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在召喚同伴,我緊隨其後。」
「我知道如果自己不跟緊黑暗,我將以最醜陋的姿態暴露在世人面前,成爲他們伸張正義的依據。」
「我不在乎正義與邪惡,我只想獲得世界上最簡單的幸福,但它們卻那樣遙遠,因爲我們之間隔了一整條銀河。」
「銀河中沒有鵲鳥,只有無數只伺機吞噬我們的怪物……」
偷窺者月亮驅趕眼前烏雲,重新將月光灑滿大地,在月盤中映出橙紅幻影。
從地下室向上瀰漫的薄薄冰霧沿地面瀰漫,爲溫熱夏日徒添幾分寒意。
躺在牀上的普通患者們並不知道有黑色霧氣出現,習慣了這種生活節奏的患者們已經睡去,當然他們不知道每天晚飯的稀粥裏都會添加令人嗜睡的藥丸。
這種促進睡眠的藥物,對比爾無效,或者說普通藥物都對這具身體無效,不論是救命藥還是見血封喉的毒藥。
比爾躺在牀上,他能模糊感覺到熟悉的力量在牀下流淌,一點點侵犯牀的影子,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但他還不知道這是黑霧在作祟,只能隱約猜到這份躁動與重症患者有關,並推測教會將正常人變爲瘋子的手段應該也和神祕世界有關。
「好了,比爾,別再理會歐德教廷的事,這和你沒有任何關係,你連拯救自己都要花費很大力氣。」
「沙威想死就讓他去死吧,你永遠也阻止不了想自殺的人往深坑裏跳。」
「我現在應該......」
腦中蹦出這種想法,比忽然爾直直立起上半身,在漆黑一片的病房內像個殭屍一樣將腦袋伸入牀下。
咯吱咯吱的咀嚼聲音戛然而止,牀的影子像擁有彈性的口香糖啪唧落回地面,正在啃食影子的那些東西看到一顆莫名其妙的人頭正瞪大眼睛看着自己,似乎也受到巨大驚嚇。
然而比爾什麼都看不見,只是隱約感覺到聲音出現的地方。
他翻下牀,像個真正的精神病患者趴在地上,向空蕩蕩的病牀下方摸索,忽然觸碰到一絲涼意。
麻酥感漸漸從指尖傳來,那些東西對這具身體同樣感到熟悉,新奇地爬上這具送到嘴邊的身體,它們像無數條扭動身體的蠕蟲,張開長滿尖牙的嘴......
咔嚓!
“喂喂喂,你們咬錯地方了,好喫的東西在下面......”
比爾指了指腳下的影子,到這些蠕蟲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依舊咬破肌膚,細小的黑色幼蟲拼命進入肉體,每隻也不過頭髮絲粗細。
“嘶……”
陣陣疼痛襲來,比爾感覺牙齒縫裏都穿過涼風,這種疼痛感就想肌肉裏注射了一針肌肉萎縮藥劑,看不見的東西正試圖將威廉姆斯人皮下面的肌肉啃食殆盡。
“它們難道不是我熟悉的習慣將其他事物侵染成陰影的蟲子?”
“該死,我還以爲會在黑暗中發出這種啃食聲音的,只有那東西。”
從右臂開始失去知覺,再到肩膀和脖頸以上部位,這些蟲子啃食肉體的速度比啃食影子的速度還要快,卻漸漸停止活動。
啪……
啪……
原本在體內維持動態平衡的陰影之力與霾的力量被不知情的肉蟲喫下,一隻只膨脹的黑色蠕蟲毫無徵兆地在威廉姆斯的身體裏炸開,發出在體內傳播的連續悶響。
如果你想問由黑霧變成的蟲子在體內炸開是什麼感覺?
這絕對是很難形容的感覺,因爲皮膚快速膨脹卻又癟下來,那些未曾離去的黑霧在爆炸的衝擊力下混入血肉隔膜,將一點點黑霧的力量融入身體。
影子在緩慢地修復身體,暫時失去身體控制力的比爾躺在地上,感受着與痛覺伴隨而出現的別樣力量……
他好像通過黑暗看到了融入威廉姆斯身體裏的東西,可比爾沒有恢復夜視能力,用魔法師的說法這種可以看到自己身體狀態的方法叫做冥想。
不過這個世界的巫師不需要冥想修煉,巫師的出現原因,更是歐德教廷根本不想提及的事情。
黑夜無處不在,被黑夜夾裹下的生物安靜地在夜中衰老,門外富有節奏感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又漸漸遠了……
忽然門外又想起胡弗站長氣憤的叫聲,他好像看到了什麼,但模模糊糊的聲音讓比爾聽不清楚。
黑色蠕蟲源源不斷地在體內炸開,卻有有更多黑霧蟲子從門縫擠入病房,不論是雙手雙腳還是雙肩,都被黑色斑紋覆蓋。
黑霧持續湧入,在這得到比爾的身體後歡呼雀躍,卻並不知道消散會來的這麼直接了當。
啪——!
比爾顫抖着躺在地上,忽然病房大門被人打開,明亮的光恍過比爾所在之處,燈光後面是一張怒不可遏的猙獰的臉!
“瞧瞧、瞧瞧我們親愛的克利夫先生在幹什麼呢,他在地上打滾,還奪走了我要研究的黑色霧氣!”
一日未見的胡弗站長出現在比爾的病房門前,身後依舊是高大威猛的馬瑟蘭小姐,耀眼的煤氣燈光打在地面,將病房內劃分爲光明和黑暗兩處區域。
光明在比爾身前,黑暗在他身後。
“你知不知道這是我要在重症監護室悉心培養整整一天才能讓它們枝繁葉茂,變得越來越多!”
“從你被安排進入這家精神病院我就覺得奇怪了,果然你是能力者麼,故意來屬於歐德教廷的地方進行破壞?”
面對胡弗站長的漫罵,比爾沒辦法做出回應,但他看到那個男人腳下的影子,同樣張牙舞爪。
「他也擁有陰影之力?」
「陰影之力難道不是隻有他們口中邪惡巫師才擁有的能力嗎……」
「嘶……該死的蟲子,它們還沒完全爆炸消失,我能看到它們還在我體內爬行,像頭髮倒逆生長進入頭顱!」
只能轉動眼球的比爾看到臉上鼻子上都鼓起長長的線蟲痕跡,額上青筋暴起,他努力感應體內微不可查的能量!
在黑霧蠕蟲不斷爆炸的過程中,原本隱藏在體內的陰影之力也被炸出,比爾必須將它們聚在一起,讓力量與腳下影子產生至關重要的聯繫!
而終於將皮鞋踏入病房的胡弗站長心痛地望着最後進入比爾體內的黑霧,直接跪在比爾面前瘋狂捶地。
“該死的該死的該死的!”
“馬瑟蘭小姐,請幫我把這個令人厭惡至極的克利夫先生扔到實驗室,反正我們可以隨意處置他,我要他身上試試我最新研究的巫術!”
“好的,胡弗站長,不過請您小點聲,患者們都睡覺了,而我們可是在幹違反教廷規定的事情。”
馬瑟蘭一隻手拎起比爾的頭,像抓只雞一樣讓他脫離地面地面,穿着白大褂的胡弗深深呼出一口氣,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
以他這個狀態,比爾感覺胡弗站長似乎也患有類似狂躁症之類的病症,畢竟他是這樣給自己診斷的。
果然在精神病院裏面,院長才是病情最嚴重的精神病患者嗎?
“好吧好吧我知道,馬瑟蘭小姐,就請麻煩你了。”
以進行診斷時完全不同的面貌展露,胡弗站長跟在馬瑟蘭身後走出病房,比爾也終於看到病房外的景象。
那些重症患者們被用鎖鏈牽着脖子,嘴裏全部塞滿紗布,讓他們無法發出聲音,上半身用白色拘束服綁着,只有下半身能夠正常行走。
他們的眼睛裏充滿迷茫,有的眼中還帶着驚恐,胡弗站長只是像牽狗一樣將綁在門把手上的鎖鏈結下,牽在手裏向地下室方向走去……
馬瑟蘭小姐一隻手提着煤氣燈,另一隻手抓着比爾腦袋,小心地控制着手中力道,避免把這顆小腦袋抓爆。
比爾不在乎她的力道問題,他只是希望此刻手中能有一臺照相機,將胡弗用鎖鏈遛人的畫面拍攝下來。
或者馬上讓力量連線,只要能再次獲得操控影子的能力!
他就可以打開影圈,從陰影空間拿出自己的語氣,把這些洋洋自得的白癡醫生和護士全部打個稀巴爛了!
肥大的黑霧蠕蟲還在皮脂包裹着骨頭和蟲子的體內炸裂,它們吞噬的肉體似乎並沒有消失,而是變成了黑霧充盈身體。
比爾閉上眼睛,不斷回憶他進入陰影世界的畫面,回憶初次使用力量的感覺,回憶被影子侵蝕的痛苦與孤獨……
啪嗒!
在比爾閉上雙眼認真感受的時候,馬瑟蘭小姐和胡弗站長已經帶着重病患者們回到陰暗得只能從天窗裏看見陽光的地下室。
他們鎖上地下室的門,將重症患者們送回比監獄牢籠還堅固的重症患者病房,然後一直走向走廊盡頭……
腳步聲漸漸只剩下兩個,鞋跟踏在平整光潔的綠白紋理石地面,清脆的聲音一直在這條長廊迴響。
昏黃的光只照亮前方的路,卻無暇顧及身後影子所在的地方,在晃晃悠悠中感應,比爾知道這件事急躁不得,他要不斷嘗試着獲得,壓制心中求而不得的瘙癢……
……噠、噠、噠、噠噠!
所有腳步聲驟然停下,一切恢復寂靜。
比爾睜開雙眼,周圍陌生的環境讓他已經不知道自己此刻身在何處,但他能看到這是一處面積不打地下石屋。
因爲這裏沒有窗戶,空氣陰冷渾濁,而最容易令比爾興奮的血腥味都死氣沉沉地瀰漫在空氣中,彷彿連死亡都死了。
“歡迎來到我的工作室,令人討厭的克利夫先生。”
“我會用最熱情的方式款待你,希望你能幫助我造成某個神奇巫術的最後一步,畢竟你把我珍貴的黑霧都喫了。”
“那就只能用你的身體來嘗試了!”
……
回到布裏特斯城外的駐軍營地,沙威將地契和支票貼身放好,臉上不知何時已經多了幾分漠然。
望着面對自己畢恭畢敬的年輕士兵們,沙威心中再次浮現曾經和自己共同執行任務的警員們的笑容,還有埃爾文那張崇拜自己的稚嫩的臉。
煩躁的沙威取出一根雪茄點燃,另一個男人的面容又出現在沙威腦中,但他快速擊碎了這個男人的臉。
回到屬於自己的房間,神經緊繃的沙威破口大罵。
“呵呵,還說你什麼都沒有?”
“你纔剛剛從研究院手中騙了一大筆錢開辦工廠,還將我刷得團團轉!”
“威廉姆斯.克利夫,我看透你了!”
裝飾簡單的房間內聲波沒有傳到外面,在幾次深呼吸後,沙威死死攥緊拳頭,終於將一切憤怒都埋在心裏。
他知道自己必須化憤怒爲動力,因爲他還有比聲討比爾更重要的事做。
比如根據比爾今天下午對能力者、巫師和歐德教廷的描述進行深入瞭解,或是馬上開始策劃斯塔福德進軍商業的相關事宜,又或是隨便做些轉移注意力的事情。
而在所以他要做的事中,繼續調查歐德教廷對社會的掌控程度,似乎是最最最重要的那件。
因此沙威從懷中拿出一本有些殘缺的薄薄的書籍殘頁,這是他委託別人從北區的舊物市場中淘回來的絕版的教廷出版書。
書中主要講述的是一些古老的關於歐德教廷與巫師之間恩怨的故事,比如巫師起源和巫師對抗組織的成績。
在這本泛黃的甚至出現蟲洞的教廷出版的書籍中,巫師的產生有兩種說法,一種是惡魔爲了散播恐怖將邪惡的種子撒在人間,種子會自動進入歹毒的人類女人體內,變成女巫。
女巫抓來人類男性與自己結合,剩下來的孩子大部分都是女孩,男孩將會很難生存下來活到成年,並且他們無法繼承來自女方血脈的能力。
而僥倖活下來的男性女巫後代,血脈中依舊隱藏着惡魔散佈的恐怖,這種能力不一定會在第幾代覺醒,歐德教廷的巫師研究工作者將這種現象稱之爲大隔代遺傳。
另一種說法是,邪惡巫師是神爲了懲罰世人而降臨在人間的災難,因爲人類歷史上出現過幾次英雄試圖推到歐德教廷統治地位的重大事件。
而每一次還未等到‘英雄’成功推到歐德教廷的精神統治,人類社會中都會突然爆發邪惡的巫師用活人爲祭品獻祭她們信仰的邪惡之物的巨大災難。
人們都說,這是神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