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秋富貴不光自己來，還帶着一隻小金毛，毛茸茸的小傢伙三個月大，像一團金色的雪球。
它看到秋清蒔的那一刻，莫名熱情，“汪”了一聲，吐出粉白的舌頭吭哧吭哧，笨拙生硬地撲上去抱住秋清蒔的腿。
彼時，秋富貴拿着擀麪杖逼到了秋清蒔眼前。
他長得膀大腰圓，加之中年發福，人足足胖了一圈，投下的陰影全然蓋住了秋清蒔清瘦的身子。
秋清蒔纔不怕他，她爹她再瞭解不過，就是一發威的hello kitty，蠢蠢萌萌，不足爲懼。
況且在家裏，做主的一向是她老媽。
“哎呀，爸。”她半嗔半怨一句，彎腰把小金毛抱進懷裏，“大清早的，別鬧。”
秋富貴繼目眥盡裂之後，又怒髮衝冠，暴喝道：“不準嬉皮笑臉！”
姚相憶心事一天重過一天，近來開始失眠，昨天夜裏最嚴重，在牀間翻來覆去，一丁點睏意也沒有，怕吵醒秋清蒔，悄悄到吧檯喝了兩杯紅酒。
酒能幫助入眠，但有損睡眠質量，一喝進肚子裏，她就暈暈乎乎的，趁着酒意回牀睡了，卻始終是渾身倦怠，半夢半醒。
房門忽然被推開。
帶起輕微的風。
門軸發出幾不可察的吱呀聲。
姚相憶摘掉眼罩，發現是米姨。
她短暫地蹙眉，黯淡的眸子逐漸聚焦，有了清亮的神採，眼風掃過牀頭鬧鐘，用乾澀的嗓子道：“還早着呢。”
米姨愁容滿面，眼角的細紋變得深刻，努力壓低聲音道：“你老丈人來了。”
姚相憶的腦子還沒完全啓動：“？”
米姨：“秋富貴。”
姚相憶：“！”
姚相憶無法接受這個消息，剛鬆開的眉頭再次皺成“川”字。
“他來幹嘛？”
米姨兩手一攤，表示不曉得。
姚相憶拉住她手臂，忐忑地問：“我丈母孃……一起來了嗎？”
“沒有。”
“……那就好。”
姚相憶如釋重負，重新倒進枕頭，整個人好像去斷頭臺上走了一遭，俏臉慘白，三魂七魄丟了一大半。
秋清蒔她媽杜頌芝，每次來都愛挑毛剔刺，尤其是對她，那是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
屬於雞蛋裏挑骨頭的典型代表。
其實是心裏憋着一口氣，埋怨老爺子看不起她們秋家。
剛和秋清蒔談戀愛那會兒，老爺子茲要是見到秋清蒔，總喜歡冷嘲熱諷，嘴臭得要死，杜頌芝看在眼裏，難受在心裏，又不能把委屈往老爺子頭上撒，姚相憶自然而然的成了第一靶子。
米姨照顧姚相憶飲食起居，知道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杜頌芝，取笑她孩子氣，走過去拉開窗簾，放進清晨微薄的光亮。
“我先去招呼秋先生，你趕緊起牀，別瞎耽擱。”
姚相憶敷衍的哼哼着，等米姨走後在被窩裏翻了個身，賴了幾分鐘的牀，纔去盥洗室洗漱。
把自己捯飭完畢，沒敢直接出去，拉開一指寬的門縫，躲在門後頭偵查客廳內的情況。
率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隻巨大的喜羊羊，姚相憶猝不及防的被辣到了眼睛。
喜羊羊雙手背後，手握擀麪杖，在偌大的客廳來回踱步，平靜的面容下藏着洶湧。
秋清蒔腰間繫着米黃色的格紋圍裙，抱膝蹲在地上，陪小金毛玩鬧，哄着它左右打滾。
姚相憶面露忐忑。
她……怕狗。
結合這秋家父女的反應，她心裏頭大致有數了，猜測秋富貴被怒火衝昏頭腦，連夜趕來海市是爲了幫她出氣。
老丈人真是菩薩心腸啊。
姚相憶看清局勢，大大方方地抬腳走出來，揚起禮貌的笑。
秋清蒔已在她爹口中瞭解到姚相憶告狀的事，隱隱有點不高興，頭都不帶抬一下，自顧自的和小金毛友好互動。
小金毛名叫胖頭陀，取自金庸的封筆之作《鹿鼎記》，秋富貴嚮往江湖，喜歡武俠，對這個名字非常滿意。
胖頭陀熱情好客，蹦躂着奔向姚相憶。
秋清蒔也知道姚相憶怕狗，立馬把胖頭陀撈回懷裏。
沒能如願以償的胖頭陀，仰頭“嗷嗚”。
秋富貴沒想到半年多不見，姚相憶模樣大變，脣紅齒白，眉眼如畫，但氣質依舊透着股疏離，冷漠且清貴。
反正賊拉好看。
比電視裏的那些女明星都耀眼出衆。
他欣賞得走了神，喝口米姨泡來的檸檬薄荷茶，醒醒腦。
姚相憶不甚在意，例行公事般請他落坐，開啓噓寒問暖模式。
從“二老身體可好”問到“國民gdp對公司可有影響”。
聽得秋清蒔尷尬症都要犯了，把軟軟糯糯的胖頭陀交付到米姨手中，兀自去廚房守着“十全大補湯”。
很快，天光大亮，噓寒問暖的流程走完了，姚相憶像個按照老師要求做完一套五三的高中生，雙眼閃爍着終於“解脫了”的愉悅。
恰逢“十全大補湯”熬好，秋清蒔用沾了水的溼棉巾捧着滾燙的瓦罐上餐桌。
“相憶，過來喝湯。”
她將鬢邊幾縷調皮的髮絲壓到耳後。
一面說一面回到廚房，拿了一副碗筷。
沒錯，是一副。
秋富貴的肩膀不由自主地耷拉下來：取了媳婦兒忘了爹，都沒我的份。
他厚起臉皮，跟隨姚相憶轉移陣地，坐到餐桌旁，看着秋清蒔親自爲姚相憶盛好一碗湯。
還捏着小湯匙舀掉湯麪上一層薄薄的油脂。
其人，周身縈繞着賢妻良母的神聖光輝。
秋清蒔向她爹解釋道：“相憶口味清淡，怕油膩。”
多麼羨煞旁人的絕美愛情啊！
秋富貴羨慕嫉妒恨。
秋清蒔怕相憶燙傷嘴：“先嚐嘗合不合口味，喝慢點。”
湯，鮮美誘人，顏色乳白，邊緣飄擺着細碎的蔥末。
姚相憶呷了一下小口，鹹淡適宜，滋味清爽：“還不錯。”
愛人的讚美向來有着更多的含義，秋清蒔好不受用，笑吟吟與之打情罵強，捏捏她粉嫩的耳垂，摸摸她柔嫩的臉蛋：“那就全部喝光。”
秋富貴：我不該在車底，我應該在車裏。
秋富貴脫口而出：“你們生個孩子吧。”
噗——
姚相憶嗆出了剛喝進嘴的湯。
秋清蒔怪不好意思的：“爸，你別想一出是一出。”
秋富貴挺起腰桿，兩手放手膝蓋，鄭重其事道：“你們老大不小了，該生個孫子給我抱抱了。”
他喘口氣，接着道：“你們青梅竹馬，大學戀愛四年，結婚四年，愛情、家庭、事業都很美滿，可以考慮再進一步。”
“還有還有，”他凳子上的屁墩往前挪了挪，“從備孕，到懷孕，再到孩子生下來，快一點一年，慢一點兩三年——”
秋清蒔尷尬地瞥開眼光：“爸，你打住！”
姚相憶恍然大悟，她老丈人壓根不是來幫她出氣的，是來催生的！
聽聽這臺詞說得……頭頭是道。
定然是事先準備好的。
姚相憶生出警惕，垂首，默默喝湯。
秋富貴懶得和秋清蒔爭論，轉換忽悠目標：“憶憶，你呢，有要孩子的打算嗎？”
姚相憶裝聾作啞。
沉默，沉默，再沉默。
秋富貴理所當然的在臨江豪宅住下了。
他沒準備藏着掖着，坦然交代道：“我這次來，帶着杜頌芝女士交給我的任務，你們必須答應要個孩子。”
其次，他還要參加老友女兒的婚禮。
這場婚禮聲勢浩大，姚相憶和秋清蒔同在受邀之類，連着兩天掛在微博上，題目簡單明瞭——孟廣笙求婚蕭黎黎[紅心]
孟廣笙曾經紅極一時的小鮮肉，而今三十出頭，變成了一枚老臘肉，還過了氣。
蕭黎黎演技尬死人，主演的作品一部糊過一部，卻是出了名的旺女二體質，相繼捧出了95後四小花旦。
堪稱娛樂圈傳奇。
此女表裏不一，是圈內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綠茶婊，和秋清蒔是大學同班同學，學生時代整日鬧着和秋清蒔爭系花，還取笑秋清蒔的女朋友姚相憶醜出天際。
秋清蒔護妻狂魔，一直記恨這事兒，時常撕她資源，光代言就搶過四個。
前幾天秋清蒔和姚相憶在朋友圈互相傷害，蕭黎黎起鬨得最歡，大有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的意思。
可惜孟廣笙嘍，年紀輕輕眼就瞎了。
秋富貴給出答案：“他們是奉子成婚。”
也正因爲這樣，秋富貴和杜頌芝那顆渴望抱孫子的心，摁耐不住了。
其實他們去年提過一嘴，姚相憶和秋清蒔以爲他們隨口說說而已，沒太放心上。
惹不起，躲得起。
爲了避免和老丈人正面交鋒，姚相憶夜夜加班到凌晨，秋清蒔夜夜來相伴。
週五這天，秋清蒔來公司送晚餐，鬧着要去看電影。
對於普通人來講，看電影不過一場簡單的約會。
對秋清蒔而言，危險係數高達五顆星。
姚相憶不同意。
秋清蒔小狗可憐眼，拖着上卷的尾音道：“我們晚些去，看零點場。”
美人撒嬌總是極具殺傷力，姚相憶掙扎兩三下便繳械投降了，親親秋清蒔湊上來的臉：“行。”
“叮咚”。
電腦響起提示音。
屏幕右下角顯示收到一封新郵件。
秦春發來的……離婚協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