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媒人?黴人?(下)
額娘見他如此,知道是還有話說,便對哈齊道:“你們都先下去吧。 ”
哈齊忙領着桃紅和曉茜下去了,跟着羅勝也出去了,李蓮英這才把匣子打開來,走近前放到額娘靠着的小幾上,道:“格格,您仔細看看,這是什麼?”
我忙上前仔細一看,大驚道:“這是洋火廠的地契!怎麼會?”
說完詫異的看着李蓮英,李蓮英嘆了口氣道:“老佛爺說了,這件事兒會給格格一個公道的,斷不能再委屈了格格。 ”
我們幾人都表情怪異的看着李蓮英,他又嘆了口氣,把今日慈禧寢宮裏發生的事告訴了我們,我關心的倒不是什麼錢財的問題,卻擔心的是人的安全。
着急的問道:“那些青幫的人現在如何了?還有那些工人?”
李蓮英搖了搖頭道:“具體是什麼情況還不知道,不過明天一切自會真相大白,格格請放心,老奴才就先告退了,還要回宮裏給老佛爺覆命呢。 ”
哥哥忙上前親送了他出府,回來後看着額娘和我,還有已經回到廳裏的羅勝,搖了搖頭道:“老佛爺是打算要怎麼還妹妹一個公道?”
我長出了一口氣,道:“羅大哥,你先去莊子一趟,看下他們那邊有什麼消息,再做些安排,一切等明天再說吧。 ”
羅勝抱了抱拳退了出去,廳裏只剩下我們一家四口。 額娘想了一會兒道:“今兒桂祥大人本來是要保媒,卻出了這事兒,只怕他心裏頭正堵的慌吧。 ”
我冷笑了一聲,道:“他還不是仗着老佛爺地勢,不把咱們放在眼裏,碰着這種事兒,也沒說先跟咱們通個氣。 居然就惦記着富爾泰送的禮了,往年咱們給他送的禮還少了?眼皮子這樣淺法。 咱們以前送他的東西還真是餵了狗了。 ”
哥哥也有些不滿地道:“哼,不只是他,還有皇上呢,咱們府裏,從他小時候起,哪一次不是幫着他的?他跟老佛爺但凡是有什麼不和了,哪次不是妹妹去幫着攪稀泥。 他卻一點兒不領情。 ”
額娘忽然厲聲道:“你們兩個膽子越來越大了!皇上和老佛爺對咱們府裏已經是恩寵有加了,咱們受點委屈又怎麼了,忍忍,皇上和老佛爺定會記着你們的好兒。 ”
哥哥不滿道:“老佛爺咱們不說,妹妹受了委屈,老佛爺至少會在事後補償、安慰下妹妹,可是皇上呢?”
“夠了!今天大家都累了,先回去歇息吧。 明兒再說。 ”額娘有些生氣的揮揮手。
哥哥還想要說什麼,嫂子衝他打了個眼色,他只得住了口,就聽嫂子道:“額娘,媳婦先扶您回院子裏去吧。 ”
看着嫂子和額娘離開地背影,我們兄妹倆對望了一眼。 哥哥道:“妹妹,你有什麼打算?”
“哥哥,現在說什麼都太早,明天看老佛爺會如何吧?這件事不管最後結果會如何,咱們現在卻是動彈不得的。 上海出了那麼大地事,我們卻一點消息也沒有。 ”
“這次只怕是我疏忽了,因爲想着薛宏和馬彪在上海,所以並沒有另派人再去?而是把人多數放到了朝鮮和日本去了。 ”
“哥哥做的也沒錯,換成是我也會這樣,薛宏和馬彪能力很不錯。 所以我對他們也是極放心的。 只是沒想到富爾泰會這麼跟我明着對幹。 ”
“他大概也是以爲,你不過是靠着那幾個工廠和財場給老佛爺上貢。 老佛爺纔會這麼寵你,大概是打着主意,搶了過來,做成了定局,換成他給老佛爺上貢,以老佛爺以往的脾氣,只怕便不會再深究他的責任了。 ”
我嘆了口氣,點點頭道:“以前老佛爺的確是這麼幹過,可如今卻不一定了吧?”
哥哥沒有再說話,只是沉默着,我看着他發了一會兒呆,道:“哥哥,我去睡了,有什麼明兒再說吧。 ”看他點了點頭,我便自行回房睡覺去了。
感覺剛躺下沒多會兒,就被桃紅叫醒了,急道:“格格,羅大人回來了,還帶着馬大哥,似乎受了很重的傷。 ”
我一個激凌,爬了起來,匆匆穿好衣服,帶着桃紅和曉茜就去了書房,一進去,就看到一臉傷痕地馬彪,他見我進來,待要行禮,曉茜忙上前攔了。
我急看着他那樣,心裏一陣絞痛,問道:“怎麼回事?”
羅勝拱手道:“回格格,奴纔剛纔在去莊子的路上,就碰着有兩個兄弟正要護送着他過來。 ”
“桃紅,快去把咱們的傷藥拿過來。 ”
“格格,不用了,剛纔在莊子裏王教練已經幫小人療過傷了。 ”馬彪忙攔住要離開的桃紅道。
等他喘了口氣,這纔跟我們講了上海的事,原來富爾康見我回了京城,而且一回來就窩在王府裏不再出門,載漪兩口雖然被圈了幾個月,可是慈禧又賞了他們家幾次,反而對我不冷不淡,且也不如以前召我進宮的次數多了,他便尋思着是不是我快失勢了。
便和自己的幾個人一商量,覺得這是個好機會,於是悄悄買了幾個混混,分別進了幾個工廠做工,那幾個混混進了廠子後,便開始有意無意的接近幾個領頭地工人,並不時挑撥工人們和廠裏的幾個青幫的管事鬧事。
青幫的人一開始只以爲是幾個工人心裏鬧些小別扭,便沒有重視,誰知到了發薪水的那天,拿着錢去工廠的幾個人,全部無故失蹤,管事地人便向工人解釋,說是一定會補發,但是要等到第二日了,工人們便沒有鬧起來,誰知道第二天,送錢的人再次失蹤,工人見又沒發成,那幾個混混便趁機挑撥,說是青幫要拖欠不給,工人們都是窮人出身,每個月都等着發薪水這天好拿錢回去養家,有幾個人就受不得挑撥,在那些混混的帶領下鬧將了起來,有一個人甚至還放火燒了兩個倉庫。
到了這個時候薛、馬兩家才知道出了大事,薛宏帶着人去了被燒的倉庫,正要命人調查的時候,誰知忽然湧出了大批官兵,硬說他們無故拖欠百姓薪水,激起民變,二話不說就給薛宏幾人套上了枷鎖,拿到了大牢裏,而薛、馬兩位幫主聽到消息,正要帶人去打點,卻也早被官兵圍了青幫總舵,說他們窩藏江洋大盜,且與之同流合污,一起用髒款做生意,盤剝百姓。
馬彪當日正好出去打探那幾個失蹤的人,才走到門口,發現不妙,待要逃跑時,被發現受了傷,卻仍是拼了命的跑脫,逃到了李峯他們的報館躲了幾日。 李峯他們要送馬彪出城時,才發現,凡是上海往京城的路全部安了兵丁、哨崗,馬彪好容易才逃掉,由水路,從天津上了岸,這纔來到京城。
我聽到這兒,已經是氣的牙癢癢了,中國在近代地一百五十年地屈辱,就是因爲這些個只知道在家裏耍橫的蠢貨,纔會越來越沒落,直到亡國,這幫豬腦子,只會窩裏鬥,見便宜就上,見危險就躲,簡直是一羣混蛋。
我噌地一下站了起來,就要往外走,哥哥出聲攔道:“妹妹,你這是要做什麼?”
“我找老佛爺評理去!”
“糊塗,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逞什麼能?”載沛瞪了我一眼道。
羅勝也上前道:“格格,老佛爺不是說了嗎?自會還您公道,咱們且等等吧。 ”
我心裏急的,可是他們說的又不無道理,只得定了定神,道:“罷,桃紅,你和曉茜扶馬彪去客房休息吧。 ”
書房裏只剩下我和哥哥、羅勝,三個人都心急着明天的事兒,竟然都不知道要說什麼好,就這麼沉默着捱到了天亮。
剛剛纔八點,冬天的北京城,天還有點暗,我們三人就聽得外面傳來一陣急急的腳步聲,接着就見一人挑開門簾,是哈齊。
他向我們三人行了一個禮道:“王爺、格格、羅大人,富大人家被抄了,刑部正在他們家拿人呢。 ”
我們三人一驚,哥哥急着問道:“是什麼罪名?”
“回王爺,是貪髒枉法,激起上海民變,有負皇恩。 ”
“是從哪兒發的上諭?”
“是老佛爺下的懿旨。 ”
我急急的道:“那現在人可抓走了?”
“還沒呢,格格,聽說是還要清查人數。 ”
我忙衝着外面嚷道:“桃紅,快給我準備洗臉水,我要出去。 ”
哥哥一驚,道:“你這是要做什麼?”
我笑了笑道:“我今兒要做一件事,你們誰也別攔我,我自有我的打算,等我回來了再跟你們解釋。 ”說完,頭也不回的就往外走了。
等我帶着桃紅和曉茜到了富家門口時,正趕上那位富爾泰被人戴了枷出來,後面還有一大羣人,看來都是富家的人,而那位景春也在其中,周圍早圍了許多官和百姓在一旁看着熱鬧,對着富家指指點點。
我卻直直的駕着馬到了他們跟前,那個主事的刑部的人認得我,忙趴在地上,道:“微臣參見格格,格格吉祥!”
我冷冷地道:“起吧。 ”
那位富大人抬起頭來,看到是我,眼中流出一絲憤恨,我忽然一馬鞭子就抽了過去,他的臉上立時顯出一道血痕,痛的大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