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姜姜年初八那天從京北迴了頤城,一大家子人沒一個缺席地到機場去送她。
沉徵和姜媛得繼續留在京北,不出意外肯定是過了元宵纔回來。
沉姜姜不知道爲什麼,有那麼一瞬間是放飛自我的。
跟穆楦和陳應報了消息後,她便踏上了歸途。
飛機落地後,來接沉姜姜的是許墨和寧甯。
她起先是震驚的,兩個人同時出現,沒有貓膩纔怪。
“許叔叔抽不開身,才讓我們來接你的。”副駕駛上的寧甯轉頭解釋了一句。
沉姜姜止不住嘴角上揚:“噢,曉得。”
“你許大哥原本也是抽不開身的,我們一個小時後要回公司開會。”寧甯話裏的意思,是在表明自己爲什麼出現在許墨車上和他一起來接她的原因。
沉姜姜依舊咧着嘴,一臉喫瓜的表情,到最後,寧甯乾脆不說話了。
快到南屏灣的時候,許墨開口,喊了一聲沉姜姜:“沉叔說這幾天你都自己一個人住,學校還沒開學,要是自己一個人不敢住的話,可以暫時搬過來這邊住,順便……關照一下我家那個殘疾人。”
寧甯:“?”
這……
寧甯捏了捏手指,嘴角微微彎着,有些辛苦地忍着笑意。
沉姜姜抿脣,有些愣,好半天才明白他口中的那個“殘疾人”是誰。
“行……我看情況。”沉姜姜點頭,有些發窘。
許願受傷的事兒被許呈朗和許墨髮現後可沒少捱罵,煎熬了兩天,許墨終於回公司上班。
許呈朗早出晚歸,眼下家裏就只有一個手有點殘廢的許願。
沉姜姜跟許願視頻過,右手……的確包的像個殘疾人。
到家的時候已經下午四點,沉姜姜胡亂收拾了一番,頂着飢腸轆轆的肚子,躺在沙發上眯了一下。
沒想到這一閉眼,再睜眼就已經晚上八點了。
急急忙忙給遠在京北的家人報了平安後又順帶解釋了一番,要不然,姜媛肯定以爲她回了頤城就忘了親孃。
許願知道她回來的消息,連着給她打了幾通電話,可惜手機音量設置得過於小聲,一個也沒聽到。
人就在對面,沉姜姜也懶得再回個電話給他,洗漱了一番之後裹上棉衣就跑出了門。
頤城的冬天,沒有京北那麼冷,偶爾會刮一點風,涼颼颼的,抬頭居然還能隱約看見一顆星星。
一顆,有些孤獨的星星。
沉姜姜按了門鈴,等了一會兒也沒見人出來開門,乾脆拉着嗓子喊了幾遍許願的名字。
果然,某人手肘裹着白布,晃晃蕩蕩地黑着一張臉親自出來給她開門。
想來是許呈朗不在家,要不然,她纔不會被晾在門外這麼久。
“心情不好?”好幾天沒見,沉姜姜兩手空空,跟着進門的時候有些拘束。
他頭髮好像也長了一些,額前細碎的劉海蓋住了眉毛,頭頂的還有些炸毛,渾身透着一股繾綣的氣息。
臉上的傷有些青腫,嘴角破皮的傷肉眼可見,真的……好慘。
“沉姜姜,你面子夠大啊,老子給你打了七八遍電話,差點以爲你墜機了!”
沉姜姜:“……”
果然啊,還是那個原汁原味的許願。
原本的拘束,一下子就不復存在了。
“許同桌你想象力真夠豐富。”沉姜姜扯笑,乾巴巴地吐槽了一句。
“那個,我自己坐飛機,沒敢睡覺,回來不小心就睡着了,沒有故意不接電話。”沉姜姜聲音輕軟,跟在許願的身後進了廚房,倚靠在一邊解釋。
許願應了一聲,心情好多了。
“需要我幫你麼?”沉姜姜再次搭話,念及他是個傷者,想着應該出一份力。
畢竟,她現在過來,是蹭飯的。
“不用,我就煮個面。”許願用餘光瞅了她一眼,不緊不慢道,“我爸今晚值班,接風宴沒你想象的那麼豐盛。”
他右手險些被打骨折,檢查完好在只是錯位,被醫院的人包成豬肘子,實在限制了他的發揮。
要不然,今晚三菜一湯他還是能夠做得出來的。
“沒事兒,有喫的就行了。”餓着肚子睡着,醒來胃都被挖空了,哪裏還會計較喫些什麼。
“去沙發坐着,沒事幹就看動畫片,遙控自己找。”煮麪比較簡單,食材也不用準備,許願在等水開的時候瞥了一眼旁邊的沉姜姜。
目光焦灼,碰在一塊兒,他莫名覺得有些不自在。
沉姜姜有些迷,琢磨着自己站在這裏也沒礙他事兒啊,他怎麼就把她趕去看動畫片了。
“我又不是三歲小孩,看什麼動畫片。”沉姜姜都噥了一句,轉身甩了一把手,走到沙發上盤着腿找了一部日漫看得津津有味。
許願大概對動漫又誤解,要不然,往日也不會開口閉口都說她喜歡看動畫片。
時間久了,她也懶得解釋了。
屋裏就倆人,許願就一隻手,也懶得再把面從鍋裏夾出來,把沉姜姜叫來餐桌後,讓她夾夠自己的那份。
沉姜姜憋笑,盯着這口鍋,不禁調侃:“你這喫法倒是獨特。”
“雞蛋,夾過去,還有青菜,多喫一點。”在沉姜姜的注視下,他左手拿起快子,利索地夾了一大堆到她碗裏。
沉姜姜盯了好一會兒,兩手撐在卓上,不禁生出了一點點崇拜之心:“許願,你是左撇子麼?”
可是,他以前也從來沒有一點點左撇子的跡象啊。
許願單挑眉,彎了彎脣,有些得意:“你哥哥我左右手同樣發達。”
沉姜姜凝神,想了一會兒,不怎麼相信。
可是許願此舉,又不得不信。
“許願,你別老佔我便宜,我不是你妹妹。”沉姜姜喫完,打算一本正經地跟他聊一聊這個話題。
或許,在兩家人看來,他真的是哥哥一樣的存在,可是在她看來,她不願意,也不想。
“你還不樂意了?”許願用左手夾面,雖然看起來靈活,實際上速度要慢一些。
或者,那口鍋裏的面太多,要不然他也不會喫到現在也沒喫完。
“我沒有不樂意。”她聲音極細,沒敢說的大聲,眼睫輕輕顫動着,明顯看起來就是不樂意。
“沉姜姜,你……”許願喫撐了,乾脆放下快子,拿紙巾擦了一下嘴巴,嚥下最後一口面,左手搭在右手臂上,定定地看着她臉上的表情,“你該不會,開始嫌棄我了吧?”
沒給沉姜姜反應的機會,他又自顧自說下去:“果然啊,拿了班級第一就是不一樣了,都開始嫌棄我這個恩師了。”
“許願!”沉姜姜罵了他一句沒有正形,都噥着,“你不教我數學我也照樣是全班第一,除非你好好對待一次考試,我們比個高低。”
到時他要是能從她這裏拿走這個第一的位置,她才服氣。
“呵——”許願看着她較真的樣子,笑得肩膀抖動兩下,笑停了之後才認認真真對待她剛剛的問題,“你就這麼不想當我妹妹?”
“不是想不想的問題,是本來就不是。”沉姜姜急了,鼓着腮,感覺這件事情被越描越黑。
她明明不是那樣的意思,可是許願好像和她理解的不是同一個意思。
“行了,哥哥知道了,收碗收鍋,哥哥手不方便,你幫幫忙。”許願嗔了一口氣,站起來的時候還故意晃悠了一下包成豬肘子的手臂。
沉姜姜來氣:“許願!”
說了不許佔她便宜,他偏偏還得寸進尺。
他傷的一定不止是手,還有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