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現在還不承認嗎?無論母親做了什麼,我都不怪你,我只求她平安。”符千陽懇求道。
唐上江點了支雪茄,說,“你母親的個性你也該清楚,她如果真做了,就不會否認。不是我和你母親。其實有一個人,你應該早就能想到。”
符千陽驚愕地看着唐上江。
是她!
葉雪!
爲什麼他一直沒有想到!
他之所以誤認爲是自己的家人在威脅他,是因爲他以爲只有唐上江或者張鈺纔敢這樣明目張膽地威脅他挑釁他,他沒有想過一直對他百依百順小鳥依人的葉雪,竟會在背後這樣做。
不知道什麼原因,船身突然一個急轉,張鈺一個踉蹌,如果不是抓住旁邊的櫃子她都差點被甩出門去。符千陽從地上趕忙過來扶她坐下。隨後,符千陽突然想到了什麼,衝出門去奔上甲板。
甲板上一陣慌亂。
符千陽一眼看到飄浮在海面上起起伏伏已經翻倒的摩託艇。
安蕾已經不見蹤影。
遊艇依然旋轉着螺旋槳向前駛,離摩託艇越來越遠。
想都沒想符千陽就地躍起翻過船欄扎進水裏。
海水冰涼,深吸一口氣,然後往水下猛扎,朝翻在水面上的摩託艇遊去。混混的海水,什麼都看不見。符千陽拼命往下潛,但空空的雙手除了海水什麼也抓不到。恐懼,像黑夜裏除了黑漆漆的海水看不到任何亮光一樣恐懼。沒有時間沒有空間,比死亡還要可怕的恐懼如果就這樣再也找不到她,再也見不到她的笑,再聽不到她的聲音。
水流將符千陽推出水面,他聽到遊艇的馬達聲和甲板上尖叫聲和叫喊聲,他聽到有人聲嘶力竭地喊他的名字。遊艇已經掉轉頭向他駛來,從遊艇上放下一隻小船,還跳下來幾個人。
安蕾應該就在這摩託艇附近掉下水。她甚至沒有在水面掙扎一會,應該是暈過去了,她如果一直往下沉,這是深海
符千陽擴大了些範圍,在摩託艇的右側和後側尋找,海水的力量很大,他的力氣消耗得很快。直到肺部疼得不能忍受,他才浮出水面吸口氣。
正當他準備再次潛入水,雙臂被人死死抓住。他扭頭看到兩個粗壯的男人拉着他想要把他拖迴游艇上。
“放開我!”他怒喝。
“千陽少爺,這是深海,沒有用的!”
“放開我!”說着符千陽用腳在水裏蹬了其中一個人的腰。那人疼得鬆了手。然後他握拳揮向另一個人。那張臉上頓時鮮血直流。符千陽深吸一口,正要往下潛,兩人還是拉住他,他聽到葉雪的哭聲,求他不要再下去了。
雖然這是女人常用的方法,但是現在力氣已經快耗盡的他也只好用牙齒了。符千陽狠狠地咬了抓住他肩膀的那隻手,那人大叫一聲。乘機會,符千陽又猛扎入水裏。
張鈺在甲板上看得已是淚流滿面近乎崩潰。明顯能看出符千陽的體力已經無法支持他救人,看到他如此拼命,張鈺很害怕。害怕失去她唯一的兒子,擔心他就這樣在她眼前離她而去。生死相隔。
海裏死一樣的空蕩蕩,甚至沒有一條魚,符千陽拼命往下沉,越來越喫力,意識越來越模糊。人類可以在水裏待多長,安蕾已經沉入海裏近兩分鐘,他知道時間一秒一秒過去意味着什麼。
他不知道離水面已經有多遠,他的肺裏應該已經沒有足夠的氧氣支持他再回去了,他潛得這麼深就是沒有再考慮浮上去,他只知道如果沒有找到她,他願意就這樣與她一同沉入海底,生死不離。
就在他快要失去知覺的前一秒,他隱約看到一個模糊的物體朝他緩緩飄浮而來,他拼盡最後一點力氣向那個物體遊去。
是她!是安蕾!毫無知覺地漂浮着,鬆散的頭髮像水草一般,衣服飄起來遮住了半張臉。
胸口有擠壓的劇痛,他咬緊牙關也沒能阻止海水灌進來。
他一寸一寸艱難地靠近她,就在他即將抓住她的那一瞬,他的腳被人抓住往上拉。
他拼命掙扎,就差一點點,就差一點點。
難道就這樣陰陽兩隔,不要!不要!
不知道是不是安蕾稍稍動了一下,還是海水推她上浮了一點,符千陽觸到了她的手指,他死死地鉗住她的手。
有人過來想把氧氣罩給符千陽罩上,符千陽只吸了一口,就硬撐着推開,示意給安蕾,那人無奈,只好拉過安蕾的另一隻手,給她氧氣。他們都在往上升,符千陽幾乎完全沒有了力量,他的嘴裏有血腥味。第二個氧氣罩過來了,千陽深吸了一口,終於緩過來。他們浮出水面的那一刻,甲板上的人歡呼異常。哭聲掌聲歡呼聲混成一片。他們遊到遊艇上放下來的救生小船邊,白的黃的胖的瘦的手都遠遠地伸過來想幫上一把拉他們上來。
符千陽推開伸向他的手,指指安蕾,示意先把她拉上去。
符千陽不知道安蕾是否還活着,她一動不動地任人擺佈,因爲沒有知覺,她顯得特別重,在水裏託着安蕾的那兩個人,想把她推上小船,但因爲體力也消耗很大,試了幾次安蕾都沒抬上去,符千陽着急游過去幫忙。三個人合力才把安蕾頂上小船。
衆人終於將安蕾抬到船上,符千陽卻緩緩地沉了下去。
符千陽失去知覺的前一秒,模模糊糊在水中聽到葉雪帶着哭聲的尖叫“千陽!千陽沉下去了!”
他感覺到有人想抓住他的手,卻滑落了。
水面盪漾的光一波一波地暈開,聲音漸行漸遠。周圍越來越暗淡,他平靜地閉上眼,一動不動地往海裏沉,他累了,真的好累。
原來死亡是這樣的安靜。
蕾蕾,如果你已走在黃泉路上,等等我;如果你還活着,請忘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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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蕾夢裏不斷地重複這個鏡頭。黑暗的海水裏只有一點亮光,符千陽從那個亮光中向她游來,她不能呼吸也不能動,她想叫喊卻只能張張嘴發不出聲音,她拼命掙扎拼命掙扎,當她醒來時,覺得很疼,混身都疼。
她睜開眼,看到很白很白的天花板。還有一滴一滴吊着水的輸液管。
旁邊有人抓住她的手,“你醒了?”
光線很刺眼,她還沒適應過來。她微微張開眼。是小武。
她口乾得難受,但她沒要水,抬起頭着急地環顧四周,“千陽呢?千陽在哪?他不來看我嗎?”
“別亂動。”他扭頭大叫,“護士,護士。病人醒了!”
“千陽在哪?”安蕾抓着他的手,最後的記憶是遊艇的尾部朝她甩過來,她躲避不急撞到腦袋,但一定是符千陽把她救上來的,那艘遊艇上只有符千陽會救她。
“你需要休息。”小武按住她。
“告訴我他在哪?是不是他救我上來的?”
“是的。”
“他還是不願意見我?我一直昏迷不醒他也沒來看我?”她都在鬼門關走了一趟。他還要冷冰冰地對她嗎?
小武低着頭,沒有回答。
安蕾又問。“你當時也在那條船上麼?”
小武搖搖頭。
“那你怎麼知道我在這,是千陽告訴你的嗎?他讓你來照顧我?他在哪,我想見他。”
小武的臉色很難看,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說,“他也在這所醫院裏。”
安蕾的心像被錘子敲了一下,“他是生病了還是來看望病人?”
小武沒有回答。
安蕾掀起被子下牀,“他在哪,帶我去見他!”
“我建議你現在別去看他!”小武把她壓回牀上。
“爲什麼?”
“你剛醒來,情緒比較激動,至少躺幾分鐘,等醫生過來檢查”
“帶我去見他!”安蕾不顧小武的勸說,起身拔掉針頭,翻身下了牀。
兩腳軟軟地像踩在棉花上面,沒有找到鞋子,這時候她也不管了,邁步就想走,可是身體太虛弱她差點要摔倒如果不是小武及時扶住。
“安蕾你冷靜點,聽我說,符千陽現在還處於昏迷狀態,很多人在他的病房守着,如果你這時候過去,大家的情緒都會很激動。”
“昏迷?爲什麼昏迷?”安蕾抓着小武的手臂,驚恐地問。
“他在水裏待的時間太長,臟器受到損傷,目前還在發燒,醫生也不能確定他能不能醒來。”
安蕾扶着牀沿,感到天旋地轉,但是隻要她還有意識,就誰阻止不了她,她說,“帶我去見他!”
“安蕾!”
安蕾瞪着兩隻因虛弱而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睛吼道,“帶我去見他!”
符千陽的病房門外有幾個牛高馬大的黑衣人守着,病房門開着,長長的走廊,安蕾走了好久都沒走到他的那間病房。張鈺從房間裏出來,兩眼紅腫,兩腿顫顫,旁邊有人攙扶着她。看到安蕾,張鈺狠狠地朝她吼,“滾!你給我滾!你把千陽還害得不夠慘嗎,你滾!”
安蕾雙膝跪下,“伯母對不起,對不起,求你讓我見見他。”
張鈺上前兩步推她,“滾,他不要見到你,你這害人精!”
小武攔着張鈺,“伯母,安蕾也是病人,剛剛纔醒,她受的刺激不比您小。”
這時,葉雪也從病房裏出來,看到安蕾更是發了瘋似地抓起她的頭髮使勁拽,安蕾卻像個稻草人似地沒有反抗。小武上前一把按住葉雪的手,說,“請不要這樣。”
葉雪轉臉怒斥小武,“有你這樣做兄弟的嗎?是這個女人把千陽害成這樣的,你還護着她!你算什麼兄弟!”
小武只是很懇切地再說了一次,“請不要這樣!”
葉雪把安蕾的頭髮砸在她的臉上,一改她往日的貴氣優雅,咒罵道,“符千陽現在躺在牀上昏迷不醒,你舒服了吧,滿意了吧?你寧可弄死他也不讓我得到他是吧?你這個惡毒的女人,爲什麼他要救你,你這條賤命,他爲什麼要下去救你!”
安蕾很努力很努力支持纔沒有暈倒,她已經沒有說話的力氣,但她還是艱難地想要朝那個門口挪過去。
她快要看到病房裏的病牀,葉雪搶先一步過來站在她面前,說,“別說我沒警告你,你若敢再往前爬一步,別怪我踩爛你的手。”
小武過來扶着安蕾,說,“我們先回去吧,安蕾,晚一點再過來。”
安蕾搖搖頭,淚水從她的臉頰上甩下來,她說,“我不走,我在這等着他醒來。”
正僵持不下的時候,正好符千陽的主治醫師拿着幾份檢查結果走過來,張鈺和葉雪沒再搭理安蕾,忙上前問情況。
主治醫師面對病人家屬急切的眼光,挺抱歉地說,“病人缺氧時間比較長,加上多處臟器感染,雖然現在有退燒的跡象,但估計幾個小時之後,體溫還會再上來。他昏迷的時間比較長,待會我們會給他做一個腦部的測試,再製定下一步的治療方案。”
葉雪上前問道,“他什麼時候纔會醒來?”
“如果這兩天醒不過來,”醫生轉頭看看牀上一動不動符千陽,“也許就永遠不會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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