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了衣服一看,胸口青了一大片,太醫一把脈,心裏咯噔一跳,發現心脈被震傷了。
急忙開了一些藥,並一再囑咐一定要好好休養,千萬不可以做劇烈運動,如果要出行,一定不能騎馬,最好乘轎緩行,以防顛簸。
“傷到心脈了?”雖然太醫沒有直說,但他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況且他上輩子還真學過醫,不敢說十分精通,但最起碼的還是懂的。
太醫點點頭,然後說道:“公子無須擔心,傷得並不重,只要好生調養是沒有大礙的……”
賈寶玉點點頭,然後吩咐茗煙打點賞銀,把太醫送了出去。
送走太醫,襲人從屏風後面轉了出來,緊緊地絞着手裏的帕子,嚇得臉色慘白。賈寶玉看着她,無奈地嘆息一聲:“沒聽太醫說不要緊嗎?不用這麼緊張。”
“這都傷到心脈了還不要緊?不行,我得去回老太太去!”襲人說着就往外走,被他一把拉住。
“你給我回來!你告訴老太太我就能好了?白讓她們提心吊膽罷了!”
襲人咬着嘴脣不說話。
“太醫來了的事兒肯定瞞不過她,她要是傳你過去問話,你就說我在北靜王府染了風寒,北靜王過意不去,派太醫來診治一下。”
襲人仍然咬着嘴脣不說話。
賈寶玉定定地看着她,囑咐道:“記住,千萬不要說錯了。”
話音剛落,就有人來傳話,說老太太讓襲人過去,襲人應了一聲,跟着傳話的人離開了,臨走之時,見賈寶玉張開雙臂,正讓晴雯給他更衣,微微攏起的眉頭讓他變得有些嚴肅,昔日那雙總是帶笑的眼睛也變得有些冷冷清清,挺拔但削瘦的背影看上去更是異常陌生。
就連平時部是喜歡笑鬧的晴雯,在他跟前也變得恭謹了許多,低眉順眼地服侍着他。
三年時間,他變了多少?想起以前總喜歡和女孩子廝鬧的寶玉,襲人竟然有些淡淡的心疼,也許那樣無憂無慮,也挺好的,他根本不該早早地出去見識外面的人情冷暖……
去了賈母那裏,賈母果然問起太醫的事,襲人只猶豫了那麼一眨眼的時間,就按着賈寶玉的吩咐說了,只是染了風寒,並無大礙。
要按以前,她肯定委婉地把實情告訴賈母,要不然寶玉真有什麼好歹,她萬死也推脫不了責任,可是現在,她卻不想違背賈寶玉,直覺告訴她,要相信他,他已經不是個孩子了。
賈母鬆了一口氣,連說那就好,那就好,然後叮囑襲人一定要服侍好他,就把她打發回來了,襲人回來以後,賈寶玉已經睡了,薄薄的被子搭在腰上,護住肚子,胸前蓋着一本書。
剛想把書拿下來,賈寶玉的手動了,接着就聽他嘟嘟噥噥地說道:“不用管我,我只是眯一會兒,不會睡着的。”
“那就放在枕頭邊上吧,別壓壞了,等您休息好了再接着看。”襲人把書放在枕頭邊上,坐在他旁邊輕輕地給他扇着扇子。
“我剛纔做了一個夢。”
襲人一愣,然後偏着頭看向他。
“夢見以前的寶玉了……”
襲人一愣,接着僵硬地笑了笑:“您在說什麼呢?我怎麼聽不懂?”
“你應該聽得懂的,以前的賈寶玉已經死了……”
“這是又說胡話了!”襲人噌地一下子站了起來,驚恐地瞪着他。
“未必是胡話吧……”門口傳來一道幽幽的聲音,回首相望,原來林黛玉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門口。
賈玉玉急忙坐起來,問道:“你怎麼來人?”
“聽說你病了,來看看……”林黛玉只是微微笑着,笑得有點讓人摸不清她心裏在想些什麼。
“林妹妹!”賈寶玉怕她胡思亂想急出病來,還沒解釋,林黛玉就又笑了起來,說道:“不用急,這樣的結果,我不意外,雖然你待我一樣好,可那種感覺是萬萬不一樣的,只是一直不敢往深裏想罷了……”
賈寶玉定定地看着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林黛玉坐在牀邊,扶着他慢慢躺下,說道:“昨晚,我夢見他坐在一片煙霧繚繞的大石頭上,撐着下巴發呆,想過去喊他,結果被一個神仙給攔了下來,說我現在回去太早,該還的都還沒有還……”
說到這裏,她攏着眉頭無奈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我欠了誰什麼,讓我去還。”
“林妹妹,你最近有沒有犯過病?身體可好?”
林黛玉點點頭,“調養了三年,雖然不敢說十分健康,但也不再病歪歪的了……”
“那就好,只希望你不要白白糟蹋了我的一片苦心!”上一世他看着心愛的表妹抑鬱而亡,這一回,他自然不希望她同樣早逝,可是紅樓夢卻改變了太多太多,讓他拿不準該如何應對,能做的,也只有主動出擊,防患於未然。
還有元春,她早該封妃省親了吧?爲什麼現在還不回來?
“那你好好躺着吧,我去了。”林黛玉見他發呆,以爲他累了,起身告辭。
襲人把她送到門口,張口卻不知道該問些什麼,林黛玉安慰她,說道:“別胡思亂想了,他犯瘋病的時候,你陪着他胡說一會兒也就罷了,還當真?”
襲人聽她如此一說,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我總覺得心裏不安生,他三年沒回來,倒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
林黛玉拍拍她的肩膀,笑笑離去。
轉眼之間,會試近在眼前,賈府上下都替賈寶玉捏着一把冷汗,賈政雖然嘴上說不指着他頭一次就能考中,但着實比誰都着急,但卻除了着急啥都幹不了,只能把補品一個勁往賈寶玉房裏送。
進牢房的滋味不好受,考試的滋味比坐牢好不到哪去,一人一間小屋子,三面是牆,一百是鐵欄杆,考生進去以後,哐啷一聲把門一鎖,三天的時間,喫喝拉撒睡全在裏面。
二月春試的時候還好些,天氣冷,味道不那麼臭氣薰天,八月秋闈考舉人的時候才叫慘,中暑暈過去的就不說了,被□□的氣氛和悶熱折磨得撕考卷的也縷見不鮮,也真難爲柳子丹能考個解元回去,定力還真不是一般地強。
被人裏裏外外搜過身之後,賈寶玉和柳子丹進了考場,除了三天必備的糧食,也就只有筆墨紙硯了,一切從簡,然後被帶到考場裏,哐啷一聲,當了臨時犯人。
二月的天氣還是十分寒冷,手凍得幾乎連筆都握不住,餓了就喫帶過來的食物,頭一天還好說,第二天第三天那食物就會變得又冷又硬,只能就着冷水勉強喫兩口,餓不死就行。
好不容易熬過了三天,從考場裏出來以後,兩人都面黃肌瘦疲憊不堪,更有人一出考場就開始嚎啕大哭,大有我又活過來的味道。
柳子丹仰天長嘆:“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將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進考場,先想想自己的身子骨能不能熬得住!”
兩家派來的馬車早在門口等着了,鑽進去就開始睡覺,反正已經交捲了,好就是好,不好也改不了,只能靜等着放榜了,有時間擔心考不好,還不如好好養養精神。
“哐!”一聲金鑼開路,賈寶玉探出頭去一看,竟然是北靜王的轎輦,分明是往考場的方向去了。
“他去那裏幹什麼?”
茗菸嘴角抽搐:“我的爺,虧你跟北靜王那麼要好,他是這回的主考官,你不會不知道吧?聽人說皇帝下旨,要他親自閱卷!”
這回考中的學子前途無量啊!賈寶玉一聲長嘆,有個北靜王做恩師,誰不平步青雲就太對不起北靜王的身分了!
可是爲什麼,他會是這一回的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