淺色的脣,孟潤青卻像遇見鬼一樣的推開了她,唐熹微踉蹌着退後幾步,緋紅的臉容瞬間蒼白如雪。
唐熹微走近幾步想要觸碰他的衣角:“孟郎,你這是怎麼了…………………………。”
“不要過來!”孟潤青退後一步,雋雅的臉上也是一片蒼白,他望着一臉詫異的女人,退後道:“不要碰我。”
唐熹微不死心的還想接近他,孟潤青卻受不了的歇斯底裏道:“不要接近我!!!”
“孟郎,你這是怎麼了……………………。”
“不要這樣叫我!!!!!”
孟潤青喘息着又低聲重複一邊:“…………不要這樣叫我……………………。”
他望着站在白雪紅梅中的唐熹微,心如刀絞。
這個女人,這個女人註定不是他該碰的,而且,她想要的地位權利財富,他也給不了。
孟潤青這樣想着,垂目不去再看她一眼,轉身就大步離開梅林。
“孟郎!!!!!”身後是唐熹微的哭喊聲,孟潤青恍若未聞般的大步向前走去,燈籠落在了雪地裏都毫無察覺。
“孟潤青!!!!!”唐熹微哭着追了過去,可是哪裏追的上他,她只顧着追趕沒有留神腳下的路,踉蹌一下就撲倒在雪地裏,狼狽的不像話。
她跌坐在雪地裏抱着那盞熄滅的燈籠失聲痛哭,四周都是冰冷的雪,就如這個冰冷的宮廷,沒有一絲溫暖可言。
她以爲他能像燈籠一樣溫暖她,卻沒有想到就算是再精美的燈籠也有熄滅的那一天。
他終究還是沒有勇氣和野心擁抱她。
這冰冷的皇宮裏,註定只能她自己走下去。
孟潤青回到自己的書房,氣息不穩的將緊握成拳的手掌緩緩張開,白皙的手心裏躺着一枚小小的玉扣,這是剛纔他們癡纏時,孟潤青用力過大不小心拽掉的,孟潤青望着手掌裏的玉扣,心裏泛着陣陣苦澀。
就在這時,房門突然被人推開了。
孟潤青手忙腳亂的將玉扣收進衣襟裏,藏在最貼近心臟的位置。
推門的是孟潤青的母親,她端着一盅燕窩粥走了進來,明明瞥見了兒子在藏東西她卻好像看不到一樣,將燕窩粥放在書桌上,慈愛的說道:“潤兒,快來嚐嚐娘做的燕窩粥,娘今天下午就開始給你煲上了,只等着你回來時喝吶。”
孟潤青勉強笑笑,依言坐了下來喫粥。
“味道怎麼樣?”孟老夫人笑着問道。
孟潤青一邊喝一邊回答:“孃的廚藝越來越好了。”
孟老夫人聽到兒子誇自己廚藝好,正想炫耀一下最近學會的菜式,卻不經意的瞥到了兒子裸露在外的脖頸,那裏有一個胭脂吻痕。
孟潤青是剛從宮裏回來的,這個吻痕還很新鮮,這麼說吻他的人一定是宮裏的女人………………
孟老夫人心裏一凜:宮裏的女人,要麼是妃嬪,要麼是宮女,這些可都是皇帝的女人,旁人半分都動不得的,否則就是殺頭的大罪!
她望着正在喝粥的兒子,這個孩子是她自小看着長大的,做母親的最瞭解兒子了,孟家家教森嚴,孟潤青從小就耳燻目染爲人處世無一不是循規蹈矩,他沒有像其他貴公子那樣經常出入煙花柳巷,自然也不會像旁人一樣朝三暮四,他從小就很專一,若是喜歡便是會一直喜歡下去,這麼看來,她這個寶貝兒子是對宮裏的哪位女子動了情。
孟老夫人心亂如麻,但是臉上卻強裝鎮定:“潤兒,你的年紀也不小了,孃親給你選一門好婚事可好?”
孟潤青本想拒絕,但是抬頭就看到了自己孃親臉上的不安。
孟潤青瞭解自己的母親,知道她一定是看出了端倪,在心裏擔憂他的安危,若是自己開口拒絕,那她一定會日夜憂心惶惶不可終日。
孟潤青不忍讓她憂心,也想徹底斬斷自己對唐熹微的念想,便說道:“孩兒…………一切任憑孃親做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