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生育，沒有兒女是俺的不幸。可是有了一個孫女，俺的幸福就不完美嗎？”
昨天夜裏她講這話時，聲音非同尋常，以至婁慶華以爲是那位哲人借她的口順溜出來的話哩。也許，正是因爲她感受到有了根和新的生命，發出這樣的聲音來，才第一次感到了這句話的分量。
金根姬起了個大早，其實她一夜沒有睡，懷摟着初生的嬰兒出門了。嬰兒那張稚嫩的小臉，看上去就讓人心疼。金根姬喜笑顏開地從房子出來了，笑容是發自內心的。這樣的笑容在沙坡村還是第一次見到。
裹嬰兒的包被，是一塊嶄新的方格子的紅頭巾，那是她二十年前郭剛集上買的，她只戴過一次，就是去查灣村見渣士榮的時候，後來沒有找到他。所以那塊頭巾她一直收藏在身邊，不捨得拿出來用。
她知道村子裏有倆家哺乳的奶媽，都是剛剛滿月，有足夠的奶水。一個是孫紅梅的弟妹，她剛剛生過頭胎，人家婚前是小學教師，另一個就是大塞子的老婆，沒有文化，一個已經生過五胎孩子的婆娘。
金根姬的第一反應，大塞子的老婆奶水質量不行，就是說大塞子老婆的奶水多如噴泉，暫時也不用考慮。經過再三考量，把孫紅梅弟妹當成給嬰兒餵奶的首選。儘管她沒有接觸孫紅梅弟妹，但和孫紅梅比較熟悉，如果向她說明情況，她一定會幫忙的。如果她拒絕提供奶水，可以考慮大塞子的老婆。
由於極度興奮，金根姬身上出現奇異的變化。好象沒有發覺自己捉摸不定的表情，已永遠不復存在了。剩下的只是曾在她玫瑰色的臉龐上閃爍的天使般的笑容。她的步履堅定起來了，顯示着更有信心和希望。
“勞模嫂子你幹啥去？哎呀！勞模嫂子抱的誰家的孩子呀！”在路上，全隊長喫驚地問道。
金根姬沒有回答，繞過籬笆牆，向全大玉走過來。隨後兩人便目不轉睛地對視起來。
“哦，大玉妹子！你過來看看吧，我剛剛撿過來的一個小孫女，”金根姬高興地說道。“。在自家門前撿到的俺出去給小孫女找點奶水去。”
“俺看看”說着話，她站到金根姬面前。“哎喲哎！這小妮子長的多象勞模嫂子呀，大大的眼睛，雪白雪白的臉，多像你喲！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好好養着吧，長大後她會孝敬你的真是老天有眼哪，給你送一個孫女。”
嬰兒挺乘的，一聲不哭，她生在萬物生長的春天，那是人間最溫暖的懷抱中。全隊長看看嬰兒，又看看金根姬，臉上露出笑容，她那種眼神好象是等待着她的回答。
“勞模嫂子，不回朝鮮了吧？”全大玉高興地問。
“不回去了，俺早就說過，活着是裸湖坡的人，死了就是裸湖坡上的鬼。”金根姬滿意地笑起來，說道，“把小孫女大，讓她上學，上中學，然後向她媽媽不是、不是，然後向下放這裏的知青婁慶華那樣再去考大學。”
俺的個娘來！差點說漏了嘴，她緊張得心怦怦直跳，爲了掩飾緊張的表情，她急忙用手把臉擦了一遍又一遍。
全大玉趕忙把扛着的一把鐵鍁，立在牆上，隨手扯下頭巾，撣一撣身上的灰塵，然後說道：
“勞模嫂子不朝鮮了乖孩子，讓奶奶抱一抱。”她接過嬰兒，抓起嬰兒的兩隻小手送到自己的嘴脣上。
其實、全大玉並沒有在意她的話，她抱起嬰兒萬分的高興，一塊兒輕輕地轉起圈子來，嬰兒裹着的一塊嶄新的方格子的紅頭巾也隨風飄揚起來。
“這孩子太輕了，可能是不足月份，你慢慢地培養吧這就是你的福分喲！”全大玉說道。
“大玉妹子你放心好了，俺將來就是再苦再累，也會把孩子養大的，有了她俺什麼都不想了，看着孩子過”
金根姬說道這，心中有幾分感概又有幾分欣慰。
“嬰兒的生母把她扔了，可能是家裏的女孩子太多了她身邊沒留什麼字條嗎？”全大玉似乎是溫柔地問道。
從全大玉的眼神看，好象是對她從自家門前撿到的孩子，有點不相信。“無論如何，俺都不說是婁慶華生下的孩子，俺要保守這個祕密。”金根姬心裏一直是這樣認爲的。全大玉低下頭，逗一逗懷中的嬰兒，金根姬不在緊張了。
接着，就聽全大玉說：
“這可憐的孩子，叫啥名字呢？”
“噢俺想了半天了，沒有想好呢這叫個啥名字好呢，也真難說。”
當然嬰兒是隨她的姓，決不能姓婁，這是她和婁慶華商量好的。
“咱們不能不管。這可憐的孩子，你可找到一個好家嘍！你要照顧婁慶華的複習，又要照顧小孫女，一定夠你辛苦的了。這樣吧，婁慶華那邊我在安排一名婦女。你呢，在家好好地照顧小孫女。”全大玉說。
全大玉把嬰兒交給金根姬了，金根姬接過嬰兒，說：
“不用、不用，換一個人照顧婁慶華是不行的，人家婁慶華是南方人，跟咱們本地人的飲食習慣不同。我呢，剛殺一隻雞，正在鍋裏飩着呢，等我餵飽小孫女回來，就把雞湯驗她送去，這段時間她確乏營養。”
“勞模嫂子呀！你不能端雞湯給她，就是你自己喝，也不能給她喝，知道吧。那是女人坐月子吹奶水用的，人家是一個大姑孃家，這個時候怎麼能喝雞湯呀！聽說婁慶華七月份就要考大學了，這樣會影響複習的。人家平時喫什麼，現在還是喫什麼，不要改變人家的飲食習慣。”
可以看得出來，她懷抱的嬰兒是誰家的女兒，全大玉已經猜出八九不離十了，只是不想當面戳破這張窗戶紙而已。此時此刻，金根姬對這一點自然毫不感到奇怪，當她看到站在面前的全大玉時，雖說臉不改色，但內心還是詫異極了。
是誰走漏了風聲呢？
“噢知道了知道了，你看看，差一點辦錯事情，俺沒有生過孩子的，做事情就是不一樣幸虧遇到了你。”她仰起頭來，深深呼吸了一口氣，無可奈何地說道。
“勞模嫂子在這方面，俺可比你有經驗吧，俺是生過金豆和銀豆的”全大玉驕傲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