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似乎已經有些微微發亮,一輪明月像是要沉入海裏。
走廊的燈依然亮着,拉着一個長長的影子映在沙灘上,那是安蕾從他懷裏逃開的地方,黑黑的輪廓透着他的孤獨和悲傷。
他在她離開的地方站着。
他還站在那裏!
如果這個時候,她推門,下樓,飛奔到他身邊,跟他說明一切,告訴他,自己有多愛他,爲了他其實她什麼都願意,那樣的結果會是怎樣。雖然他們對彼此的愛從未消逝,可是他們還能擁有以前甜蜜的時光嗎?他要怎麼面對他的母親,他要怎麼面對葉雪。
把他從苦戀的火坑裏拉出來,又何嘗不是把他推進另一個火坑。
就這樣吧,痛苦總會隨時間的流逝被沖刷,最終只留下不會再疼的傷疤。
第二天早上,安蕾堅持要在房間裏用早餐,彷彿房間就是她的避難所,她不願意再遇上符千陽,相互看一眼都如同萬箭穿心,何苦讓兩個人都難受。
結果鄭浩把自己的早餐也搬到她房裏,安蕾真是拿他沒辦法。
“怎麼一個晚上沒見我,你就憔悴成這個樣子了。”鄭浩拉了張椅子坐下。
“牀太舒服了,沒睡好。”安蕾答。
“你這叫什麼藉口,太敷衍我了吧。”
“我就老覺得牀墊底下有顆豆子。”
“恐怕是相思豆吧,我的豆子公主。”
雖然鄭浩給她帶來了很多麻煩,但安蕾總對他生不起氣,也許是因爲現在只有他能偶爾跟她開開玩笑,不傷大雅。又讓她暫時拋開悲傷。
“在馬爾代夫還剩下兩天,你打算幹什麼。”鄭浩問。
“躺牀上看電視。”安蕾不假思索地答。
“要看電視回家再看,在這看太奢侈了,你知道這世界上有多少人嚮往馬爾代夫嗎?大老遠的來這就窩着看電視,你對得起送你過來的飛機嗎?”
安蕾喝了口牛奶,擦擦嘴說,“我對不起的人多了去了,哪管得上飛機的感受呀。”
鄭浩貌似很隨意地說,“葉雪剛纔問我你有沒有空。邀你一起去做頭髮。”
安蕾喫完早餐撲倒在牀上,“說我頭疼、腳疼、肚子疼,什麼疼都好,上飛機之前我打算就賴在這張牀上了。”
葉雪像是能聽到她說話似的,這個時候給鄭浩來了電話。
鄭浩說了幾句,對安蕾嘟嘟嘴,把手機遞給安蕾。示意葉雪要跟她說話。
雖然不情願,但是安蕾還是拿過電話禮貌地問好。
葉雪的聲音很甜美,簡短的問候,誠懇的邀約,禮貌中帶着撒嬌的親暱,安蕾雖然猶豫卻難以拒絕。沒想到太好的藉口,安蕾只好答應下來。
見安蕾有些惝恍地放下電話,鄭浩笑道,“我就跟表姐說。只有她親自邀你,才請得動你,像我這樣的小蝦小蟹沒有地位話一出口就被你否決了。”
“你還嫌我不夠憔悴,給我找這麼多事情。”安蕾一臉沮喪。
“安蕾,你打算躲到什麼時候呢。我表姐也不傻,她應該也能看出來你們之間有事情。如果你真心要跟符千陽分手,應該大方些祝福他們。你越是躲着,越會讓符千陽認爲你對他心裏還有感覺,這樣藕斷絲連,旁的人怎麼受得了呀。”
安蕾有些詞窮,別看鄭浩表情是一派天真,話卻能說到人心裏去。安蕾以爲自己藏着躲着別人就不知道,就不在意,現在看來真是掩耳盜鈴。
偌大的美髮店裏空蕩蕩的,只有一兩個顧客,店面乾淨敞亮。柔和的音樂讓人身心放鬆。安蕾端坐着看鏡子裏的美髮師擺弄她的頭髮,她想跟美髮師寒暄兩句,卻一時沒找到話題。
葉雪坐在一旁,問她,“昨晚睡得好嗎?”
“挺好的。”安蕾說。
“我看你有些疲憊,是睡得太晚了吧。”
想到昨晚。符千陽有很長一段時間不在葉雪房間裏,安蕾心裏有些發慌,她笑笑說,“呵呵,睡前看了會電視。”
“現在千陽還在房間裏補覺,昨晚他一定很疲憊。看他熟睡的臉,看他長長的睫毛,心裏就會感到幸福,是吧?”葉雪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有一絲甜蜜,卻讓安蕾不寒而慄葉雪的意思是知道她曾經也這樣看過千陽嗎?
“昨天吹了一天的海風,要不是鄭浩把我吵醒,我也正賴牀呢。”
安蕾儘量想把話題扯從符千陽身上繞開,可惜葉雪只對這個話題感興趣。
“你們之前就認識吧?”葉雪繼續問。
安蕾還想負隅頑抗,心存僥倖,“我曾經工作,他是我們的總裁。”
“他原來一直在幫他母親管理唐氏旗下的房地產公司,不知道什麼原因突然來了興趣。”葉雪轉過臉看着她,“我聽說原來千陽在大學的時候是全校的焦點,萬人的偶像呢。”
安蕾沒敢看她也沒敢說話,似乎她說什麼都會錯。
“我其實很早以前就喜歡他了,在他上大學之前,我在一次父輩的聚會上看到他,那時他大概16歲,我看到他第一眼就喜歡上他。只是當時的我,像個醜小鴨,我希望自己能變得更完美些的時候再讓他看到我。所以我只是在一旁悄悄地瞭解他,瞭解他喜歡喫什麼,喜歡玩什麼,喜歡跟人聊什麼。兩個月前,通過雙方父母介紹,我們開始交往,他比我想象中的更出衆,更迷人,他對我禮貌,也很照顧,但卻總是不苟言笑,跟我保持距離。他越是我不冷不淡,不近不遠,我卻越是陷得深。”
不知道什麼時候,美髮師無聲無息地離開了,在這個小隔間裏,只剩下她們兩個人。
葉雪這些掏心窩的話讓安蕾感到不安,因爲與一個並不深交的人有這樣的深度交談應該是想要達到某種目的,電影裏的壞人都是準備把主角幹掉之前纔會說真心話,讓人死也死個明白。
“昨晚我跟他表白,他呆呆地看了我一會,什麼話也沒說,起身走了。如果換做別人,這樣無視我,絕不能饒恕。可是今早看到他睡在沙發上的樣子,我偏偏又一點氣也生不起來。”葉雪的語氣依舊溫柔甜美,讓氣氛更加恐怖。
葉雪從包包裏拿出了一疊相片,輕輕放在安蕾面前的梳妝檯上,然後將其中的幾張慢慢地鋪開昏暗的走廊裏,符千陽深深將她嵌入懷裏,他緊閉的眼和微啓的脣清晰可見
安蕾覺得自己就像被當場抓住的小偷,人贓俱獲,完全沒有什麼好辯解的。
葉雪攏了攏頭髮從椅子上站起來,隨手從桌上拿了一把剪子和梳子,緩緩走到安蕾身後。
她輕柔地牽起安蕾的一縷頭髮,從上到下細細地梳理,“你的頭髮烏黑濃密,摸起來也很順滑,真令人羨慕,就是髮尾有些小叉,需要用心保養。”
安蕾心跳加快,手心早已握出汗,不敢從鏡子裏正視葉雪,垂着眼簾靜靜坐着,任她擺佈。
“開了叉的髮尾不除去,頭髮看起來就會有些發黃。”葉雪把剪刀張開。
安蕾感覺刀尖貼着她的頭髮,越來越靠近她的耳朵,她想逃開,逃開葉雪,逃開符千陽,逃開鄭浩,逃開她無法招架的這一切,可惜冰冷的剪刀已經抵住了她的耳後根。
“本來我以爲千陽身旁有千萬女子愛慕,他有許多紅顏知己那是很自然的事情,我若是諸多妹妹中的一個,也就心滿意足了。”葉雪一邊說,一邊將安蕾的那縷頭髮一捲一捲地繞在自己的食指上,“可經過這兩個月相處我才發覺,原來千陽竟如此專情,這讓我對他更加愛得抓狂。如此俊美又紳士的男子,有哪個女子會不愛上他,但他的心卻只屬於一個人,旁的人連一點點都分不到,這又是多殘忍的一件事情,你說是嗎?”
安蕾感覺發根繃得越來越緊,她的內脣已被咬出一道深深的齒痕,自己卻渾然不覺疼。
剪子咔嚓一聲,一縷青絲悠悠飄落在地上。
“如果他只能愛一個人,我除了讓他只愛我一個人,別無它法。所以從今往後,千陽是我的千陽,是我一個人的千陽,不跟任何人分享。明白了嗎?”葉雪看着鏡子裏的安蕾,見她臉已嚇得青白,輕輕笑了笑,把剪刀放回梳妝檯,轉身優雅地走向門口。
快到門口時,她回首莞爾一笑,“如果你有興趣到別的城市或者別的國家謀發展,我會很樂意幫助你的。”說完,推門走了出去。
安蕾坐在椅子上喘大氣拍胸口,好一陣才緩過神來。
張鈺說得對,在他們的世界裏,她就像一隻在他們手心裏爬的螞蟻,無論誰都可以隨時將她捏死,揉碎,不費吹灰之力。
半小時後,安蕾緩慢移步回到酒店,鄭浩在大廳等着她,見她臉色蒼白,忙上來問,“怎麼了,哪裏不舒服嗎?”
安蕾勉強笑笑,“消化不好,胃有些堵,休息一下就好了。”
“符千陽今天一大早就不辭而別,葉雪也已經坐車去機場了,葉雪送了些禮物給你,在我房間裏待會拿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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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你還在起點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