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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7章:萬雄破日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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帥帳中,李車平將目光從沙盤上收回,望向坐在一旁翻看兵法的李車兒。這些日來李平將大半支北軍都交給了李車兒,野戰攻城皆由他自行調度,這也是君公的意思。而李車兒也不負李平的期望,自從那日擂臺一戰後,他就彷彿變了個人般,白日習武或是上陣殺敵,夜裏也不去和那些少年們玩鬧,捧上一卷兵書,點上燭臺徹夜苦讀。讓李平欣慰的,他這個寡言憨實的兒彷彿開了竅般,不僅幾部兵書倒背如流,而且絕非紙上談兵,往往能想出令李平都暗歎的妙計,消耗大煜人馬。

或許是因爲被那個少年刺激了吧。

李平暗暗一嘆,腦中浮起北軍中,另外一個身材高壯的少年人。輕鬆斬殺烏風神君立下第二功,破軍星主再無法藏拙,在君公授意下,李平亦對破軍委以重任,令他獨掌一部。破軍彷彿天生就對殺戮戰鬥有着無比高的熱情,沒過十餘日,那部人馬就彷彿彷彿手臂般被他操練得純熟無比,屢次聲東擊西,佯攻它處,逼得煜軍出兵援救,卻被破軍伏兵中途殲滅。

不過這樣也好,有個實力相當甚至略遜一等的對手,不會被眼前的榮耀迷惑。只要車兒一日在公門下爲徒,無論日後去哪,都將註定前程似錦,自己這個老說不定還能沾上點光呵。

看着方回過神來的李車兒,李平臉上劃過一抹淡淡的笑意。

“師父他近沒事就月叔叔沙叔叔談經講道,或者獨自練書法,不過大多數時候都在睡覺。”

“君公他也唉。”李平長嘆口氣,眼中浮起憂色,“眼見夏日將至,大軍停滯不前,他越憊懶起來,總和我說還要等,再等下去”

“李帥也會起君某壞話來了呵。”

就在李平扼腕嘆息時,溫淳卻透着幾分飄渺的話音傳入帥帳,清晰地落入李平父耳中。李平面頰微紅,滿臉尷尬,就聽周繼君接着傳音道。

“哈哈哈,李帥勿惱君某了,今日有貴客來訪,總算等到了,李帥和車兒都來見見吧。”

貴客?

李平心頭微微一怔,他打量向帳外,就見兵卒警惕地巡守軍營,也沒見到車馬的影。

莫非又來了神龍見不見尾的通天強者?也對,君公平生交結的好友哪個不是七州絕頂強者。

李平一臉興奮地在帳內來回踱步,隨後猛地拉起李車兒,就向軍帳後方走去。

興沖沖地來到君帳前,李平迫不及待地掀起帳簾,幽冶的茶香沁入鼻中,李平就覺得全身上下陡然一輕,連日來的緊張和焦慮竟隨着茶香的流轉,漸漸化去,心底舒坦而愜意。李平深吸口氣,放眼望向帳內,就見君公端坐主席,兩旁分別是月羅剎和沙摩尼,當然也少不了被所有人都視若珍寶捧在手心的齊靈兒。目光移開,落到下,李平神色微滯,臉上不由得浮起幾分失望之色。

坐於周繼君下手的那名貴客,不是李平期待的通天強者,甚至不是男。她穿着一身男裝,青絲隨意地散落腰間,光從背後看,就已英氣逼人。待到她轉過臉來,娥眉如劍斜飛入鬢,美眸有神,玉鼻高挺,嘴脣削薄,肌膚雪白,若非是穿着男的裝束,絕對是個美人兒,可正是這身男的緊束武士袍,讓她顯卓然氣質,動人心魄。

“名動七州的寶塔元帥似乎有些失望呵。”

女莞爾一笑,即便笑起來,她的面龐卻彷彿貼着一層冷霜,總讓人覺得淡淡的疏遠和陌生。

李平微微尷尬,就見女捧起一盞香茶,起身朝自己走來。

“寶塔元帥乃是當今天下第一名將,在下仰慕已久,今日一見也算得償所願。以茶代酒,我敬元帥一盞。”

女的言談毫無尋常女兒的嬌氣,卻讓李平心生好感,他早年喪妻,這些年來他一邊守着獨,一邊征戰沙場,年近四十,心也平靜了將近二十年,可今日卻不知爲何,那顆心又開始撲通撲通地跳了起來。

望向紅着老臉,接過茶水一飲而盡的李平,月羅剎嗤笑一聲,揶揄地說道。

“元帥大人只顧聞女兒香,卻絲毫不去品味一番這龍牙茶香,當真浪費呵。”

“龍牙茶?”

李平微微一愣,臉上的紅潮漸漸消褪下去,他眉頭皺起,又恢復了那顆如平靜古井不波的帥者之心。

“你就是海潮商業協會的東主海生君?”

“正是在下。”

海生君盈盈一笑,捧着茶盞返回席位,卻像沒注意到李平緊鎖的眉頭。她打量了眼端坐主席的白衣男,隨後收回目光,輕嘆口氣。

歲月流觴,六年前他還是受自己照拂能送百裏雄回北疆的少年,六年過去,他卻站上了七州之巔,已成爲自己仰望的存在。不過位高權重是一碼事,生意還是要做的,自己這次交易的籌碼比之六年前還要大,不出意外,他應當能接受。

世間奇貨有三種,珍寶,人情和生死。

然而自己這次出手的貨物卻不在這三類之中。

海潮商行原本就不是什麼弱小的商行,可在揚州商業協會數大巨頭並立的時代裏,它也只能勉強擠進前七,獲得議事的資格,還得提心吊膽小心不被別家商行吞併。然而到了聖德元年,亂世初至時,海潮商業協會卻一鳴驚人,先是用滿滿五十倉庫的精鐵博取了大煜席供應商的名頭,利用聖旨打通各州商道,原先的綿帛生意也越做越好。其餘大小商行眼見海潮商行漸漸崛起,心中難免喫味,可只當它運氣好。可到了聖德三年末,戰火蔓延各州,饑荒漸起時,揚州商業協會各大東主這現,那個三十歲不到的女,海潮商業協會東主,她的野心和謀算真可稱得上帝王之了。

天下大亂,先遭殃的就是百姓了,耕田毀壞,家中男被拉去充壯丁,到了歲末許多農戶顆粒無收。一時間,七州鄉間乃至小府鎮餓殍遍野,民不聊生。各方諸侯勢力雖有存糧,可只顧着以爲軍資所用,哪裏在乎庶民百姓的死活。而這時候,也正是各大商行財的良機,早在二年初,嗅到災荒氣味的商行東主們就大肆購進米糧,存積大半年,等到饑荒開始後,米糧的價格已然翻了不止五倍。商行囤積米糧,卻是爲了販賣給諸侯勢力和富戶官宦,而百姓又怎麼可能從這些肥得流油的商賈手中得到半顆糧食,於是乎,天下越來越亂,百姓沒得喫,也不想活生生的餓死,自然揭竿而起。從大煜二年末到大煜三年中這段時間裏,七州各地大小叛亂不下百次,有餓昏頭的村民在村裏設殿堂,自稱皇,屠戶爲將,算命的爲臣,拉上只有木棍竹竿的村民前去攻打府城。

到聖德三年末,饑荒氾濫,起義叛亂屢見不鮮,在京畿之地尚有百姓行刺官員,不談其他地方。煜德帝和滿朝文武再也坐不住了,煜德是親書憑證,以大煜寶庫爲抵押,向商業協會借二十萬傾糧食,想要低價買於貧民。商人重利而不重義,而且只看重眼前利益,用盡說辭百般拖延,氣得煜德帝直想兵攻打揚州。

就在這時,卻有一個女站了出來,她上書煜德,不用低壓大煜寶庫,給她三月時間,她自會平定災荒和叛亂。煜德嘖嘖稱奇,衆臣無不疑惑觀望。果真,海生君上書的第一夜後,千輛插着海潮商旗的馬車從揚州城開出,沿着一年來打通的商業協會,駛向七州各地,沿途遇到災荒之地就停下,一邊開車庫佈施米糧,一邊宣揚教化行善。每隔半月,都有近千兩馬車從揚州城內駛出,看得大小商行東主目瞪口呆,直到此時他們方醒悟過來,海潮商行厚積薄,未雨綢繆,卻遠遠地早過他們。

三月後,七州鬧災荒的地方已然減少了一大半,能再次喫飽肚的百姓們自然格外珍稀性命,叛亂之輩也一下少了很多。煜德龍顏大悅,欲宣海生君入朝拜爲戶部正官,卻被海生君推辭,滿朝文武都覺過意不去,天下之亂自己無能爲力卻被商行平定,況且海潮商行這一下散出的米糧何止十萬斤。於是乎各種賞賜恩典席紛至沓來,待到揚州大小商業協會回過神來時,海潮商行已成爲大煜米糧、兵器、馬匹、絹布雲雲的第一供應商,幾乎一夜之間過各大商行,成爲揚州商業協會大的商行。而糧價猛跌,其餘商業協會囤積的米糧無法拋售,若一直襬在倉庫裏黴,別說他們自己心疼,身家財富恐怕也得縮水大半。就在他們愁眉不展之時,又是海生君站了出來,她自言願意平價收購米糧,卻有一個要求,就是要擁有商業協會五數議席。

商業協會總共就只有十議,海潮商行一下佔去五個,那和成爲揚州之主有又什麼區別。就在商行東主們猶豫不決之時,海潮商業協會大肆低價拋售米糧,米糧的價格一下降至三十年來低。知道厲害的各大東主們再不猶豫,紛紛傳書於海生君,力薦她爲揚州商業協會之主。

自從,海潮商行一躍成爲天下第一大商行,世人只知海潮不知揚州商業協會。而海生君和各方諸侯私下裏買賣不斷,且價格公道,沒過幾年,天下說的出口的商業行當幾乎都被海潮商行壟斷,其餘商行只能跟在其後廝混。

女盡掌天下生意買賣,若放在女皇年間,恐怕沒人會相信,在歷史上也是絕無僅有的。然而,眼前的奇女盡然只用六年時間就做到了,天下英豪,饒是手掌傾國大軍的李平也不敢對她小覷半分。

目光飄向一臉淡然的周繼君,李平心中不由得思量開來,大戰當前,海生君神祕到來,莫非是眼見大煜國勢將止前來投誠的?看她和國御熟稔的樣,莫非他們早就相識,亦或是她原本就是君公的人?

想到這,李平的心思愈複雜起來,有些激動,亦有些喫味,彷彿一下失去了什麼似的。

在李平這個世間第一的名將心中,除了早逝的妻,這世上再沒有半個女能入他眼。就算大煜手掌大權的鸞鳳公主,也只是藉助她原本就顯赫無比的身份和運氣。而這海生君初次見面,第一眼就讓李平驚豔,她的傳奇是讓李平自肺腑的欽佩。然而,若她只是君公佈下的棋,李平也只能望天長嘆了。

“不知海東主來我北軍中有何貴幹。”

想歸想,表面功夫還是得做足,李平在歷經兩國沉浮二十餘載,爲人處事的道理懂得甚至比周繼君還要多些。

“在下是來和貴軍貴國做一筆買賣的。”

海生君露出整齊的牙齒,不卑不亢地說道。

聞言,李平暗自舒了口氣,站在大局的角度,他本該感到遺憾,若海生君是國御佈下的棋,那眼下戰事將會輕鬆許多。然而不知爲何,他聽到海生君這一說,只感覺心中生出幾分莫名的輕鬆。

“又是買賣千朝萬代,歷史之上的商賈,當屬你海生君第一。”

周繼君抿了口龍牙茶,茶香入喉,只覺得舒坦無比。看了眼一身氣度已失的李平,又看向海生君,周繼君嘴角劃過莫名地笑容道。

“我現在知道,但凡和你海生君做買賣的人,皆是虧到家了。想當初我原以爲奪取那顆封神珠,換百裏雄平安迴轉是一筆劃算的買賣,不料終究還是落入你的大計之中。封神天書現於世間,從此天下大亂,你積蓄多年的米糧派上用場,讓你海潮商行取代了今日的揚州商業協會。嘖嘖,也是你海生君喜好收集珍奇萬物,方探悉了封神珠的祕密。”

“公果然聰慧,卻是被你猜的一處不差。不過買賣就是如此,各求所需而已。”

海生君淡淡一笑,她放下茶盞,從腰間解下那隻大口袋擺於案上。

“說貨不如看貨,公和李帥不如先看看。北朝大軍止戰於此,再拖下去恐怕只會讓大煜高興,我這隻口袋中的貨物,不僅能讓北軍進入揚州,這天下亦在其中。”

“揚州商業協會各大商行的投誠書。商人逐利,北朝大軍壓城,他們爲保家財,遲早會來找我,這投名狀卻是可有無可無。”

“公此言雖有理,不過人心嬗變,且揚州各商行都和大煜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在下使盡手段讓他們一致偏向北朝,公若無所謂這戰事就此拖下去,大可不要這投誠書。”

海生君把玩着玉盞,幽幽說道。揚州城中海潮行會大,她海生君隱隱就是這揚州之主,然而這一切卻在不傷及各大商業協會利益的前提下,若海生君一意孤行,引得各大商行反抗,後果只有一個,那就是海潮商行被所有商行一起抵制,兩敗俱傷。只有海生君自己知道,她讓各商行東主寫下這卷投誠書,花費了多少代價。

周繼君也不言語,他掀開隔層,目光微滯,就見第二層中放置着一團雪白的肉,這肉大約兩尺見方,周繼君剛將它抓起,就覺掌心傳出一陣熱意,而這大肉竟不住掙扎,彷彿有着什麼一般。

細細打量着手中白肉,周繼君抬頭看向海生君,疑惑地問道。

“活肉不死,這莫非是傳說中的太歲?”

“自然不是。”

海生君輕抿了口茶水,餘光挑向做於堂下的中年男,卻見他正襟危坐,再沒看自己一眼。海生君心中浮起些許複雜的情緒,可面容依舊平靜如水。

“公雖見多識廣,可這奇肉乃是上古七州都少見之物,名曰老蝳。”

“哦?確實未曾聽聞。這老蝳又有何功用。”

周繼君指尖拂過白肉,細細感受着它體內火熱的暖意,那絲奇怪的道力傳來,卻透着遙遠的氣息,有些混沌,有些空茫,還有些糜爛。

“它的功效嗎”

海生君放下茶盞,頓了頓,嘴角劃過莫名的笑容,開口道。

“就是助公打破眼下僵局,攻陷揚州,奪取這江山。”

話音落下,帳內氣氛陡然凝滯,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望向周繼君手中的肉,心底浮起古怪的情緒。這天下江山,只憑這團渾渾噩噩的肉就能得到,那還打什麼仗。可她海生君又不是三歲小兒,冒險前來北朝軍中,又怎麼可能只爲開玩笑。

“海東主還請詳說吧。”

周繼君將老蝳放在案前,揉了揉眉頭道。

就見海生君起身,從腰間摘下一隻短匕,向周繼君走去。李車兒眼中閃過冷意,剛想有所動作,就被李平攔下。寒光閃過,那老蝳被切下指尖大小的一片,卻未流血,老蝳全身猛地一縮,彷彿疼痛難忍般上下翻滾着,然而沒過多久,它被削去的部分又長了出來,和原先的一模一樣。

周繼君正疑惑間,只見海生君張口將肉片含入口中,隨後她的身體竟一寸寸消失在營帳內。李平心頭大驚,下意識地喊了出來,就聽女的笑聲從周繼君對面傳出。

“李帥勿驚,海生猶在。”

聞言,李平暗舒了口氣,餘光中,月羅剎正擠眉弄眼地朝自己看來,李平心中一窘,臉上浮起幾絲紅暈。

“師父,她真的不見了。”

卻是跑去和李車兒說話的齊靈兒微微一怔,她天賦異稟,對於人的氣息和天地精氣熟稔無比,就算通天境界強者也無法在她眼前隱瞞氣息,可那個一身英氣的女喫下怪肉後,卻真真切切地消失了,雖能聽見她說話,可齊靈兒卻無法感應到半點氣息。

“這老蝳果然奇妙,不但能隱身,還能將人的氣息都消匿一乾二淨。”

周繼君眼中劃過驚喜之色,拊掌道,他運起天目神通,細細看去。就見案前漂浮着一團淡淡的人形光霧,卻是肉眼難以看到,只有通天境界以上,且擁有天目之類神通的強者能察覺。

“老蝳的功效可不只這些。”

海生君似乎現了周繼君能看見她,她款款一笑,雙手負於身後,那團光霧竟緩緩向上飛昇,穿透帳布,直飛上天。風雨捲來,光霧搖曳晃動,轉眼後落回帳內。約莫一柱香後,海生君再度現身,長溼潤。

帳內衆人除了周繼君外,包括月羅剎、沙摩尼都一臉震驚,喫了這老蝳不僅能消失斂息,還可以毫無顧忌地向上飛,如此神通就連尋常通天強者也無法做到。而李平是握緊雙拳,滿臉激動之色,誠如海生君之前所言,若有了這老蝳北軍攻陷揚州再無絲毫阻礙,試想上萬士卒服食老蝳,神出鬼沒地進入揚州,或是營救百姓打開城門,或是長驅直入攻陷京城,卻是易如反掌。

“公和李帥可滿意?這老蝳切不可多食,像我適服食的那些,就可以隱身一柱香時間。”

海生君淡淡一笑道,胸有成竹地望向周繼君,就見周繼君並沒答覆,伸手翻開袋中第二道隔層。底袋暴露於周繼君眼中,卻是空無一物。

“袋中雖分三層,卻只有兩物。”海生君釋疑道,“前兩物是我獻於北朝的,而那後一層中”

“想要裝我北朝的回饋嗎。”

周繼君輕笑一聲,卻沒抬頭,只是輕輕撥弄着老蝳。

“公果真聰慧,卻不知公對這樁買賣滿意與否。”

“我早想到你會來,卻不料帶來的驚喜卻遠我想象。”周繼君抬頭,淡淡一笑道,“不知海東主想要換的是什麼。”

“也只有兩事,若公能答應,這樁買賣就此定下了。”

“海東主請講。”

“其一,公需得立下一張憑證,立我海潮商業協會爲北朝皇室一切供給的供應商,百世不變。其二公攻破揚州後,推倒逝樓,踏平揚州商業協會即可。”

話音落下,周繼君眼中寒光乍現,轉瞬消沒。

好大的野心。

若周繼君答應了她的條件,揚州商業協會不再,七州商道盡落海生君之手,再無商行能威脅到她。天下熙熙攘攘,百姓所求衣食住行皆被海潮商業協會掌握,就連皇室也不例外,那海生君和無冕之王又有何區別。前朝萬代,歷史上從未出現過這樣的事,統一集權雖好,可這一切卻必須掌於己手。

心思不住變幻,周繼君深吸口氣,手指輕輕敲擊着案邊,目光遊離到那塊緩緩蠕動的白肉上,微微凝滯。

海生君付出的代價確實讓周繼君心動,難以拒絕。周繼君不急不緩地按兵於此,正是在等海生君,這個大志堪比帝王的女向來知大勢,擅利用,當年如此,今日也如此。北朝大軍壓境,她想要繼續做她的生意,就只有投靠北朝這一條路,想要投靠,就得付出代價。

“到那時候,你們北朝已掌控七州,武功強盛,還會擔心我的商業協會?再者,我既於今日前來獻策,日後也定會忠心於北朝,就算錢財再多,也只是北朝一民。我坦誠相待,說到這份上公若還前瞻後顧疑慮不定,這場交易也不用做了。”

“此乃北朝軍營,我孤身前來,且是一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公若欲強奪老蝳,我亦無話可說,也不敢對這天下人說。”

海生君拂袖而起,淡淡地看向周繼君,只等他後的答覆。

“哈哈哈哈”

爽朗的笑聲迴盪在大帳內,周繼君目光陡然凝起,他直視向海生君,拊掌道。

“好一個海東主,我若是你生意場中的對手,早敗得傾家蕩產。答應你又何妨,只不過,你還需答應君某一個條件。”

“還有條件?”海生君黛眉挑起,臉上泛起冷意,“你且說來。”

起身,周繼君遙望向北方,莞爾一笑道。

“海東主此舉實乃謀奪日後的天下生意,人皆有衣食住行之求,卻被海潮商業協會所掌,就算我答應了,待到百年後,這北朝的帝王也容不得你。帝王者,翻臉無情,到那時你海潮商業協會坐大,威脅我北朝,勢必又會引亂局。休拿什麼北朝臣之話來搪塞我,你揚州商業協會,我北朝先祖,當初還不都是大煜臣。”

聽得周繼君這番話,海生君臉色微變,轉而一笑道。

“這些我自然省的,且早已思量過。海潮商業協會雖會是日後北朝大的商業協會,卻並不會霸主,若成壟斷之勢,那天下生意死氣成成,我也會覺得沒趣。”

海生君輕描淡寫地說道,她看了眼周繼君,頓了頓又道。

“公若還不放心,就先說說那個條件,只要我能做到,那這場交易就這麼定了。”

“你自然能做到。”周繼君嘴角劃過意味深長的笑意,“想要讓我和這北朝的帝王們放下心來,你海潮商業協會就必須和皇室親密無間,血脈相容,成爲一家人。”

聞言,海生君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卻聽對面那個男人接着道。

“如今的陛下雖然年紀尚輕,不過卻出自我門下,又受古老先生教誨,無論德行還是氣度都是世間僅有。況且,他乃七州之主,天下之皇。海東主若尚未婚配,不如君某就做個主,讓陛下迎娶東主爲後。不知東主意下如何?”

“哐當”

茶盞摔落在地,衆人轉目看去,就見李平神情微微僵硬,尷尬地望向失手摔落在地的茶盞。

“君公,你是在折辱在下嗎。”海生君臉上浮起慍怒之色,冷笑着說道,“天下百姓不知,可我卻知道那百裏無生乃是君公立下的傀儡,有名無實,況且他還只是個少年,年紀相差如此大”

“海東主真的不願意?”

海生君話還未說完,就被打斷,她緊咬下脣,冷冷盯着一臉古怪笑容的男。

“我海生君雖是女,可卻非尋常女,就算要嫁人,也會尋一英豪男,絕不會嫁給一個傀儡。就算他乃七州之主,我海生君也不屑一顧。”

“好繼君拊掌而笑道,“這麼說來,能讓海東主鐘意的人,必須年紀相仿,且是這七州有數的英雄人物。”

海生君一怔,心中只覺有些荒謬,她到北軍只是爲求天下生意而來,之前氣氛雖僵,可也在她意料之中,若君公一口便答應,海生君也會懷疑他的誠意。孰料談的好好的,不知爲何竟扯到她的婚嫁之事上來,她孤身一人這麼多年,不是不想嫁人,即便再強勢的女人,也會有那疲憊不堪的時,心中脆弱孤單,只想找一個能抗下一切的肩膀靠上一靠,可這世間男雖多,能入她眼的卻寥寥無幾。

“海東主如此奇女,當然只能世間英豪配得上,小君君你若再提什麼無生,小爺我第一個不答應。”

陰惻惻的話語傳出,卻是始終一言不看好戲地月羅剎嚷嚷道,他端起茶盞一飲而盡,鬥笠下,那雙陰沉的眸裏閃過戲謔之色。

“我自然不是那種亂點鴛鴦譜的渾人,不過”

周繼君沉吟着,隨後他目光飄到坐立不安的李平身上,臉上浮起笑意。

“在我北軍中倒有一英豪能配得上東主。三軍統帥,煜殿寶塔元帥李平,無論身份還是名望,都爲天下僅有,乃是這七州百姓公認的英豪人物,且年齡和海東主也相仿,不知東主意下如何。”

此時海生君心中早已亂成一團,周繼君幾乎沒給她任何開口的機會,就已將話說死,自己若不答應,那之前的話豈非都成了託辭藉口,可若答應了

下意識的,海生君抬頭向李平望去,卻堪堪迎上那道灼熱中攜着幾絲期待的目光,海生君心頭砰砰直跳,霞飛雙頰,立馬將臉轉向另外一邊。

“李元帥可不是我君某的傀儡,一身功勳乃是他這麼多年自己用雙手打拼出來的,我北朝人皆知李帥雖然武功卓著,可生性溫和,如此男方配得上海東主。”

耳邊又傳來君公沒完沒了的言語,海生君雖有些不耐煩,可臉蛋卻紅了,心底生出一絲奇異的感覺,卻是許多年未曾有過了。

少女懷春?呸呸,我可是立志要做第一個問鼎商道的女,怎能糾纏於男女之情不過這李平稱得上是世間少有的英豪,我若真嫁與他,也不算委屈,可是

“海東主你日後的大兒可是小君君的徒弟,等你和李帥結親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小君君也不會不放心。唉,既能得一好夫君,又能成就自己的事業,這世間兩全其美的事少之又少,海東主莫再猶豫了。”

陰陽怪氣的聲音傳來,可卻都說到海生君的心坎上,海生君雙頰愈紅了起來,她深深吸口氣,驅散了心底的慌亂和壓抑。

“可否容我考慮幾日。”

離天機把玩着手中的摺扇,喃喃道。摺扇名爲三山扇,顧名思義,在爭鬥中祭出此扇,可召來三座巨山,當真是天下間少有的至寶。而此扇原先的主人是大煜十二神君之一的五嶽神君,半個月前,離天機於陣前邀鬥五嶽神君,戰至百餘合將其斬殺,成了君公麾下第五個完成試練的星主。公大悅,順手將此扇賜於他,並傳他煉化之法,等日後離天機修爲高了,可按照自己的心意再度煉化三山扇。兩日不到,離天機還未好好把玩這三山扇,就又被周繼君遣派至豫東,行此使命。

離天機好遊玩,在星主中是出了名的,得到這個機會自然不會放過,就和他當初龍歸山一行取帝王石碑般,悠悠晃晃,在豫東足足盤桓了三日。

“公估計等急了,明知我性慢還派我來也罷,這就去找那人吧。”

離天機伸了個懶腰,淡淡一笑,隨後身藏入風中,腳踩松濤向那山莊飛去。

“什麼人?”

離天機還未到山莊門口,就見兩道劍光從從林中射出。眸底閃過不屑之色,他揮起袍袖,鼓鼓勁風從袖中湧出,將那兩口寶劍盪開。

“我來”

離天機方開口,就見十名年輕武者從林間走出,將他團團圍住,爲的長鬚男不等他說完,就怒目呵斥道。

“鬼鬼祟祟,你來我劍齋到底有何圖謀?”

“在下受我家主公之命,前來拜會左齋主。”

“師父正在閉門清修,恕不見客,你請回吧。”

爲的男也不多問,冷着臉張口逐客。

“當真不見?你就不想知道我那主公是誰。”

離天機皺了皺眉頭,臉色冷了下來。他承載天機星星命,天資聰慧,較之其餘星主也稍顯成熟,周繼君屢次派他遠行也是看中了這一點。然而再怎麼成熟也還只是十四五歲的少年人,幾日前他剛斬殺五嶽神君,聲名鵲起,正當春風得意之時,卻遭到如此冷意,心中自然不悅。

“知不知道都一樣,師父早有令在先,今年閉齋,不收弟不見外客,就算煜北兩朝帝王來了,我師父也不見何況你。”

爲的男嗤笑一聲,朝他的師弟們招了招手,轉身就要回山莊。就在這時,他眼中閃過一抹精光,猛地回身,就見那個一身青衫的少年躍身而起,竟不顧他的勸告向劍齋方向飛去。

“地境巔峯?”

男眉頭皺,神情卻絲毫未亂,目光緊盯着少年的背影,男低喝一聲。

“結陣。”

十來道劍光從四面八方飛射而來,漫舞在空中,將離天機的去路堵死。

“這位道兄,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就此離去。”

長鬚男負手而立,望向身形懸凝的少年,冷冷說道。

半空中,劍光如電,交錯飛舞着,看似紊亂,可隱約包含陣法之道,讓離天機無法尋出到半絲突破的縫隙。臉色愈冰寒,離天機掃過滿臉警告之意男,冷哼一聲,雙手捏出一道道印法。

“自尋死路。止劍”

眼見少年置若罔聞,長鬚男臉上閃過慍怒,張口喝道。結出劍陣的劍齋弟齊齊倒退一步,雙手聚於胸前,口中唸唸有詞,猛然翻手推出。半空中,十餘口寶劍驀地停滯不動,卻出“嗡嗡”劍鳴,下一刻,十餘口寶劍彙集在一起,頂端如扇分開,宛若峯巒起伏的巨山壓向離天機。

“風雷袖”

離天機冷喝一聲,印法結出,眸底閃出絲絲光彩,他長袖揮舞,陣陣罡風從袖口躥出,聚合如龍,分散如蛇,猛地射向巨劍。

這破風袖乃是虛柯於僞天宮中傳出的絕技之一,卻是袖裏藏乾坤,幻化風雷,出其不意地攻擊對手。離天機性散漫又好玩,一眼就看上這招破風袖,求得虛柯傳授他,隨後又得周繼君改進,威力強大,終成爲他本命戰技。周繼君預謀揚州,卻差一通天強者相助,本欲請虛柯,然虛柯行蹤詭譎,此時尚不知在哪遊山玩水,於是只得讓離天機來請左遊生下山。臨行前,周繼君還一臉神祕的和離天機說,他此行豫東會有一場機緣。離天機本就對公口中天下劍道盡得七分的左遊生好奇無比,又聽見公道他此行有機緣,心中本是喜悅,卻不想遭遇劍齋弟蠻橫無理的阻攔,一時怒起,亦有些許不服,這施展出他這招成名絕技。

所謂成名,卻是因爲半月前的渙金府外,離天機正是用這一招袖中藏風雷,斬殺實力強悍的五嶽神君,名動天下。

風起,紫雷現,風雷狂湧向空中巨劍,電光乍閃,巨劍猛地一震,從中分裂開來,轉眼間碎裂一地。劍齋弟們臉上浮起驚詫和慌亂,面色由紅轉白,卻仍舊硬着頭皮攔在離天機身前。

“劍齋弟,不過如此。”

離天機嘴角浮起冷笑,他剛躍上半空,一口銀劍從斜側飛來,劍影若高山海漠,劍氣若龍蛇徊舞。離天機只覺心底一寒,在那日邀鬥五嶽神君之後,他再一次感覺到足以威脅他性命的氣息。青衫闊袖揚起,餘光中,長鬚男滿臉嚴峻舉劍刺來。

風雷出,重重地撞上銀劍,火花遊走在空氣中,兩人同時倒退了一步。

“你還欲攔我?”

右手負於身後,臂膀上的劇痛傳來,離天機眉頭微微抽搐着,若非身懷風雷袖這等絕技,適那飽含殺機的一劍他絕對擋不住,就算擋住,可此時右臂酸脹,就好似被刀槍挫骨磨肉般,疼痛難忍。

“下本領高強,可我劍齋弟容不得你侮辱,若不賠禮道歉,休怪我下殺手。”

長鬚男上前一步,顫抖着手橫劍於胸前,冷聲道。

“哈哈哈,真是迂腐之極。我急着去找你們師,沒空陪你玩。”

離天機哂笑一聲,眸底浮起陰霾之色,右臂陡然揮出,風雷乍現。長鬚男見招拆招,刺出寶劍,卻不防離天機左袖中劃出一隻摺扇,摺扇飛舞於空,呼呼鳴嘯,彈指剎那後,三座巨山從天而降,鋪天蓋地壓向劍齋弟們。

劍齋弟只修劍道,何曾見過這等神通法術,此時個個臉色白,雙腳彷彿釘在地上般呆呆地望向天頭,不知所措。

“你們就在這山下呆上一陣吧。”

離天機揶揄地說道,他邁開腳步,正欲向劍齋走去,就在這時,餘光掠過那三山,離天機陡然一怔。卻是那三座百來丈高的巨山忽地止住下墜之勢,古怪地懸於半空。一根晶瑩剔透的手指從空氣中伸出,點向三山,三山微微一晃,頃刻間化作齏粉消散在空中。

“你家公是讓你來這殺人的?”

冷漠的話語攜着強絕的氣勢壓來,離天機慘白着臉,踉蹌起身。他擦拭着嘴角的鮮血,喘着粗氣望向對面長高束,一身古樸衣衫的男,只一眼,離天機瞳孔就猛地縮起,額上滴下大顆大顆汗水,心中湧起莫名的恐慌。眼前的男隨意地站着,可他看向少年,目光罩來,離天機只覺得對上了傳說中叱吒洪荒的上古巨獸。下一刻,這種感覺又突兀地消失,到三十歲的男人淡淡一笑,向他伸出手。

“拿來。”

離天機微微一怔,爾後反應過來,連忙從懷中掏出周繼君親筆書寫的密函遞了過去,暗自舒了口氣。他望向看着信函,臉色陰晴不定的男,心中的好奇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愈濃烈起來。

他就是當年震驚天下的京城一戰中差點殺了公的男人,如今的修爲應當也是通天了吧,否則我又怎麼會感覺如此無力,就彷彿對上公、月三公般。三山扇如此強大的法寶,他只用了一根手指就能毀去,卻不知道公能不能做到被公稱爲七州第一劍客的左遊生,我和之間的距離究竟有多遠,像我和公那般遙遠嗎

離天機恭恭敬敬地站着,臉色卻不住變幻着,不多時,左遊生已閱完信函,他目光移向離天機,淡淡地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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