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衾而臥,相談甚晚,直到入了深夜,還是睡意全無。
除了康寧殿與高宗相伴的那六年,在曾經的時光裏她們時常如此,只要尹思林沒有在毓寧宮歇息,多數都是天辛陪着藜問。
或聊到深夜,或一言不發。
上一次這樣,是在天辛離開皇宮的前一晚,那天她提起胡軒致使藜問流了一夜的淚,第二天送她走時,眼睛還是紅腫的。
“他在瀚王府,姐姐若是想,還是能見到他的。”
天辛感到藜問整個人一僵,頓了一下才緩緩說道:“可是他不願意見到我,再說了,我是尹思林的妻子,怎麼好貿然的去見別的男子。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十四歲的小姑娘了。”
一聲嘆息,飽含了無盡的蒼涼。
從十四歲到四十歲,想而見不得,見而愛不得,愛而得不到,她經歷了二十多年來的等待和煎熬,最終還是沒有走到胡軒的心裏。
被尹思林相中的那一刻就幾乎決定了他們的未來,是苦是緣,早已命中註定。
那時天辛還未出世,這個糾結的故事就開始了。
她覺得手上一熱,渾身被藜問的溫暖包圍着。
“爹爹和額娘,他們都很想你,你要見一見他們嗎?”
似久違的溫馨在心裏激盪一樣,天辛鼻子一酸,不覺傷感起來。
她對自己兒時所有的記憶都是從三歲開始的,那時在藜問身邊,看過她身爲母後寵溺幾個子女,見過尹思林慈祥的父愛,他抱着尹宸舉過頭頂逗得他咯咯笑的模樣至今歷歷在目。
當時的她無比傾羨那樣的親情,卻也知道,那是無法獲得的奢侈。
爹和額娘,多麼遙遠的稱呼,戳中了她心底的那道哀傷,可惜的是,她此生還未叫出口過。
要不要見見他們?
安排相見輕而易舉,與父母親團圓也不是難事,關鍵在於她,想不想見。
但不知爲何,一想到這個,她的內心總是矛盾的。
這時她才感到,手心裏溼溼黏黏的,原來出了那麼多汗。
藜問鬆開她的手,說:“等你什麼時候想見了,再見見也好。對了,他們都對你說了什麼?”
只是一恍惚的時間,天辛就明白過來,他們,指的是尹思林和胡軒。
剛剛藜問說,自己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十四歲的小姑娘了,天辛就很清楚的聽出了她的意思。
她再愛胡軒,也不會再爲了他怎麼樣了,當年的那股爲愛不顧一切的衝動,早就化爲了與尹思林享受終生的淡泊。
於是她說道:“太上皇跟我講了很多你們年輕時的事,講了很久,但是從始至終他都沒怎麼替自己說話,而是一直在爲姐姐抱不平。”
“哦,是嗎?”
“嗯,他氣胡軒對姐姐的態度,姐姐沒看見,他當時的那種眼神,幾乎能殺死一個人了。”
“……”
“姐姐出閣前因爲胡軒暈倒的時候,他心疼壞了,險些就答應姐姐去找胡軒了。”
藜問苦笑一聲,不屑道:“爲我去找胡軒?就他那小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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