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一聲令下,那道士燃着所謂的真火像我靠近。
我閉上了眼,任寒風在耳旁呼呼作響,怎麼也沒想到活了數萬年,最後會死在人類手裏。
要是能再見他一面就好了……
恍惚間,有馬蹄聲逐漸靠近。
幻覺麼?……
那道士即將點燃柴堆,一把飛劍猛的射穿了他的腦袋,鮮血混着**滑落,周圍傳來百姓的尖叫,伴着嗒嗒的馬蹄聲,順着呼嘯的寒風灌入耳中。
我睜開眼,卻見大雪中,一人騎着馬拼命的狂奔而來,面色焦灼。
那馬被逼着瘋狂的跑了兩天一夜沒停過,江執拉住繮繩的一瞬間,馬疲憊的倒了下去,江執從馬上跌了下來,神色疲倦而駭然的看着我。
他瘦了,也黑了……想來這幾個月在戰場上的日子不好過。
我愣怔的看着他,此刻我腦袋上還掛着爛菜葉子雞蛋殼,腦門上還貼着紙符,身後八條巨大的銀白狐尾不安分的擺動着。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我寧可被火燒死,也不願讓他見到我這副鬼樣子。
我窘迫的試圖用手將尾巴藏到身後,卻怎麼也收不住,衝他吼道:“江執,你回來做什麼?!看老子熱鬧麼?!”
他起身,髮絲被寒風吹的極其凌亂,清瘦的下巴上冒出胡茬,看着滄桑了許多。那雙眼看向我的目光卻一如昔日般柔和:“阿九,有我在,別怕……”
忍了多天的眼淚瞬間決堤,。
身份被發現沒什麼了不起,所有人都嫌棄我也沒什麼了不起,要被燒死更沒什麼了不起,這幾日我未曾掉過一滴眼淚。
可是他回來救我了,他不嫌棄我是妖怪。
太子見江執來了,心中竟有幾分慶幸,他沒勇氣救王阿九,江執有。顧雲杉見狀怒道:來人!”
一羣士兵衝了出來將江執團團圍住,原來顧雲杉早就讓家裏安排了侍衛守在法場周圍,顧雲杉道:“左相大人,我知道你對阿九一片真心,可是她是妖怪,我們都被她給騙了……”
江執一挑眉,冷冷的斜睨了顧雲杉一眼,那一眼冷傲又輕蔑:“這一切是你謀劃的?”
顧雲杉一顫,“大人這說的是什麼話?我也是爲你考慮,莫要爲了這麼個妖物白白陪了性命。”
我對江執喊道:“你別管老子了!反正我是個妖怪,你我也不可能在一起的!”
江執沒回答我,聲音冷漠的對顧雲杉道:“你最好祈禱我與阿九今日死在這裏,如若不然,太子,你,還有你腹中的孩子一個也別想好過!”
手上沾染無數鮮血的江執,此時此刻渾身上下散發着凌厲的殺氣,顧雲杉有些膽寒,捂着小腹退了回去。
江執一步步朝着行刑架走來,那些侍衛軍舉着劍,不知道該不該出手。
這可是左相啊,帶軍以少勝多,擊退西戎的將軍,百姓心中早已將他奉若神明,可是不動手的話,那妖怪被截走了,陛下肯定不會放過他們。
侍衛軍左右爲難之際,江執飛身來到了我面前,見我一臉的淚水,以爲我受到了驚嚇,一面撕下我額上的符,一面低聲安撫道:“沒事了,別怕。”
繩索被解開,我一頭撲進他懷裏。
顧雲杉怒道:“你們怎麼都不動手!今日若是放跑了這妖物,我摘了你們的腦袋。
衆侍衛一聽,紛紛舉起弓箭,對準了高臺上的我與江執,圍觀百姓愣住了,紛紛跪地求情:“那妖物罪該萬死,左相大人動不得啊!太子妃娘娘三思!”
顧雲杉也很糾結,她沒那個膽子和實力去動江執,難道就讓阿九這麼跑了麼?她不甘心!顧雲杉開口道:“左相大人,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江執的回答很乾脆:“要殺她先殺我!”
顧雲杉剛要開口,法場突然衝進一羣身穿鎧甲的士兵:“誰敢動將軍!!”
江執一看,竟有一部分士兵從戰場上回來了!
狗蛋大喊道:“將軍你們快走!馬上有包袱,盤纏咱們都準備好了,兄弟們攔住他們!”
江執也不猶豫,抱起我施展輕功上馬,“駕!”,馬飛奔了起來。
身後,欲追捕的人被江執的士兵攔下了。
江執帶着我一路狂奔,我靠在他懷裏,抬頭看着他清俊的面龐,心裏感動且崩潰着。
我又給他添麻煩了不說,這次可是添了**煩。
我問他:“咱們去哪?”
“不知道。”
……
馬一路狂奔了幾個時辰,出了泗京城上百裏,此處有一片樹林,當地人稱爲柳林坡,江執騎馬進去後,發現當中有個破舊的土地廟,江執停了馬,拉着我走了進去。
“天快黑了,我去拾些柴來。”
江執說着,出了土地廟,沒多久,便拾了樹枝來,手裏居然拎了只兔子,對我笑道:“沒想到遇見只兔子,晚飯有着落了。”
我看他自馬上包袱裏取出火引子點火,一副很熟練的樣子,想來帶兵打仗這幾個月也是辛苦慣了。
包袱裏的東西準備的還挺全,火引子,水饢,足夠我們花一輩子的銀票,還有些碎銀子。
江執好不容易將溼柴點燃,見我盯着包袱發呆,笑道:“東西他們都備齊了,放心好了。”江執說着,起身去解決那隻兔子。
“接下來怎麼辦?”
江執道:“今晚現在這裏將就一下,此時城中兵大多是我的手下,應該一時半會兒追不到我們。”
“我是說你,你怎麼辦?”
江執一愣,“我說過,從戰場上回來後,如果你不喜歡那些俗世繁華,我就帶你隱居,如今我的報復已經實現了,今後咱們就做一對普通夫妻好不好?”
“不好!”我看他在那裏扒兔子簡直難過的不得了,他應該在相府裏看看書練練字,受着百姓的崇拜敬重,有一羣下人伺候着,我道:“就算要隱居,也不該是這樣子啊,你不好好留在戰場上,你回來做什麼?你回來做什麼?!”
他眉心微蹙:“阿九……”
我抹了把眼淚,“你護着我這個妖怪,皇上怎麼想你?天下人怎麼想你?你明明應該錦衣玉食,前程大好,怎麼也不該爲了我在這破廟裏扒兔子!”
江執放下手中的兔子,上前輕擁住我道:“我心甘情願的,你讓我放棄你一個人在泗京過好日子,你還不如一劍刺死我。”
我哽嚥着說不出話來,趴在他結實溫暖的懷裏大哭了一場,我現在有多自責,我恨不得去死也不希望他爲了我淪落至此,他是不會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