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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軍令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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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情自太原別後, 有一個多月沒見到他,以前沒得到過,還不覺得,在太原被凌安之嬌慣寵溺了一個多月之後, 覺得凌安之一走,心都空撈撈的, 久別重逢, 有點紅了眼眶。

當即摟着他脖子撒嬌:“夫君,人家每天輾轉反側睡不着的守着空房想你,你可倒好,在這裏當個泥瓦工, 信裏也沒說去看我, 肯定一點也沒想我。”

凌安之低頭看餘情,爲了方便一身男裝, 繫着一條墜着玉石扣的寬腰帶, 顯得纖腰一紮,嬌憨可人, 他低低的聲音道:“三哥怎麼會不想你呢?只不過烽火臺修建正在緊要關頭上,再者軍中重地,不敢分心。”

餘情吐舌一笑,溼噠噠的舔了他下巴一下:“哪裏想我了?”

凌安之看她小賊的樣子, 覺得好笑:“心裏想你了,行了吧?”

餘情伸手探向他左胸口,有點色眯眯的:“是嗎?我看看?”

夏季衣衫單薄, 凌安之爲了監工方便只穿了左衽的箭袖單衫,餘情手伸進去猶不滿足,色膽包天的去拉他的衣襟:“餘掌櫃的來了,西北侯大人什麼見面禮也沒準備,只能犧牲點色相了。”

就沒想到女人也能這麼色,凌安之按住她摸摸索索的手:“別鬧,這是軍營。”

餘情調皮的很,甜甜膩膩的親他臉頰,聽他呼吸頻率瞬間變了:“雖然是軍營,也是你西北侯家裏的後院。”

凌安之偏臉躲開:“軍中紀律森嚴,不可如此暱戲,有違軍規!”

餘情當沒聽見,腦袋貼在他露出來的領口上便欲親吻雪樣的胸口:“三哥怎麼曬不黑呢?軍規罰大帥接受香吻二十個。”

凌安之臉上笑容全收起來,將餘情從懷裏拉了出來,站起身,聲音有點變冷:“你若再如此,我就要自己出去,自領二十軍棍了。”

餘情這才知道凌安之剛纔不是欲拒還迎,老實了不少,以爲是凌安之不歡迎她突然前來,怯怯的看了渾身冒着冷氣的凌安之幾眼:“我…我也不是故意打擾的,前線危險,不想讓你分心,我…我在夏吾還有事要做,過了中午就走不行嗎?”

凌安之在軍中說一不二慣了,平時和手下說說笑笑怎麼着都行,

一旦命令傳出去根本無人敢置喙耽擱,安西軍中更是紀律嚴明、賞罰明晰。

他看餘情如此纔想到自己犯了過於嚴肅的毛病,剛想哄一鬨,不過看平時天不怕地不怕的餘情一副怯生生的樣子,心下笑開了花,繼續揹着手虎着臉逗她:“也別下午走了,太熱了,明天早晨趁涼快的時候再走吧。”

餘情也知道凌安之和凌霄在軍中和軍外時判若兩人,兩軍陣前一晃神可能就得掉腦袋,心裏雖然澀澀的還是憋憋屈屈的說道:“嗯,那我隨便呆一會就行了,你忙你的去吧。”

凌安之看她的小慫樣,讓他想到被大魚搶了魚食似的小魚,即害怕大魚,又捨不得一口魚食戀戀不捨的繞着魚食遊動。

越看越想笑,忍不住冷着嗓子繼續嚇唬她:“到了軍中就要守軍中的規矩,軍法是大事,安西軍自上而下是一條律令,主帥和士兵同罪同罰,軍中娛樂尚且不許過線,白晝暱戲,至少是二十軍棍。”

餘情知道凌安之在軍中時威儀非凡,嚴厲到被叫做兇神,今天算是不知道輕重似的撞在了炮口上,她像個犯了錯誤被抓住小辮子的小孩,耷拉着頭小聲認錯:“凌大帥,情兒錯了還不行嗎?今天下午就把安西軍的軍法好好背一背,免得再觸犯了哪一條被大帥責罰。”

凌安之硬憋着笑,腹部都暗暗震動了幾下。他本以爲餘情嬌生慣養,估計是要哭鼻子,沒想到臉皮確實很厚:“知道錯了就好,一會凌霄就來了,今天下午有時間幫我收拾點東西,最近也不繁忙,明天早晨我們一起啓程,色媳婦也要見公婆,迴文都城家裏給我娘上柱香吧。”

節奏轉變太快,餘情適應不過來,她抬頭看他一眼,發現凌安之笑的露出了滿嘴白牙,捂住了肚子,這才反應過來是嚇唬她。

當即氣的一跺腳,心裏不安落了地,地,眼淚掉了下來:“人家大老遠的過來,看你這麼兇,還以爲你改變主意,說的話不作數,不要我了呢。”

凌安之這才覺得自己玩笑開大了,一伸手摟過餘情細削的香肩,低頭伸手指輕輕拭她的眼淚:“什麼話?情兒在我心中佔了那麼大一塊地方,只有你不要我這個痞子丘八,哪輪得到我能

說不要了?”

“不過確實軍中律令森嚴,行百裏者半九十,差一點意思可能就是幾百上千條人命,不可兒戲,尤其統帥更要以身作則,剛纔要是扯衣暱戲被凌霄看到,進門就是要打我二十軍棍。”

餘情剛想說又騙我,凌霄怎麼可能打你。話還在嘴邊,就聽到門簾被自外掀開,酷熱的陽光射了進來,伴隨着一聲“大帥”,挺拔偉岸的凌霄一身軍裝大步走了進來。

凌霄看到凌安之在賬內竟然站着摟着個人正在說話,不由得腳步一滯,再定睛觀瞧,發現竟然是本應該在千裏之外的餘情。

凌霄愣了愣神上下打量了一下二人,和餘情連招呼也沒打,微皺着眉,冷冷靜靜的直接沉着聲音發難:“軍營之中,怎可摟摟抱抱,軍中暱戲,二十軍棍;軍中白日宣淫,八十軍棍;看你二人還算衣衫整齊,否則的話,大帥,千萬不要怪凌霄不顧你的顏面了。”

餘情張口結舌,看了一臉故作鎮靜的凌安之,再看像是在問大帥中午喫什麼的凌霄,點漆一樣的黑眼睛裏裝的全是意外,她倒是不怕凌霄,拉着凌霄的袖子問道:“小將軍,二十軍棍下手狠一點能把人打壞了,你真捨得打他嗎?”

凌霄看了看袖子上的小爪子,嘴角酸澀一扯:“不打怎麼行?行軍打仗最忌諱心不在焉和放鬆警惕,頃刻間便可以要命,小懲戒能讓人記住,可以躲避大的災禍。”

******

淩河王府曾經熙熙攘攘,層層疊疊的院落內住着千餘口人,而今遭遇橫禍,淩河王和凌川也已經去了京城居住,只有二三十個家丁看守,再加上凌安之、凌霄帶着餘情黃昏回來上香時沒走正門,一時凌家不知道他們回來了。

本來淩氏的祠堂上牌位就有幾百個,俱是大楚立國以來的宗親,前些年多了凌雲,而今新增加了兩位夫人,四個小侄,凌忱沒有出閣就遇害,牌位也和二夫人阿迪雅擺在了一起。

祠堂嚴肅,餘情不方便進去,在祠堂門檻外晃悠,順路打量了一下凌安之從小長大的小院子和王府,等着凌安之和凌霄上香後出來。

凌家軍鎮守安西百餘年,曾經的百年望族,鐘鳴鼎食之家,樓臺亭檐具有講究,彷彿還講述着昔日

的繁華和崢嶸。可惜遭遇了大難,僅僅過了一春一夏,院內很多地方已經雜草叢生了。

過了兩炷香的時間,凌安之捻着香出來,如同刀刻的眼皮低垂,神情惆悵寂寥,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我娘活着的時候,老是盼着我娶親,說了好幾年,結果…,你進去給我娘和妹妹上柱香吧,讓我娘看看她不孝兒子的小家。”

餘情心中一震,攥着凌安之的手攥緊了一下,這男人拒絕她起來是真的,接納起來也是真的:“那個?只拜祭母親和妹妹嗎?”

凌安之正經是暫時的,不正經是永恆的,好像剛纔心痛難耐的人不是他,轉瞬就嬉皮笑臉道:“你要想拜祭一下我爹的話,我也不反對。”

凌霄最後從祠堂中出來,拜祭的最認真,他小時候過的不是人過的日子,一絲溫情也沒有得到過;後來山窮水盡的時候進了凌府,雖然大多數時間呆在不受寵的三少爺的小院裏,可有藥有飯有人陪他高興,二夫人、少爺小姐從來把他當自家人尊敬看待,他打小就把凌府當自己家了。

等他成年之後,二哥凌雲待他不薄,讚賞有加;凌忱對他芳心暗許,非君不嫁;後幾年阿迪雅把他當做女婿一樣對待,待遇比親兒子凌安之還高些;他本就是個善良多情的,平時擔心惹起凌安之的愁情不敢提,而今從祠堂中出來,眼睛紅的遮都遮不住。

和凌安之一對視,有些心有千千結,強扯了一個輕鬆的表情:“這回全天下對我好的,就剩你一個了。”

凌安之知道凌霄心善,抱住他肩膀順路拍了拍後背:“死者長已矣,活着的還得有個人樣子,去了的才能放心,走吧,回你別院裏休息去。”

******

凌霄今年正月十五過了一個生日之後就一夜暴富,現在比凌安之還富裕一些——

花折送的文都城兩座宅子俱外面看起來不起眼,內裏寬敞大氣,廚娘都配好了,平時也有幾個年紀大的家丁打算下衛生,維護下宅院。

一行三人直接來到了內院中庭,找了凌霄院子的會客廳坐下了,天已經大黑了。

這種家族大難的氣氛,使凌安之和凌霄一時有些沉默,可能也是男人表達懷念的方式,餘情不想打擾他們

兄弟交流,進了會客廳泡了壺茶給兩個人倒上,知道他們也全餓了,不聲不響的在院子裏晃了晃找到了小廚房,研究了一下隨便叮叮噹噹的弄了點喫的端了出來。

凌安之和凌霄也沒一直靜坐着,正在隨意聊軍中的事,抬頭看到餘情端着兩個飄着油星的碗進來了,確實覺得胃裏空空,凌霄站起身一抬手將托盤接過去:“我一時忘了時辰,還勞餘大小姐動手,謝謝啦。”

凌安之伸頭,縱使眼神了得也分辨了半天:“情兒,這是什麼?面片嗎?”

餘情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頭:“我在廚下發現只會做牛肉和麪粉,就下了碗麪把牛肉煮熟切碎了放進去了,自己已經嚐了,那個,雖然味道和我想做的不一樣…可好歹是無毒的。”

凌霄爽朗一笑:“這是什麼話,牛肉和麪粉全是味正的材料,怎麼做也不會難喫,看我嘗一口餘姑孃的手藝。”

他說着話抄起筷子夾了一口,愣了下想了半天才嚥下去,奉承的口不對心,爲了保命還開始出賣大帥:

“嗯,那個,味道還不錯,有提神醒胃的功效,餘姑娘,你不知道吧?我們家大帥燒烤做飯是一絕,當年爲了學武藝戰術,憑着做飯倒酒的絕活,把我們兩位恩師寧林和寧森壓箱底的絕招都套出來了。”

寧林還好,誠心想給自己的功夫找個人傳承下去。可寧森辭官前是西南軍的統帥,老貓上樹的功夫藏着掖着,早些年不肯輕易示人。

把凌安之急的猶如喫了二十五隻小老鼠——百爪撓心,後來摸準了寧森好喫愛酒的性格,下了精衛填海的功夫,將南北八大菜系研究琢磨個遍,煎炒烹炸樣樣精通,用了半年多時間把寧森徹底伺候服了,從此將平生絕學、戰略戰術、文韜武略傾囊相授。

——凌霄小時候極其瘦小,也是拜師學藝那些年跟着享福,纔算是把小時候身子骨的虧空養了回來,現在身材比凌安之還高一點點。

凌安之伸手一筷子敲在了凌霄腦門上,笑罵道:“就你小凌霄知道的多!”

凌霄知道凌安之最喜歡別人倒騰他,但是餘情自小十指不沾陽春水,這做出來的東西味道實在難以下嚥,估計連有尊嚴的狗寧可餓着也不想

喫這一口,弄得他也跟着沒口福,也是找點別的事緩和下悽苦的氣氛:“餘姑娘,你怎麼只做了兩碗?”

心中還自問自答,小黃魚兒挺聰明的,只糟蹋別人,不禍害自己。

餘情也是做完了才發現把自己的份給忘了:“我晚上不喜歡喫東西,喫多了不舒服。”

凌安之在北疆領教過餘情做的夾生飯和沒去內臟的魚,理解餘情不是來報前幾天被嚇唬的仇來的。

看餘情沒得喫,凌霄喫不好,瞭然一笑,放下了筷子站了起來:“走吧,咱們三個去廚房,看本帥露一手弄桌菜,反正等過幾天才往回走,三個人小酌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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