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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2章 很不起眼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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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恰恰也是秦淵最擅長、也最危險的一步。

當天晚上,秦淵沒有再出門。

可第二天一早,他就讓裝紹準備了一輛再普通不過的舊SUV,車身有點灰,車牌不惹眼,停在別墅門口時,和林雅詩那輛庫裏南放在一起,簡直像誤闖進來的外賣配送車。

許悅圍着那車轉了兩圈,滿臉嫌棄:“你們就開這個去祕密走訪?”

“低調。”裴紹解釋。

“低調也可以低調得有品味一點吧?”

“能開就行。”

“你這種審美怪不得能看中我那頂帽子。”

裴紹被她噎得直咳。

宋雨晴站在一旁,幫秦淵理了理外套領口:“你今天確定要去?”

“只是看,不是動手。”

“你每次都這麼說。”

“這次真是。”

宋雨晴看着他,明顯不太信,但還是把一個小藥盒塞進他口袋:“那也帶着。”

秦淵低頭看了一眼,嗯了一聲。

這次出門,林雅詩也跟了。

理由很簡單。

“你現在的身體狀況,至少得有個能在半小時內把你按進醫院的人跟着。”她說。

秦淵沒反對。

許悅本來也想去,結果被林雅詩一句“你今天在家看貓”鎮壓得服服帖帖,只能抱着平安站在門口揮手,滿臉都是“等我知道你們揹着我查到什麼我一定第一時間衝過去”的不甘心。

祕密走訪從中午開始。

不是那種拿着證件挨家挨戶去問人的走訪。

夜貓這種人,如果真藏在一片體面住宅區裏,最怕的不是警察敲門,而是有人無聲無息地從他生活邊緣擦過去,把那些他自以爲沒人在意的小習慣一點點撿起來。

所以秦淵要看的,根本不是正面。

他看的是邊角。

第一站是一片臨水公寓。

高層,住戶非富即貴,地下車庫車流穩定,門禁嚴,外賣和快遞只能送到前臺。裴紹的人提前打點過物業外圍,秦淵只在附近咖啡店坐了半小時,看進出的人,看保安換崗,看住戶拿快遞的方式,看車庫坡道上車輛進出的節

奏。

“這裏不對。”半小時後,他說。

裴紹一愣:“爲什麼?這兒夠隱蔽,也夠高端。”

“太亮。”秦淵道。

“亮?”

“不是燈,是生活痕跡。”秦淵目光掃過落地窗外那棟樓,“住這裏的人,生活都太外放。健身、社交、代駕、聚會、保潔、遛狗、訪客,頻率很高。夜貓這種人不適合住在一個‘別人總能不經意看見你’的地方。

林雅詩坐在他對面,輕輕攪了攬咖啡:“而且高層對他來說也不舒服。”

秦淵抬眼看她。

“你說過,他是個喜歡掌控自己安全邊界的人。高層公寓雖然安全,但太依賴物業系統和公共結構。他的出入,停車、電梯、訪客、監控,全嵌在別人建立的秩序裏。”林雅詩淡淡道,“對偏執控制狂來說,這不是安全,是受

制。”

秦淵脣角極輕地動了一下:“你總結得挺準。”

裴紹在旁邊聽得腦仁疼:“等會兒,你們倆現在是把人當病例在會診嗎?”

“差不多。”林雅詩說。

第二站是一片舊式花園洋房。

這地方看上去更有“藏人”的味道,獨門獨戶,周邊樹多,出入口不多,鄰里關係也不算密。裴紹本來挺看好,結果秦淵下車繞着外圈走了一圈,又否了。

“也不對。”

“又哪兒不對?"

“太熟人社會。”秦淵看着街角下棋的幾個老人,語氣平靜,“夜貓不適合住在你三天沒出門就會被問一句最近是不是不舒服的地方。”

裴紹:“

這話真是現實得讓人毫無反駁餘地。

第三站,是一片別墅區外圍。

車剛開到附近,秦淵就讓裴紹減速。

這一片和前兩處都不一樣。

路寬,樹高,安靜得甚至有點過分。兩側綠化修得整整齊齊,物業崗亭設在入口,保安不多話,但目光會留意每一輛陌生車。圍牆不算誇張,卻給人一種明顯的“邊界感”。裏面的房子不密,一棟和一棟之間都有不短的距離,

足夠體面,也足夠把別人擋在生活之外。

最關鍵的是一一

這地方離老城區不遠,離梧桐裏更不算遠。

夜裏開車回去,二十分鐘以內。

如果不想開車,從別墅區東側步行穿過一段濱河綠道,再切進舊街外圍,四十分鐘左右也能到。

進可開車,退可潛行。

安靜、體面、邊界清晰,又不至於遠離城市核心太多。

裴紹還沒來得及問,秦淵已經先開口:“進去看看。”

“物業不一定讓吧。”裴紹說。

林雅詩看了他一眼:“所以這時候就輪到我了。”

十分鐘後,他們的車以“業主朋友來訪看房”的名義,順利進了門。

裴紹在駕駛位上歎爲觀止:“有錢真好。”

許是因爲這片別墅區主打的是低調高淨值人羣,裏面並沒有那種誇張奢靡的張揚感,路燈也偏暖,花園和建築都留白很多,處處透着一種“住在這裏的人不需要向誰證明自己很有錢”的鬆弛。

可秦淵看着這些,眼神反而一點點沉下來。

“就是這兒?”裴紹壓低聲音問。

“概率很高。”秦淵說。

“憑什麼?”

“因爲這裏允許一個人同時擁有兩種生活。”秦淵目光落在車窗外緩慢掠過的一棟棟房子上,“白天,體面、安靜,像所有正常富人那樣出入;晚上,門一關,誰都不問你去哪兒,幾點回來,爲什麼鞋底有灰,爲什麼衣服要自

己洗,爲什麼週末不參加聚會。”

林雅詩輕輕偏過頭,看向他。

她知道,秦淵已經不是在看房子了。

他是在看人。

或者說,在把一個還沒有名字的影子,往這片有秩序、有私密、有錢,有空隙的環境裏放進去,看它到底適不適配。

結果顯然是一一

太適合了。

車慢慢繞了大半圈。

秦淵沒有急着要名單,只讓裴紹先記下幾個點:東南側靠近綠道出口的幾排房子、西北角離主路稍遠但車庫獨立的那一圈,以及中段臨人工湖、視野好卻不容易被人從外面窺到的幾棟。

“爲什麼這幾處?”裴紹問。

“習慣。”秦淵道,“夜貓不一定天天晚上出門,但只要出門,他就會偏好最順手的出入口。他既要方便切到舊街,又不能顯得自己總從同一扇門進出。所以住處附近的機動空間必須夠大,最好有兩種以上離開方式。"

“比如這兒?”裴紹指了指東南側。

“對。東南側步行最方便。西北角開車最舒服。中段臨湖那幾棟隱蔽性最好,但出門稍慢。”秦淵頓了頓,“如果是我,我會先排東南和西北。”

林雅詩道:“如果是你,你不會住中段臨湖。風景對你沒那麼重要,效率更重要。”

秦淵看了她一眼,居然沒有否認:“嗯。”

名單是在當天傍晚拿到的。

不是完整物業檔案,那種東西即便裝紹想動,也不可能輕易拿出來。但一個別墅區的戶主基本情況、家庭結構、日常入住狀態,是否常年空置,名下車位數量,這類外圍信息,裴紹還是想辦法讓人摸到了一部分。

幾個人當天沒在外面看,而是把資料帶回了別墅。

晚飯桌上,許悅一邊給平安剝水煮雞胸肉,一邊盯着那疊紙,表情活像等開獎。

“怎麼樣?別賣關子,快說,有沒有那種一看就很像變態的?”

“你對變態的定義是什麼?”林雅詩問。

“獨居,寡言,眼神陰陰的,家裏還不愛開燈。”許悅一口氣說完,又補了一句,“最好再有點神祕過去。”

裴紹剛喝進去的一口湯差點嗆出來:“你這是從懸疑劇裏挑嫌疑人呢?”

“那不然呢?”

秦淵沒參與他們的鬥嘴,只把那份名單攤開,一戶一戶往下看。

這份初步名單裏,共有二十七戶符合“年輕男性常住、家庭結構簡單、夜間出入相對自由”的條件。再去掉常年有伴侶同住,社交頻繁得像開會所以不太可能長期維持第二身份的人,剩十三戶。再去掉工作公開透明、生活軌跡

幾乎固定的人,還剩八戶。

八戶。

聽起來不多。

可真要一個一個查,也絕不是輕鬆事。

裴紹本來以爲秦淵至少要挑一晚上,沒想到他只看了半小時,就先劃掉了四個。

第一個,是做風投的,三十五歲,離異,帶一個兒子,雖說週末孩子跟前妻,但平日經常接孩子視頻,晚上應酬也多。秦淵看了一眼就扔開:“精力不夠。”

第二個,是做潮牌的富二代,名下跑車三輛,社交媒體天天更新,飛行記錄和公開出席太頻繁。“太愛被看見。”秦淵說。

第三個,是一家進出口公司的中層合夥人,晚上偶爾健身,生活規律得近乎枯燥。裴紹原本覺得這種“表面老實”的也可能有鬼,結果秦淵只翻到他近一年的物業報修記錄,就否了:“他連花園燈壞了都要拍照發羣裏投訴,不

像能長期做兩套人生的人。”

許悅聽得一愣一愣的:“這也能看出來?”

“能。”秦淵道,“夜貓這種人,對環境要求高,但不會頻繁向外表達不滿。他更習慣自己處理。”

第四個,則是一個藝術策展人,長期旅居,回來時間少。也被劃掉。

剩下四個時,飯桌上終於真正安靜了點。

因爲真正有意思的人,開始出現了。

第一個留下的,是個四十二歲的離婚律師,獨居,開一輛很普通的黑色轎車,白天高壓,晚上活動不明。

第二個,是家族企業掛名董事,表面無所事事,但名下有一家格鬥工作室投資。

第三個,是個退役運動員,現在做安保諮詢,資料裏幾乎沒什麼社交信息。

第四個一一

秦淵的手停在那一頁上,停了有點久。

許悅眼尖,第一個湊過去看名字:“張越?”

裴紹也立刻探頭。

那頁資料上的男人很年輕,照片是物業登記時拍的,穿着簡單的黑T,頭髮不長,眉眼算得上英俊,但神情散得厲害,帶着一種不太用心的輕慢。往細裏看,臉部線條卻很硬,尤其是眼睛,雖然因爲拍照時沒什麼表情而顯得

有些倦,卻仍壓着一點不太安分的鋒利。

資料很簡單。

張越,二十九歲,張氏地產二公子,三年前退伍,曾在某野戰特種部隊服役,後以個人原因退役。退役後沒有正式進入家族核心業務,只在幾家公司掛了個閒職,外界評價普遍是“能力一般”“性子散”“不懂生意”“平時花錢大

手大腳,但沒鬧出過太大禍”。

住處登記爲該別墅區西北角一棟獨棟住宅。

常住。

偶爾帶朋友回家聚會,但不頻繁。

車庫登記兩輛車,一輛白色越野,一輛黑色轎跑。

物業備註一欄裏還有一句很不起眼的話——

“業主不喜保潔入內,室內長期自行處理,僅接受固定園藝人員每週一次外部維護。’

許悅看完第一反應是:“這人看起來......不像啊。”

裴紹也皺起眉:“確實不像。我們之前其實也看過他這類人,但第一輪就放過去了。因爲太典型的紈絝富二代模板,家裏有錢,自己又不缺什麼,退伍回來混着拿分紅,平時玩車打拳泡吧,一個不長腦子的敗家子而已。”

林雅詩淡淡道:“越是這種‘大家都默認他沒腦子的人,越容易躲在殼子裏。”

“話是這麼說。”裴紹撓了撓頭,“可他真能是夜貓?”

秦淵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那一頁單獨抽出來,放到最前面,然後往後靠了靠椅背。

晚餐的熱氣還在桌上浮着,可他看着那張照片的眼神,已經冷靜得近乎鋒利。

“你們爲什麼覺得不像?”他問。

許悅先開口:“因爲......太富了?”

“怎麼了?”

“富就沒必要去搶東西啊。”她理所當然地說,“他又不缺錢。”

“夜貓什麼時候像缺錢了?”秦淵反問。

許悅一下噎住。

裴紹也愣了愣,皺眉想了幾秒:“確實。從最早那幾起真正像夜貓乾的案子看,他拿的東西都不是直接變現的那種普通財物。更像是......有選擇地拿某些特定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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