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太後去世這件事,自然舉國皆知。
而金國爲桑木格擇駙馬的事情,有心人打聽,也能知曉不少。
男人聽到護法彙報之後笑了笑,他笑容有些陰冷,像是修習了什麼禁術,臉色陰沉,連嘴脣都變成紫紅色。
“呵.....邵太後,罪有應得,死得好。”他陰測測的笑着,“好,好啊!”
護法立在一旁,面無表情。
“楚若珺那個女人最近過的怎麼樣?”男人冷冰冰的問道。
這纔是他最關心的人,其餘都是次要。
“回主人,林長天和楚若珺兩人夫妻恩愛,成親之後連架都沒有吵過。”
聽到這裏,男人忽然暴怒,將案上所有的東西都拂落在地,“憑什麼!憑什麼他們可以毫無負重的活下去,他們明明害死了那麼多人。”
“那個水性楊花的女人,背叛了這個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她該死,他們全都該死,該給齊王殿下陪葬!”
護法嘆了口氣:“主人......”
被稱爲主人的男人瘋瘋癲癲的趴到冰棺上,晶瑩的冰棺裏安安靜靜的躺着一個男人,男人面如白玉,纖塵不染,周身繚繞着他最喜愛的梅花,好像只是睡着了一般。
這是他千辛萬苦從皇陵裏偷出來的屍體,沈頤的屍體。
他選了最合適的冰料,打造了一個能配得上齊王的冰棺,至於那些從不衰敗的梅花,都是由最好的玉石籽料雕刻而成。
“齊王殿下.....殿下......”連英的眼裏泛着悽楚的水光,“你聽到了麼,那個女人在你走了之後就嫁給了別人,很快就嫁給了別人......她不配啊,不配殿下費盡心力喜歡......”
護法皺了皺眉。
“他們害死了你,我要讓他們付出應得的代價!”連英怒吼,隨即又哭又笑,“殿下,你醒醒,睜開眼睛好不好,你再看我一眼,再看我一眼啊......”
只要你能活過來,連英幫你收復山河,幫你拿回所有原本屬於你的一切。
護法望着那道淚流不止的黑紫色身影,已經哭了有些時間,再不制止,怕是要和過年時的那次,哭到暈厥。
他忍不住出聲打斷:“主人,接下來怎麼辦,我們是不是要對林家動手。”
“嗯.....”他應了一聲,從冰棺旁站起來,忽然整個人晃了一下,隨時都要倒下去。
護法見到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
“主人!”他急忙上前,探着連英的脈搏。
“我沒事.....”他安撫的看了一眼護法,接着就閉上了眼睛,似乎這一場痛哭,耗盡了他全部的體力。
護法看了一眼趴在桌案上的男人,心裏五味陳雜。
他都虛弱成這個樣子了,卻仍不肯停止練功,一定要修習讓人起死回生的禁術。
主人練功心切,急於求成,再這樣下去,很容易走火入魔,或者說,他現在已經走火入魔了。
護法擔心的皺了皺眉,且不說世間是否真的有讓人起死回生這回事,既然是禁術,就一定存在巨大的問題,一旦觸碰,便無法全身而退。
“先別管林家。”桌案上的男人睜開眼睛,低啞的開口,“讓他們先高興幾天,開頭越是高興,之後才越是痛苦。”
說罷,他冷冷的笑了。
那笑容仿若淬着冰,一點一點的刺進了護法的心底。
“主人,年前我們劫持年禮,此事激怒了皇上,皇上派了鎮遠將軍前往黑風山,這會應該帶着人馬在路上,我們該如何應對?”護法認真的請示道。
“鎮遠將軍.....”連英冷笑一聲,不屑道:“呵,一介草莽,恐怕連螞蟥林都過不了,我要讓他有去無回,知道這黑風山,不是誰想來都能來的。”
連英青紫的指尖輕輕敲打着桌面,衝着護法淡淡開口:“你先下去,我且好好想想。”
“是。”護法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殿內也是雲霧繚繞,連英瞧了眼漸遠的背影,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皇上到底還是沒有調遣林家。
早些時日,兵部有軍侯提議將剿匪之事交由林家,皇上衝着來人緩緩開口:“林家的將帥固然是最合適人選,軍功赫赫,是我朝的棟樑之臣......”
未料皇上話鋒一轉,“然而,我朝人才輩出,朝廷從來沒有離不開誰,也該給年輕人一些機會。”
軍侯剛想舉薦林輝,又聽皇上道:“朕記得,鎮遠將軍有個侄子?”
皇上說到這,軍侯怎會不懂他話中的意味,他道: “回皇上,不錯。”
“那就讓鎮遠將軍帶上他吧。”
殿外忽然起了風,吹得滿樹樹葉沙沙作響。近來天色一直不好,早有一場大雨的預兆,軍侯在心中嘆道:怕是又要變天咯。
這場雨在陳國還未下,金國已經大雨滂沱。
桑木格急的額頭冒汗,她的那隻兔子不知所蹤,外面下着大雨,不把兔子找回來的話,它十有八九會死在大雨之中。
幾個侍女去找,可遲遲沒有消息,再派侍衛去,還是無果。
桑木格越想越怕,越怕越待不下去,來不及等下人們回來,拿把雨傘就要出去。侍女嚇得腿都軟了,抱着她的胳膊求她:“公主,這大雨天呢,您別出去,說不定兔子被人撿走了,雨停了就送回來了。”
桑木格不耐煩聽這些,一把推開了,然後直直往外走。
雨很大,近五步都已經看不清人模樣長相,誰都沒抱指望,唯一不曾放棄的只有桑木格。侍女跟在她身後,一邊爲她撐傘一邊喊她回去。
弘籌和金翼正和部下商議邊關暴亂之事,聽見聲音趕緊出去,結果就看到桑木格不聽勸的在大雨裏喊着她那隻兔子的名字。
“桑木格。”弘籌叫了她一聲,正在雨地裏和侍女拉扯不休的桑木格身形頓時爲之一頓。
她有點肝顫,連聲音都有點不像自己的了:“四哥.....你......你怎麼來了......”
弘籌面無表情,闊步走進雨裏,將她一把提起來,甩在肩上就往回走,就算桑木格心裏有一百個不情願,連句忤逆的話也不敢說。
弘籌將她甩在椅子上,漆黑莫測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把她照得無處遁形。
桑木格強撐着讓自己
看起來若無其事,但是面對弘籌強大的氣場,她心裏還是一陣陣發虛。
就在她糾結是不是該主動向四哥認錯的時候,弘籌忽然開口,卻是對她的侍女說:“好生照顧公主,別感染了風寒。”
侍女立刻應了一聲是。
“讓那些找兔子的人都回來。”弘籌繼續吩咐。
桑木格臉色大變:“那我的兔子怎麼辦?”
弘籌雙眸微眯“嗯?”
金翼原本還站在一旁不語,捕捉到弘籌流露出危險的意味,急忙哄道:“等雨停了,五哥找人給你去抓,想要多少隻有多少隻。”
桑木格可憐兮兮地望着他:“五哥,這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的。”金翼雙手按着她的肩膀,小聲道:“桑木格,你又想捱罵了是不是?四哥要是真的生氣了,你就等着被軟禁反省一個月吧,到時候別說兔子,就連只蟲子都飛不進去。”
“可......”
“你要是再惹四哥生氣,五哥也幫不了你。”金翼摸了摸她被淋溼的頭髮,溫和道:“聽五哥的,快回去。”
桑木格還想再說什麼,觸及到弘籌的眼神,只好憋了回去,悶悶的說了句:“我知道了......”
她知道自己的做法讓四哥生氣,但是這是她自己的身體,自己淋的雨,關別人什麼事。四哥的掌控欲真的是太強了吧,憑什麼管她這麼多,連父親都沒有這樣管過她,憑什麼!
桑木格不服氣的想,但是也只敢在心裏埋怨,從來都不敢當着弘籌的面說出來。就算弘籌面帶微笑的說,你對四哥有什麼不滿,全都說出來,四哥保證不生氣,她也不敢說。
事實上,兩個哥哥都知道這隻兔子和別的兔子不一樣,知道她有多在乎,只不過對於他們來說,兒女情長並不重要,他們永遠都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桑木格咬了咬脣,外面的雨似乎沒有減弱的趨勢,好端端的兔子怎麼就跑丟了呢。
侍女拿過來乾淨的衣裳,端來熱湯,透過朦朧的白氣裏,桑木格不禁嘆了口氣,心知這兔子是找不回來了。
就像林長天一樣,也找不回來了。
在林長天和楚若珺成親的當日,侍女小心翼翼地告訴她這個消息,細心的觀察她臉上的神色,而她只是輕輕摸着懷裏柔軟的兔子,心裏又酸楚又慶幸。
是若珺的話,倒也還好。
弘籌是在從酒局回去的路上,金翼告訴他楚小姐今日成親,他只是沉默,沒有流露出太多情緒,這個男人永遠都是這樣,讓別人窺探不到他半分情緒。讓金翼都懷疑,他到底有沒有聽到。
快到住處他纔開口:“我沒機會了。”
“但林長天不娶她,我也沒有機會,”他表情悽苦,將金翼震住。
他卻又笑了,“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知道自己有多可憐。”
那夜星光漫漫,弘籌喝了酒,臉上燥熱,出去透氣時路過桑木格的住處,見她對着燭光撫摸着兔子目光迷離,似是在發呆,卻一臉的悶悶不樂。
小姑孃的心思藏不住,全寫在臉上,弘籌笑了笑,轉而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