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望着高高的桂樹,對着香飄飄的桂花垂涎欲滴。
河笙收起傘拍了一下她的小腦袋:“小傢伙,下着雨怎麼又跑出來了?淋溼了該怎麼辦?”
念念撇嘴,人小鬼大的說:“淋溼了就淋溼了唄,念念可喜歡下雨了~ ̄▽ ̄~”。
鸑鷟一族天生喜水,念念也不例外。
現在下的是細如牛毛的小雨,河笙也不再約束她:“孃親去給你做飯,念念你玩一會兒就要回來,不許跑遠了聽到沒?”
念念乖巧的點頭:“知道了,念念一會兒就回家喫飯飯,孃親念念要喫餈粑魚。”
河笙寵溺的捏了捏小女孩肉肉的小臉蛋兒:“還喫餈粑魚,看看你都長成小胖子了。”
念念吐了下舌頭做了個滑稽的鬼臉:“念念纔不胖,念念最好看了~ ̄▽ ̄~。”
“好,我們家念念最好看了,孃親這就給你做餈粑魚去。”
河笙進去後,念念昂着小腦袋望着高高的桂樹,最終還是饞蟲作祟抑制不住的爬了上去,可才爬到一半就驚叫一聲掉了下來,眼看就要摔倒地上卻不料有一個長相俊美的黑衣男子憑空接住了她。
黑衣男子抱着她穩穩落地,念念愣了一下倒也沒被嚇哭,反而一副崇拜的模樣,星星眼直閃:“大叔你好厲害!竟然會飛!!!”
鸑鷟望着個頭還不到自己大腿的小娃娃,那還沒有長開的圓圓臉已經依稀可以看出她母親的模樣,還有那雙眼睛像極了她。
當年他在極怨谷救下她時,她也是用這種眼神望着他,那是他就想這雙眼睛這麼美麗,就像是將整個星空裝了進去一樣。
鸑鷟摸了摸她的小腦袋,讓自己儘量笑得溫柔不要讓孩子害怕:“告訴叔叔,你爬這麼高做什麼?”
念念並沒有感到害怕,相反她不知爲何就很親近面前這個神祕的黑衣男人,她指着高高的桂樹垂涎三尺:“念念想喫桂花。”
鸑鷟一愣,不免笑出了聲,他揉了揉念唸的小腦袋:“叔叔幫你摘!”
他說完就足尖點地飛上去摘了兩支桂花,念念昂着頭:“哇!”
鸑鷟半蹲在她的面前,將兩支桂花都遞給了她:“這一支給你,另外一支…………送給你的孃親。”
他的聲音輕柔而又帶着淺淡的思念,念念歪着腦袋打量了一下面前神祕的黑衣男子,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說:“你該不會是我爹爹吧?”
鸑鷟一愣,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這個孩子叫自己爹爹,心裏柔軟的角落好像被針紮了一下,他苦澀的否認:“不,我不是你的爹爹………………。”
即使近在眼前卻也無法相認,這種感覺比殺了他更加折磨人,原來這就是老天對他的懲罰。
念念失落的垂着小腦袋,鸑鷟試探的問:“你的爹爹呢?”
念念抱着香味甜美的桂花,小臉蛋上卻露出難過的表情:“不知道,孃親從來沒有提起過爹爹,有人說爹爹死了也有人說念念根本沒有爹爹,是個野孩子………………。”
鸑鷟望着眼前的小娃娃,這一刻,他才知道什麼叫做心如刀割。
河笙做好了念念喜歡喫的飯菜,推開門喚自己的寶貝女兒回來喫飯,卻見念念抱着兩支香噴噴的桂花跑了過來,獻寶似的舉到她的面前:“孃親孃親,你看!!”
河笙被女兒嬌憨的小模樣給逗笑了,她拉起女兒的手:“看到了,這是誰給你的?”
念念星星眼直閃,胖胖的小手指向身後:“就是那個大叔幫我…………咦?大叔人呢?剛纔還在這裏的呀!”
河笙沉默着順着她的手指看去,那顆高大的桂樹下,除了落葉和星星點點的桂花碎片,什麼都沒有了。
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念念奇怪的望着四周:“剛纔還在這裏的呀,怎麼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見了呢?”
河笙垂下眼睫,拉着念唸的小手輕聲道:“念念乖,咱們回家吧,孃親給你做了好大一條餈粑魚呢。”
一聽有喫的念念瞬間就把疑問拋在腦後,歡快的好像小猴子一樣一蹦一跳的拉着河笙的手進了家門。
漆紅色的大門緩緩合上,鸑鷟站在桂花樹下沉默的望着那扇門,以他的能力這種阻礙根本不算什麼,但是他卻不敢上前一步。
她不想看見他。
這個事實讓他不敢越雷池一步。
夕陽西下,瑰麗而又溫暖的陽光照在那扇門上,讓他怎麼都看不夠。
鸑鷟倚在高大的桂樹枝幹上,透過金黃的桂花他看到了她們。
女人眉眼溫婉,一身青羅白衣,三千青絲挽成了一個鬆散的鬢,一對兒白玉素簪斜插入發,成熟而又嫺靜。
她將飯菜擺在院子裏的小桌上,四菜一湯,有珍珠丸子、紅燒茄子、水晶餃子、菌菇湯還有一盤子餈粑魚。
這些都是她曾經給他做過的飯菜,尤其是餈粑魚,他最是喜歡。
小女孩似乎也很喜歡那盤子餈粑魚,她拿着小筷子小碗兒在桌子邊一個勁兒的往自己碗裏夾魚肉,不過最肥美的魚腹肉卻被她夾到了女人碗裏,女人又夾給了她,母女倆讓來讓去最後還是把那塊肉平分了,鸑鷟望着她們笑得滿足而又哀傷。
夜色闌珊,河笙哄睡了女兒後就撐着傘出門了,漆紅色的大門打開,她站在那顆高大的桂樹下:“出來吧。”
身後有輕微而又穩重的腳步聲傳來,河笙回頭看去,果然是他。
夜晚更深露重,她又穿的單薄,鸑鷟便將外袍脫了下來想要爲她披上,但是河笙卻下意識的避開了。
鸑鷟的手在空中僵了一下,便無力的垂了下來。
他苦澀的說道:“河笙,我並沒有惡意,我只是擔心你會着涼。”
河笙疏離道:“那就多謝天帝的好意了,不過妾身好得很,並不需要天帝大人的好意。”
鸑鷟疲倦一笑:“我已經不再是天帝了。”
河笙:“這我倒是想起來了,傳聞天帝被情所困,自毀神格降臨凡世,想來您是想要找百裏姐姐的吧,不過很不巧,她並不在這裏,所以以後請你不要再來這裏,更不要出現在我們的面前。”
鸑鷟望着她:“我並不是因爲百裏才自毀神格的,我降臨凡世是爲了尋找你”。
河笙譏諷的勾脣一笑:“鸑鷟,同樣的手段你真的不需要用兩遍,我不管你是爲何而來,但是從今以後,你要離念念遠一點,我絕不允許你出現在她的面前。”
鸑鷟:“她是我的女兒………………。”
“她不是!”河笙厲聲打斷他的話:“你有什麼資格做她的父親?!”
鸑鷟沉默,良久才道:“我知道了。”
聲音沙啞的不成樣子,河笙險些落淚,她忙轉身想要離開,卻被男人從身後抱住,鸑鷟將臉埋在她的髮間,貪婪的呼吸着她的香氣:“河笙,河笙……………………。”
男人的手臂強勁有力,將她緊緊的困在他的懷裏,那平穩而又堅定的心跳依舊是這麼的熟悉,這麼的令她安心。
鸑鷟癡迷的念着她的名字:“河笙,河笙…………我想你…………真的好想你………………。”
河笙昂起頭,努力讓眼淚不落下來,她哽咽道“放開我。”
鸑鷟僵住了,半響才僵硬的鬆開了她。
河笙抬步就走,鸑鷟在身後不禁喊道:“河笙!”
河笙頓住了腳步,她深吸了一口氣,冷冷的夜風讓她手腳冰涼,她努力不讓自己發抖,平靜的說道:“鸑鷟,以前的事情我不想再提,從今以後你也不要再出現了,我們橋歸橋路歸路,你當你的天帝,我做我的凡人,你我永不相見。”
“永不相見……永不相見…………哈哈哈……。”鸑鷟失聲大小,聲音悲切淒涼,他望着始終不願回頭看他一眼的女人,啞聲道:“如果這是你的心願,我願意如你所願,從今以後………………永不相見。”
河笙咬脣,心口傳來的鈍痛讓她以爲自己被人撕裂了胸口,她點頭:“多謝天帝成全。”
說完便向門裏走去,身後傳來男人沙啞而又疲倦的聲音。
他說:“河笙,不管你是否相信,我是。真的愛你。”
漆紅色的大門緩緩合上了,河笙依靠着門跌坐在地上,捂着嘴無聲的哭泣。
眼前彷彿又浮現出當年的畫面。
百裏留香皺眉:“你確定要繼承我的衣鉢?”
河笙點頭:“調香師的職責是鎮守朱羽國,不可有情,亦不可於人相愛如今姐姐已經有了要陪伴的丈夫和孩子,這鎮守朱羽國的事情就讓我去吧。”
百裏留香:“你也知不可有情,不可相愛,若你以後想要回到鸑鷟的身邊………………。”
“不會的。”河笙道:“我不會再於他想見了。”
百裏留香嘆了口氣:“如此就依了你吧。”
河笙倚着門無聲的哭泣,她與他只隔着一扇薄薄的門,但是註定有緣無份,永生永世都無法想見。
鸑鷟,事到如今,你我的愛又有什麼意義?
一切都太遲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