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暖聲嘶力竭的喊出這句話的時候,安靜的醫院裏恍若傳來了回聲。
卓雲眉面色如土,看着思暖的擰在一起的眉尖和凝在眼裏怎麼都無法滑落的淚水,深長的嘆了一口氣。
耳邊由遠及近的匆匆腳步聲打亂了所有人的思緒,病房的門被輕輕的扣了一下。
卓雲眉卻像是受驚了一般狠狠一顫,她此刻就好比是驚弓之鳥,受不起一絲動靜。
洛家的管家站在病房的門口,他表情嚴肅的望了一眼滿地的狼藉,不動聲色的轉過頭來,眸子裏完全沒有浮現一絲情緒輅。
思暖泠然冷嗤,連洛家的僕人都是清一色的表情。
洛家究竟是一個多深的潭子。
“少爺回來了。婧”
管家的語調平淡。看着卓雲眉目光如炬,沒有稱謂,像是對着一個陌生人一樣。倒是望向蒼白如紙的思暖的時候,輕微的皺了皺眉。
思暖躲開了他的目光,她的身子往後一仰,落進柔軟的被褥裏,像是掉進了深海,她希望自己再往下沉一點再往下沉一點,她伸手將被子一扯,蓋住了自己的臉。
洛少東是照進她深海裏的最後一束光,可是她卻覺得自己已經不配被光芒籠罩了。
卓雲眉抬起頭“少東人呢?”
“在醫生辦公室。”
卓雲眉點了點頭,伸手想去揭開攏在思暖上方的被單,思暖擒的緊緊的,沒有撒手。
又是一聲冗長的嘆息之後,耳邊的腳步聲又遠了。
卓雲眉很久沒有回來,來輸液的小護士說,洛一平的情況還是不容樂觀,醫院外面團團圍觀的記者像是要把醫院拆了。
思暖安靜的聽着,心頭情緒起伏的難受。
小護士悄悄的湊過來,猶豫了一下之後還是忍不住問“那個今天來醫院的洛少東很有魅力啊,真的是你哥哥嗎?聽說你們”
“輸液需要講這麼多話嗎?”門口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只是這個語調和記憶裏歡快樣子相去甚遠。
思暖扭頭,看到了站在門框裏的阮寧成。
他一襲白衣,帶着深色的圍巾,沒有笑可以眸子裏還是流光溢彩的。
思暖看着她,他也看着他,然後他笑了。
“聽說你在這裏,我來看看你。”
“消息真靈通。”思暖有氣無力的也對着他揚了揚嘴角。
“可不是,醫院是我家。”阮寧成玩笑,眉目微微舒展。
思暖看着他溫和的樣子,凝在眼眶裏的淚水忽然就忍不住滾落下來。思暖又慌亂的伸手去抹。
阮寧成站在門口沒動,等她將那些淚水徹底的抹去了,才慢慢踱步靠近她。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將她摟進了懷裏。
阮寧成的身上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與這個醫院的味道融作了一處,思暖只覺得阮寧成的衣襟很軟,而她的鼻子很酸。
她搖了搖頭“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阮寧成的手掌一下一下的順着思暖的後背。
“洛少東好像也不相信,他都快要把我們院長辦公室給砸了。”阮寧成說的很輕,可是隱約還是可以聽出一點點的擔心。
思暖一時沒了反應,她想起那一年,洛少東差點徒手砸毀整個洛家的事情。
夢窗說過,洛少東一般不發脾氣,可是發起脾氣來就是喪心病狂。
呵,喪心病狂的不是洛少東,而是這逼人太甚的生活。
同樣的劇情在六年之後以更加真實的姿態上演,要他們如何去承受。
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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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半個多小時裏,只聽得思暖一個人在低低抽泣的聲音。阮寧成很安靜的抱着她,聽着她的哭聲,自己的心都像是被擰成了麻花。
卓雲眉進來的時候,阮寧成正好轉身進了衛生間,想要給思暖擰塊洗臉的毛巾。
卓雲眉看到阮寧成,臉上的愁容才微微的有所緩和。
“阿姨。”阮寧成朝着卓雲眉點了點頭,順勢將手裏的毛巾遞給了思暖。
卓雲眉看着思暖在阮寧成面前還是乖順的模樣,懸着的心算是微微的放下來了些。
“小成,謝謝你來看小暖,有心了。”
“應該的。”阮寧成揚了揚嘴角。
卓雲眉今天似乎沒有要和阮寧成寒暄的意思,的確她也不會有這個心思,她轉身看着思暖。
“小暖,下午就可以出院了,你先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吧。”卓雲眉說家這個字的時候稍稍的斟酌了一下。
思暖卻並不領情。
“我不會回去的。”
“你聽話,現在風口浪尖上,你不回去能回哪兒?”卓雲眉坐到了牀沿上,也顧不得還站着阮寧成這個外人,毫無儀態的抽噎了一下“你洛叔叔不你爸爸現在還生死未卜,你怎麼說也算是洛家的一份子,現在外面圍追堵截的記者那麼多,只有回家是安全的,聽話好不好?”
思暖沉默的搖了搖頭。
卓雲眉急的快要哭,轉而伸手拉了拉阮寧成的袖子“小成,你幫忙勸勸,我現在真的已經沒有精力了。”
阮寧成看了一眼思暖。
“不如讓思暖自己說她要去哪兒吧?”
“通知簡願,我要去她那裏。”思暖看着阮寧成,眼睛也不眨的說。
“好。”阮寧成點了點頭,握着手機往走廊走去。
屋子裏又只剩下了卓雲眉和卓思暖。
思暖似乎看見卓雲眉都覺得沉重了,她再一次微微的合上了眼簾。
“你回去吧,簡願會來接我的。”
“小暖,少東知道了。”卓雲眉皺着眉頭,眼波流轉,全無光華。
思暖“哼”的一聲。彷彿全身的力氣只夠她發出這樣一個音節。
卓雲眉也輕輕的“哼”了一聲,只是相較與思暖嘲弄不同,她更多的是無奈和惶恐。
她伸手撩起了自己的衣袖,將自己領口往下一拉,強迫思暖看着她。
“少東,使的勁兒分明是想殺了我呀。”
思暖看着卓雲眉腕子上的那條血痕,覺得心裏也像是被拉開了一條血痕。
“如果你不是我媽”思暖說的輕緩,只是她的聲音慢慢的淡下去,沒有將後面的話接下去。
卓雲眉卻沒由來的抖了抖。
如果她不是卓思暖的媽媽,她怕是也能動了殺了她的心吧。簡願來的比思暖想象的還要快些。
也是,現在怕是整個雲城都在爭相報道,雲城名門洛家,先是洛一平遭遇重大車禍,再是洛家平白無故出了一個私生女。
財經新聞,花邊新聞可是全都有了。
簡願想不知道都難。
簡願進門的陣仗有些大,她一身黑衣,帶着墨鏡和口罩,身後還跟着一大批身穿着黑色西裝的保鏢。
阮寧成先瞥了她一眼,繼而白了她一眼。
“你這是幹什麼?”
也許因爲阮寧崢的關係,簡願對姓阮的徹底沒了好感,她不甘示弱的瞪了一眼阮寧成。
“沒看出來麼?我來接暖暖回家。”
“外面已經夠亂了,你這樣不是成心招惹別人的注意嗎?”阮寧成沒好氣的說。
“是啊,外面是已經夠亂的了,本小姐就是來添亂的,你想怎麼着?”簡願手往腰間一放,上前一步對着阮寧成怒目而視“別跟你哥哥似的,成天想着教訓我。”
“我”阮寧成想要說點什麼,卻一時語塞,索性不理。
簡願這才收了自己的勢頭,轉過身去看着思暖。
“暖暖,現在外頭那麼多雙眼睛盯着,連一隻蒼蠅飛進來都能激起好一陣閃光燈。既然一定會被拍到,我們就堂堂正正風風光光的從大門口走出去,反正也沒有做什麼虧心事,人家愛怎麼寫怎麼寫,有我在,一定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的。”
簡願說罷,看了一眼卓雲眉。
“阿姨,我知道您最近一定頭疼的很,暖暖先交給我照顧,其他的事情,後面再說吧。現在當務之急是洛叔叔和處理外面那羣記者。”
卓雲眉點了點頭,還想着回頭交待思暖點什麼的時候,思暖悄無聲息的轉了身。
思暖帶上簡願給她帶來的墨鏡,在一羣保鏢的護衛下,快步走過醫院深長的走廊。
安靜的醫院裏,他們的凌亂的腳步聲是最大的聲響,思暖隱約有些不安,可是簡願修長的手臂死死的護着她。
她知道,自己沒有脆弱的理由。
行至大門的時候,思暖才發現守在門口的記者比她想象的要少很多。
這邊思暖還未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那頭喧鬧的聲音已經傳了過來。
此起彼伏的閃光燈裏,思暖看到了同樣被保鏢團團護住的洛少東。
他也是黑超遮面,可是遮不住的是他滿身的疲憊。
思暖馬不停蹄的被身後的手推着往前走,而洛少東正朝他們迎面走來
記者的重心全在洛少東的身上,兩隊人馬擦身而過的時候,思暖看到洛少東的手上還纏着紗布。
他總是這樣,一發脾氣就摔東西,不傷人卻傷己。
思暖抑制不住自己的心疼,匆匆而過之後還是忍不住回頭去看他一眼。
他的背影在衆人的簇擁裏有些模糊卻依舊英挺,可是思暖知道,這擦肩,屬於他們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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