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大水轟轟(上)
歸墟若飛瀑,方圓億萬裏,周繼君坐在巨龍背上,順着飛瀑旋轉而下,流光盈轉,這一層層的飛瀑間,有着無數神奇的景物,看得周繼君嘖嘖稱奇。
在飛瀑陡峭的山崖上,站着高大卻頭生獨眼的巨人,它們行進在歸墟中一蹦一跳,或許是頭頂生着眼睛的緣故,必須躍起後方可再向前;又降下數里,周繼君只見駕着馬車的小人兒在飛瀑間愉快玩耍着,它們只有拇指般大小,卻穿着精細的玉衣,駕着小馬奔騰在飛瀑間,在鬥石中尋找生在軟殼裏的怪魚;龍吟聲響起,周繼君順着巨龍的目光望去,只見數只奇美無比的仙鶴從飛過,它們身形巨大,雪白純潔的羽翅展開竟有千餘丈,和它們比較起來連周繼君身下的巨龍也仿若蚊蟲般渺小,然而最令周繼君情不自禁的卻是它背上馱着的宮殿,宮殿富麗堂皇,旁邊羣山環繞亦有生靈嬉戲玩耍。
“勢力巨頭才能擁有的飛天駕,在歸墟似乎並不怎麼稀罕,難不成那飛天駕是出自歸墟。”
周繼君喃喃自語着,又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那些仙鶴,身下的巨龍似乎察覺到了周繼君的心意,怒吼一聲,繼而身形變大,亦有千多丈之長,不弱於那些仙鶴。周繼君還未回過神來,巨龍已經咆哮着,向仙鶴飛去,卻是想將其上的宮殿奪走。
“你無需如此。”
周繼君苦笑着想要勸阻,可那巨龍卻很是執拗,恍若未聞的朝仙鶴飛撲而去,龍爪已向宮殿伸去。
“歸墟一夢萬年過,紅塵擾擾多煩憂。外鄉人,初來乍到就要奪我宮殿,似乎有些不太禮貌。”
仙鶴陡然高飛,避開龍爪,從那座宮殿中走出一個青衫翩躚的中年道人,頷下留着幾縷鬍鬚,一派仙風道骨的模樣。
周繼君前來歸墟是爲了探尋隱祕,自然不願中途出亂,只得狠下心大手重重拍向龍首,那巨龍委屈的吟叫着,卻又不想惹惱了周繼君,只得乖乖的按下頭顱,懸浮在半空,眸中卻透着幾絲不甘。
“哈哈哈,原來是那滄海巨蝶所化的真龍,這等機緣卻是許久許久未曾有過了。”
那道人面露驚奇,居然毫無半點提防的躍上龍背,上下打量着微現怒意的巨龍,搖晃着頭顱,神采飛揚的高唱道。
“歸墟有巨蝶,夜生晝撲日,誰道箇中願,卻爲成真龍這爲仙人請了,在下長谷生,不知尊駕高姓大名。”
打量着身前的道人,周繼君心生感觸,第一眼看見此人,周繼君便感覺到一種前所未見的豁達和單純,他的修爲雖不是很高,也就在通天巔峯左右,可全身上下流露出一股純粹無暇的氣息,寧靜祥和,真就彷彿傳說中的仙風道骨,不食人間煙火,與世無爭,只求逍遙天地,一首發自肺腑的長歌,便連周繼君也被感染了。
周繼君淡淡一笑,朝着那道人拱手道。
“在下姓周名繼君,見過長谷先生。”
“哦,原來是赫赫有名的君公子,在下久仰多時,今日終於見着真容,果真不同凡響。
長谷生哈哈一笑,絲毫不在乎周繼君眸中的異色。
“長谷先生久處歸墟,緣何會聽過君某賤名。”
“哈哈哈,公子過謙了,你的名聲雖是近年纔有所傳聞,不過已經很響亮了。得了閒暇和山島野人談論天下事,也常常會提起殺伐果斷又擅使謀略的君公子呢。”
長谷生打量着周繼君,興致盎然的捋着鬍鬚,半晌又是一笑,拉上週繼君的胳膊,熱情的說道。
“既然公子來歸墟遊歷,那長谷少不得盡下地主之誼,這歸墟之下有五座山島,分別是岱輿、方壺、員嶠、方丈和蓬萊,不知公子想去那座山島遊玩一番。”
心中滿是疑惑,直到此時,周繼君方纔覺得藏於這歸墟的祕密應當不止一個,且都和他今後的道路息息相關。
沉吟着,周繼君刻意緩和下面色,淡淡的開口道。
“我來歸墟是爲了尋一物,關乎這天地穹宇的祕聞,卻不知它存於哪座山島上。”
“哈哈哈,五座山島,每一座都隱藏着驚天祕密,卻不知道公子想要知道哪一種。”
“與我有關。”
“與你君公子有關嘖嘖,如此我們便去蓬萊吧。”
長谷生哂笑一聲,轉身就要躍上鶴背,就聽周繼君有些複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們歸墟中人就如此好說話,是不是每一個來歸墟的人,都會受到這般禮待。”
“傳言不差呵,君公子果然多疑。我歸墟隱於世外,從不參入天地紛爭,來歸墟者能到此,定是有緣,有緣者分兩等,一者善緣,二則是孽緣,究竟是哪等,卻要到了那山島上才見分曉。”
“那以先生所見,君某結下的是哪等緣。”
“助巨蝶撲日,現在看似善緣,可究竟是不是,我也不好說。”
哈哈一笑,長谷生不再搭理周繼君,縱身躍上鶴背,坐於宮殿中,長嘯一聲,仙鶴自帶着他向歸墟深處飛去。周繼君眸光時明時暗,良久暗歎口氣,大手拍向龍背,瑩白色的巨龍高昂頭顱,面露興奮之色,騰挪而起,捲動風雲,朝向仙鶴追趕而去。
就這樣,一鶴一龍一前一後,飛騰在歸墟大水間。渴飲瀑流,飢食朱果,周繼君感覺煩悶時,便會飛往仙鶴找長谷生暢談一番,日月無計,待到周繼君到達歸墟底部時,已經過去了兩個半月。仙鶴與巨龍的騰飛速度不可謂不快,中途也未曾滯留多時,可即便如此縱貫整個歸墟仍要花上兩三個月,歸墟之壯大足以和穹宇重天相提並論。
“君公子,前面便是員嶠、方丈、蓬萊那五山了,每座山上都有許多奇聞景緻,你可真要去蓬萊?”
躍下鶴背,看了眼周繼君,長谷生捋着鬍鬚開口問道。
“我去蓬萊莫非有什麼不妥?”
歸墟深處,四面都是藍天白雲,天地彷彿倒轉過來般,雖有海水流淌,卻不見了億萬餘里的飛瀑,碧海藍天間,那五座傳說中的仙山零散分佈在海中,周繼君放目望去,只見那些山島上雖隱約見到茅舍竹屋,卻無府城村鎮,仙人們或在海邊飲酒高談,或是在山林間縱情遊逛,一副逍遙懶散的閒情逸致,端的有幾分世外仙境的氣象。
“公子前來遊歷,自然去哪座山島都無所謂,可最中間的那座蓬萊山,進去的人,獻有能出得者。數萬年中,也就那寥寥幾人。”
聞言,周繼君眉頭微皺,目光落向蓬萊山,就見山島中央矗立着一座色澤古樸的高樓,木紋斑駁陸離,顯然年代久遠,可除此之外,這蓬萊山和其餘四座山並沒太多區別,同樣的祥和安寧。
“莫非我想走,還有人會出手留住我不成?”
深深看了眼長谷生,周繼君輕笑着開口道。
“自然不會,歸墟禁爭鬥,你去了自然會知道其中緣由。等公子逛完蓬萊,說不定就不想走了。”
長谷生眨了眨眼,玩味地開口道。
“哦?那我更是要去見識一番了。”
深深看了眼長谷生,周繼君拍了拍巨龍的頭顱,那巨龍也是乖巧,轉眼變作一條三四尺長的小龍,如蟒蛇般盤於周繼君腰間,遠遠看去倒向是一條瑩白色的玉帶。
縮地成寸,周繼君迎風破浪,腳踩浪花,不多時就已踏足蓬萊。
蓬萊島上,仙人往來,見到周繼君也都善意的拱手作禮,卻只有一個極爲年輕的仙人神色微變,怔怔的看着周繼君,滿臉驚詫。
那是公子?不可能,不可能,莫不是我眼花了,君公子怎麼會來此。
少年模樣的仙人心頭髮虛,不敢去看周繼君,埋着頭,躡手躡腳的向遠山走去。
“我就這麼可怕嗎。”
溫醇淡漠的聲音傳入耳中,少年仙人身形一僵,緩緩扭轉過身子,嘴角強擠出訕笑,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
“不知是喊你偃子好呢,還是叫你天涯閣傳人。”
打量着面前神色微亂的少年,周繼君嘴角挑起,意味深長的說道。
聞言,偃子心頭一驚,怔怔的看着周繼君,遲疑地道。
“公子怎麼知道我的身份。”
“每次我方戰罷,關於那一戰的消息便飛傳出去,或是記於史傳,或是記於《穹宇英豪錄》。而每次我與人廝殺時,都少不了你的身影,你總是離我千丈不到,如此之近,莫非你當我察覺不到?”
周繼君嘴角含笑,頓了頓,上下打量着偃子,開口又道。
“最讓我好奇的卻是你的相貌,即便修煉之人有駐顏術,可能像你這般始終保持少年模樣的,卻少見得很呢。若非異族,便是身份極爲神祕。”
一番話落下,偃子神色複雜,面顏發白,心頭浮起濃濃的失落和黯然。史錄者的身份需保持隱祕,便是聞名穹宇的涯先生也時常變幻身份,身份一旦變化,那許多人事也會隨之改變,然而如今的偃子還未做好準備卻迎接那些變化。
“君公子來我蓬萊遊歷,卻爲何要爲難劣徒?”
長笑聲從遠處傳來,一襲灰布衫飄過漫漫青山,面容清癯的老者走到偃子身旁,朝着周繼君拱了拱手,眉目淡然。
“閣下想必就是史錄第一人涯先生了,久仰大名。”
深深看了眼來人,周繼君沉吟着,目光落向遠山那座臨高而立的木樓,良久開口道。
“莫非天涯閣就在蓬萊山島?”
“公子聰慧,正是。”
涯先生捋着及頸長鬚,輕笑着道。
“難得公子抽得閒暇遠遊至此,不如雖在下前去一覽吧。”
“君某正有此意。”
周繼君從容道,天涯閣居然身處歸墟蓬萊,卻是讓他所料不及,這歸墟之中果真藏着許多祕密,看蓬萊山島之人對涯先生恭恭敬敬的態度,想必天涯閣在蓬萊定有極高聲望,這神祕的史錄宗門定然同四大部洲和山海兩分輪迴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
不再多想,周繼君辭別了長谷生,同涯先生師徒飛騰而上,翻過青山翠嶺,向那座木樓飛去。木樓中,檀香嫋嫋,數名同涯先生一般的老者盤坐於蒲團上,當週繼君飛來時,無不面露奇色,興致勃勃地打量着。
涯先生向周繼君介紹道,暗暗向偃子使了個眼色,偃子臉色微白,踟躇着,卻還是悄悄向閣樓後方走去。
也是,天地穹宇之大,洲地林立,天涯閣既然要記錄天地要事,自然不會只有一個傳人。
周繼君心中瞭然,不由自主的想起七州時候曾助他霸得天下的東來客,東來客的氣質和在座的這些老者何等相似,只不過他卻參與了北煜之爭,無形之中影響了歷史潮流,不過七州乃是無名小地,即便歷史的潮流因他微微改變,也不會引起多大注意。
目光漸漸落到樓內一名老者身上,周繼君心頭一震,那老者容貌異常,大耳垂肩,眼如銅鈴,鼻如豬拱,而在他的衣袂下,一條尾巴露出尖角。
思索片刻,周繼君故作無意的朝那老者拱了拱手,開口問道。
“不知閣下是哪洲的史錄者。”
那相貌奇異的老者似是沒想到周繼君會問道他,先是訝然,爾後恢復平靜,手捋長鬚道。
“大衍太平九十八年末,祝融與共工戰於西天月影城,時有四大部洲修士月羅剎和君公子同戰,共工月羅剎敗,君公子獨戰祝融,三招落定,祝融走公子,我這樣記載可好。”
看着似有怨色的老者,周繼君深吸口氣,即便先前早已猜到,可當真正面對時候心中仍舊免不了震驚,這老者果真是行於山海輪迴的史錄者,如此說來歸墟既可通往四大部洲,又能通向山海之地,怪不得那年誇角在蓬萊遇到尋找土靈珠的羲族聖女,這樣一來許多疑惑都可以解釋了,可自己身處的這方天地穹宇和山海之地究竟有着什麼關係?
心中疑慮紛紛,周繼君剛想發問,就聽涯先生輕笑一聲,開口道。
“公子觀我歸墟如何。”
聞言,周繼君眉頭微皺,思索片刻開口道。
“景緻宏偉瑰麗,奇獸異族數之不盡,黃金銀爲宮闕,仙草朱果爲食,仙人和睦逍遙,確實是一個好去出。”
“公子能這樣想,也算有善緣了,不知公子可想過在此長住。”
“先生說笑了,君某還有要事在身,自然還得歸去。”
看着笑盈盈的涯先生,周繼君耳邊迴響起長谷生和他說的話,來到歸墟遊歷的強者大多都會隱居於歸墟,卻不知爲何緣故,一唸到此,周繼君不由得心神警覺。
“哈哈哈,公子不必擔心,我歸墟中人只講一個緣字,從不強人所難。涯某敢問公子一句,你苦苦修煉,欲爭天下卻是爲了什麼。”
深深看了眼涯先生,周繼君沉下心頭,細細想來,卻發覺自己能走到如今的地步卻有些陰差陽錯,身不由己,至於爲何創下天吾山,雄踞一方,皆是因爲時局所迫,爲了活下來,守護自己想要守護的一切,亦有爲了挑戰聖人權威的緣故。
見着周繼君苦思冥想,涯先生嘴角翹起,沉聲道。
“吾等史錄者,行走天下,見識了無數強者英豪,大凡那些爭雄天地者,開始都未曾有過這般念頭,爲時事所逼,一步步踏上不容回頭的道路,直到發現自己有了爭霸天地的實力,轟然而動,勝者爲帝王,敗者爲匪寇,那偷得一命尚存實力者爲那潛伏世間的梟雄。然,世無長勝,歷史潮流滾滾前進,新老交替爲常理,誰也無法顛覆,便是風光一時也逃不過衰老的命運,修煉者自可長命百歲容顏不損,衰老的非是他們的身體,而是曾經的雄心壯志。”
頓了頓,看了眼若有所思的周繼君,涯先生接着開口道。
“都說神仙逍遙自在,世間凡人眼中的神仙卻指着你們這些大神通者,即便你們有神仙之能,卻終究無法避免紛爭。而歸墟卻不同,在這裏卻有着真正的神仙,修煉非是用於爭鬥,而是用於縱意暢情,就比如煉製出飛天駕。公子可曾想過,真正的仙神絕不是那等在塵世泥濘裏滾爬的強者,而是如歸墟之人逍遙天地無拘無束的存在,修煉爲何,說到底,就是想要和世俗訣別。在這歸墟中,足以擁有你心底深處真正想要的一切。”
神仙臨於雲,凡人落於塵,古來傳說中皆如此,莫非神仙的傳說也是由這些史錄者所創。
周繼君揉着眉頭,涯先生的話確實有些道理,世無常勝者,修煉到盡頭還不是爲了追求長生不老逍遙天地,然而正是如此才讓周繼君微覺可怕,飄渺的檀香蕩過眸眼,自己竟有些動心了。
“公子可以試一番,若你想得到什麼,大可對這面銅鏡道來,自然會心想事成。至於公子願不願意留下,吾等絕不強求。”
大幕拉開,一面古樸卻又平平無奇的銅鏡出現在閣樓深處,周繼君幾乎是下意識的走了過去,怔怔的盯着銅鏡。
他想要的或許很多,可此時此刻,他最想要的,卻是再見一眼那個淡雅美麗若塘邊梨落的女子,依依。
周繼君心意剛動,只覺眼前飄過一道人影,白裙翩躚,雲捲雲舒間或,那個埋藏在心底深處的女子正從鏡中緩緩走出。
雲鬢稍垂,容顏美麗卻又脫俗,眉目淡雅,一縷芳香從那久違的白裙中盪出,相思了百多年,今朝再見,周繼君身體顫抖着,雙目微微發紅。
“君兒,你果真想我嗎。”
輕柔淡漠的話音傳入耳中,周繼君強壓下心頭的悸動,猛地運轉目神通,直望向面前的女子,沉聲喝道。
“你究竟是何人”
神目望去,依依仍舊是那個淡顏美麗的依依,絲毫沒有半點異樣。
“我是你師父啊,怎麼了,君兒。”
白依依黛眉蹙起,微微疑惑的看向周繼君,不知不覺間,那張讓周繼君魂牽夢縈的面頰上浮起一絲黯然。
沒來由的,周繼君只覺得心頭劇痛,整個心絞在一起,再也剋制不住,大步上前緊緊將依依攬入懷中,百多年前落雲山上的感覺又重新回來,香消玉殞時那一句“等着我”依稀流轉在耳邊。
“君兒,我們終於又在一起了,你可願陪我長相廝守。”
“當然。”
久違的芳香撲入鼻間,周繼君毫不猶豫地答道,他卻沒發覺不遠處涯先生嘴角莫名的笑意。
夜色已晚,天涯別院,伊人安靜地躺在榻上和衣而眠,周繼君怔怔地看着白依依,良久悄然起身,站在窗前望向歸墟天頭的明月。牀上的女子長得和白依依一模一樣,無論語氣神態還是相貌神採都如出一轍,就連周繼君恍然間也有些相信了,若時日長了,周繼君定會深信不疑。然而,唯一的破綻也在於她太過逼真,逼真得周繼君心頭微微不安。讀讀窩
“天涯閣就是用這種方式留下前來歸墟的修煉者嗎,可他們爲何要這麼做。”
深吸口氣,周繼君又看了眼牀榻上的女子,硬下心頭躍出窗外,心念射出,探向蓬萊山島四面八方,可卻怎麼也找不到偃子。
“這蓬萊已非久留之地,若這樣朝夕相處下去,恐怕早晚有一天再難辨清真假。”
喃喃自語着,周繼君正欲招來雲座,可轉念一想,心中又覺不甘。他來歸墟是爲了探究天地穹宇間的隱祕,雖已知道天涯閣的幾分祕聞以及歸墟通往兩大輪迴,可離那真正的祕密還遠得很。
“罷了罷了,祕密知道得越多越是心煩,這歸墟蓬萊好生古怪,還是儘早迴轉。”
不再猶豫,周繼君駕起雲座,就向山外飛去,掠過那座閣樓時,周繼君無意間向下看去,只見內中隱約有火光閃現,白日裏的檀香仍在嫋嫋升騰。
“往生火?輪迴香?”
心中微微驚訝,周繼君猶豫片刻,還是按下雲頭,躍入閣樓中。目光流轉在那柱檀香上,周繼君踟躇着,半晌手捏印發,輪迴道意生出,爾後身形隱入火光中,隨着漩渦沒入那方輪迴世界。
大漠風沙陣陣,戈壁灘前,大隊人馬緩緩行進着,君王騎於馬背,輕嘆一聲望向遠處宛若掩在薄霧中的巨山,即便相隔老遠,可那山依舊顯得龐大無比,橫亙在西行之路上,直拔天地,將其後的天地遮擋住。
“大王,前面就是傳說中的崑崙山了。”
“不錯,看來那方士並沒欺瞞本王。速派百騎前去探明。”
王話音落下,自有百名騎士駕着高頭大馬向風沙深處奔去。
時人皆知,當今天子周穆王志不在諸侯,獨好奇珍異物,常探究古來傳說,又喜遊獵天下,前年曾獵得上古神話中的八駿,而今又率衆西巡狩道,想去傳說中的崑崙仙山一探究竟
那百騎還未行出多遠,卻突然掉頭回轉,周穆王不由得皺起眉頭,放目望去,只見隨同而來的還有一個神色恍然的少年人。
“報大王,屬下行而未遠,忽見此人立於道邊,時笑時哭,屬下心疑便將他帶回供大王一觀。”
當先的騎士翻身下馬,匍匐於地開口道。
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周穆王思索片刻,沉聲道。
“爾是何人,莫非是崑崙山中的仙人?”
話音落下,那少年卻只是怔怔地看着周穆王,絲毫沒有作答的跡象。
“大王,此人定是夷人派來的細作,不如殺之。”
一旁的大臣上前勸諫道,就見少年忽然笑了,伸手指向大周君臣,不屑的開口道。
“你等皆是假人”
“大膽”
隨行衆臣皆面露怒容,卻只有周穆王神色平靜,緩緩開口道。
“既然你說吾等皆是假人,那真人又何在?”
“若大王能給我一頂帳篷,一根木料,自會有真人出現。”
深深看了眼那少年,周穆王猛地抽出腰間寶刀,向身後的鑾駕砍去,橫木斷落,周穆王又指向不遠處的營帳,開口道。
“給你三柱香時,若不見到所謂的真人,你便如這橫木。”
“不用三柱香,一柱即可。”
少年哈哈一笑,拾起橫木就向營帳走去,隨行大臣無不面露急色,紛紛向周穆王勸諫,卻被他攔阻。半柱香後,營帳內傳出爽朗的笑聲,衆人放眼望去,無不面露訝色,而周穆王更是如木雕半呆立當場。
只見少年身旁赫然站着箇中年人,身形魁梧,面容古樸卻又似飽經滄桑,頭戴珠簾冕冠,身披龍袍,不是周穆王又是誰。
良久,鼓掌聲傳來,周穆王興致勃勃地看着那個和自己如出一轍的君王,哈哈大笑道。
“果然和真人一般,不過這卻是你用木材所制,水火難防。”
話音落下,一旁的侍衛取來火把,向少年身旁的“周穆王”扔去。
火光中,“周穆王”淡淡一笑,絲毫沒有燃燒的跡象,寶刀在手,竟怡然自得地舞起刀來,大火熊熊燃燒,當真火不能侵,看得大周君臣目瞪口呆。
“如此才叫真人,不知大王意下如何。”
少年揚了揚手,“周穆王”撣卻身上的火苗,收起寶劍,面容變得僵硬,呆立不動。
“先生有大能,卻讓本王大開了眼界。”
直到此時周穆王方纔信服,朝着少年拱了拱手,恭恭敬敬地開口道。
“不知閣下高姓大名,這般奇術又爲何?”
“在下名號偃師,此爲傀儡術,雖爲假人,卻能說會道,足可以假亂真,在下不遠萬里,特爲陛下獻上此假人。”
“傀儡術果然非同凡響,以假亂真。來人,將這包藏禍心之人給我殺了”
見着周穆王突然發作,少年臉色陡變,連忙跪倒在地,開口叫喚。
“大王明鑑,在下來此只是爲給大王獻寶,並無它意。”
“哼,你這以假亂真之術足可將本王取而代之,莫以爲本王不知你想什麼。”
眼見手持砍刀的侍衛向自己走來,偃師再顧不上其他,連忙起身走向那傀儡,抽出腰刀劈開傀儡的胸膛,一片片木絮從中飄出,轉眼後,那傀儡轟然倒地,身形漸漸化作一團污水。
淡淡一笑,周穆王輕拍着手掌,看了眼身旁一名大臣,那大臣急忙從懷中掏出筆紙,邊記載邊唸叨。
“穆王西巡狩道,有獻工人名偃師。偃師所造倡者,趣步俯仰,頷其頤則歌合律,捧其手則舞應節,千變萬化,惟意所適。王以爲實人也,與盛姬內御並觀之。伎將終,倡者瞬其目,而招王之左右侍妾。王大怒,欲殺偃師。偃師大懾,立剖散倡者以示王,皆傅會革木膠漆白黑丹青之所爲……”
跪於地上的偃師面色微變,低聲喃喃道。
“奇也怪哉,我造出的並非舞者,這裏也沒什麼侍妾”
正思索間,只見那大臣聲音陡然揚起。
“然那傀儡對穆王不敬,禍及偃師,王終殺之。”
聞言,偃師滿臉慘白,身體忍不住顫抖了起來。
崑崙山巔,周繼君站在龍背上,遙遙望向跪倒在地,顫慄不已的少年人偃子。和無數輪迴的結局一樣,在這方輪迴故事中大限將至時,偃子眸中浮起一絲清明之色,記起了前塵往事,心中百感萬千可卻爲時已晚。
“那個涯先生爲何讓要自己徒兒在這輪迴中走一圈而我是救還是不救。”
周穆王手下的侍衛已舉起長刀緩緩向偃子走去,周繼君面色陰晴不定,陡然間,一個無比大膽的念頭生出,若此計能成,不久之後的天地大戰周繼君便又多了一成自保的把握。
龍吟聲從崑崙山巔傳來,大周君臣無不動容,丟下魂不守舍的偃子,怔怔地望去。只見一條瑩白色的長龍穿過風沙,騰雲駕霧朝他們飛來,龍背上站着個白衣銀髮的男子。
“神仙,那是真的神仙啊,本王終於見到了。”
一旁的大臣早已跪倒在地,只留周穆王一人滿臉激動的看着飄落而下的周繼君,良久擦拭去激動的淚珠,朝着周繼君俯身作揖。
“我雖爲神仙,可你是人間帝王,無需向我行禮。”
周繼君朝着目瞪口呆的偃子打了個眼色,爾後作出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高人風範,朝着周穆王垂手施禮。
“不知神仙可是來自崑崙山。”
周穆王止住心頭的激盪,深吸口氣,畢恭畢恭的開口問道。
“吾乃崑崙山中君仙人,久聞穆王之名,特來迎駕,今日仙緣已到,大王可先行上山,本仙稍後就來。
“好,好”
周穆王絲毫不疑,呆呆地看了眼匍匐在地的長龍,爾後揚起大手,高喝道。
“啓程,行往崑崙。”
待到大周君臣遠去,周繼君方纔看向緩緩起身的偃子,沉聲問道。
“你爲何會在此?”
“公子爲何又要阻攔他殺我。”
輕嘆一聲,少年人苦笑着,擦拭着額上冷汗,待到驚魂定下,方纔開口道。
“此爲歷史輪迴,但凡史錄者身份被史書中的人物揭穿,都會被送往此處,在歷史長河中歷經輪迴生死,再迴歸墟後忘記前塵往事,變成另一個人。”
“這樣”
周繼君揉了揉眉頭,半晌開口道。
“我來歸墟是爲求四大部洲和山海輪迴之間的祕密,卻不知你可否知我。”
“哪有什麼祕密,只不過”
陡然間想到了什麼,偃子話音一滯,警惕的看向周繼君,不再多言。
“既然不願說,如此也罷,我們就在這裏別過了,等你這方輪迴罷了,重迴歸墟,恐怕也不會再記得我。關於我的史錄者,看來也要換人了。”
周繼君回過身,朝大龍走去,剛走出三步,就聽身後傳來偃子的叫喚。
嘴角翹起,周繼君扭頭看向神色複雜的少年,輕笑着開口道。
“百多年來,你記錄我的戰事,少說也有個五六場,你就這麼輕易放下?”
偃子努了努嘴,垂頭喪氣道。
“你既爲史錄者,以此爲你畢生之道,爲何要輕言放棄。便是天涯閣不允,只要你肯堅持本心,他們又能拿你如何,據說歸墟之人從不強人所難。”
“也是不對,我這麼做不是成爲叛徒了嗎。”
“哈哈哈,休要多想,你只是行史錄之職,同天涯閣所行一般,何來叛徒之說。”
看着猶豫不決的偃子,周繼君大笑一聲,揮起袍袖將偃子卷至龍背,爾後駕御白龍,騰飛向天頭若隱若現的漩渦。
“等等,你這是要去哪?”
“去做一件你想象不到的事,既然你爲史錄者,那便從現在開始爲我撰寫吧。”
看着目光微微發寒的周繼君,偃子心頭一驚,耳邊高風呼嘯,他捂住雙耳,大聲叫喚着。
“公子不可,這歸墟深處是山海和四大部洲唯一相連之處,不得妄動兵戈,否則天象大變。”
“哦?這就是歸墟的祕密嗎,和我所想的倒有幾分相近。既然不可動手,那便更好了。”
長笑着,周繼君飛出輪迴界,夜色已深,化作濃黑大幕將歸墟掩在其下,此時黑壓壓的歸墟亦別有一番風情,可週繼君卻沒那閒情雅緻一覽美景,不住喝聲,催促白龍速行。
“公子欲往哪裏去?”
身後傳來焦急的呼喊聲,不用去看周繼君便知定是天涯閣中人趕了上來,嘴角滑過冷冽,周繼君頭也不回,雙臂揚起鼓動颶風以助白龍飛騰。就這樣,周繼君挾着偃子在前,天涯閣衆人坐着飛天駕在後,晝夜不停地向歸墟頂部飛去。歸墟深長,宏大無極,待到三個月後,周繼君終於攀登上倒如巨鬥的飛瀑,踏足滄海。
離日出還有半個時辰,海潮跌蕩,黯沉的水面上隱約還能看到美麗的人魚在交*媾吟唱,周繼君看了眼身旁披頭散髮緊抿着雙脣的少年,長舒口氣,拍了拍白龍的頭頂示意它降下,爾後回身望去,白裙如梨落,飛天駕上那個滿臉複雜的絕美女子格外刺眼。
“君兒,你不願和我長相廝守嗎。”
略帶幽怨的話音傳入耳中,周繼君冷笑一聲,移開目光落向立在鶴背上的涯先生,半晌緩緩開口道。
“沒能留住我,先生是不是很失望。”
“公子你誤會了”
涯先生漲紅着臉,良久長嘆口氣,朝着周繼君拱了拱手,開口道。
“想必劣徒已將歸墟隱情告知了公子,歸墟身處兩方輪迴之間,卻爲平衡之所在,若天地有陰陽之分,那歸墟便是天地間僅有惡陰陽平衡之所在,一旦有強者在此交手,勢必會打破平衡,到那時誰也不知會發生什麼。公子雖懷着善意,可公子的心卻在那塵世爭鬥中,吾等也是擔心”
涯先生還未說完就被周繼君笑着打斷。
“聽先生所言,如若從此以後再沒人來到歸墟,那豈非大善。”
聞言,涯先生面露遲疑,和身旁幾位史錄先生互視幾眼,猶豫着點頭道。
“公子所言確有道理,只不過”
“那就好辦了。”
深深看了眼涯先生,周繼君莫名的一笑,眸中閃過精光,君子三道意升騰而出。
“公子,你”
“吾立君子道,結君子陣,從此往後自鎮歸墟。三道蛇人何在?”
“玄道在此。”
“武道在此。”
“詭道在此。”
三道蛇人隨着周繼君的心意流轉生出,手捏印法,仰天呼嘯,三條虛影從它們頭頂冒出,飛上半空糾纏在一起,轉眼後,竟化作一隻三頭六臂的蛇人,高逾千丈,怒目威嚴,正是周繼君的法相天地。
“從今以後,歸墟由爾鎮守,外不能入,內不得出,仙凡永隔。”
說着,周繼君祭出反王道珠拋向蛇人法相,手持道珠,那蛇人法相周身浮起絲絲煞氣,更顯可怖。
“公子不可”
身前身旁同時傳來急促的喊聲,卻是臉色發白的涯先生和神情慌亂的偃子。
然蛇人法相已出,鎮守歸墟邊緣,從此以後,世有歸墟,卻已成傳說,再無人能探尋。
太陽從歸墟底部升起,火紅色的光暈散落在海浪天水間,將海浪點燃,瑩白色的巨蝶鋪天蓋地的向太陽飛去,而在太陽之下,歸墟飛瀑之上,三頭六臂的巨大蛇人手持反王道珠,頂天立海,莊嚴肅穆,守護着歸墟和外界的通道。
大水轟轟,海潮順着飛瀑湧向天邊,洗滌着藍天白雲,雄渾如斯。
看了眼身面容臉恍惚的偃子,良久,周繼君淡淡的開口道。
人間帝王大多有起居官,記錄他們平生之事。從今往後,你偃子便是我天吾山史官,書寫我君公子的故事,將其流傳萬世,直到我功成,或者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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