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輕地扣了幾下門。
清漪還未睡熟，此刻聽到叩門聲，以爲是採薇。便懶懶地回道：“你去睡吧，我不妨事的。”
“蕪兒，是我。”
清漪聽到靈淵的這句“蕪兒”，竟驚喜的赤腳跑到門邊。正欲開門，那份驚喜卻又變成了失落。
她倚着門，低低問道：“這麼晚了，有什麼要緊事嗎？”
靈淵見她語氣低沉，又不願開門，只得站在門外，同樣放低了聲音，道：“今日你早早走了，我放心不下。”
清漪心下一酸。
若是靈淵對她不是這麼的溫柔體貼，那麼她還能順從了自己的誓言。偏偏靈淵待她，又是這般上心。她的整顆心都在理智與情感之間搖擺不定。時而情感壓倒理智，時而理智又壓倒了情感。
“你放心不下什麼？我有萃濃護着，斷然不會有事。”
靈淵道：“我是擔心。”
他停頓許久，只聽得那風聲呼嘯而過，葉子掉落了一地。
“我是擔心，你知曉了我的身份，再也不與我往來了。”
清漪心頭的酸楚更重了。
她的確該這麼做的。
“靈淵，我……”
清漪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蕪兒，你到底是怎麼了？”
靈淵本來只是三分擔心，現下見她欲說還休，言語之中盡是酸楚，擔憂之情更增了幾分。
清漪卻不肯再說了。
長久的沉默橫亙在二人之間，一門之隔，卻好似隔了千山萬水。
“蕪兒，你把門打開。”
清漪狠下心腸，“靈淵，你回去罷。從今以後，再也別來找我了。就只當……”
她有些哽咽，“就只當你我不曾遇到過。”
靈淵有些急了，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清漪會說出這麼狠心決絕的話來。清漪在他心中一直是那麼的溫柔善良。他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清漪纔會痛下決定。但是他的內心告訴自己，他不能失去清漪。
這個善良的姑娘，在生死之際都不願鬆開自己的手。萍水相逢，患難情深。雖然相處不過短短數日，卻早已是刻骨銘心的了。
金風玉露一相逢，勝卻人間無數。
他怎能放手！
“蕪兒，你有什麼難處，儘管對着我說。萬萬不可說這胡話啊。”
清漪如何放的下手，她活了十六載，除卻親人，靈淵是第一個靠近她溫暖她的人啊。
清漪心下難過至極，卻又不願意說出自己所發之誓，只得說道：“是，是因爲你安王的身份，我高攀不起。”
靈淵聽出清漪找了個由頭來敷衍他，心頭略微有些失落。
他不再像方纔那般急迫，聲音愈發低沉下來，伴隨着呼嘯而過的風聲，聽不太真切。
“蕪兒，當初你並不知曉我的身份，權當我是江湖落魄狂生罷了。然而你堂堂的沐家二小姐，何曾有半分看不起我。你待人從未有過等級之分，今日卻拿這個作爲理由來搪塞我。我可真真不明白，你到底是怎麼了。”
“蕪兒，如果說你因爲身份一事，生我的氣了，不願意理我了，我都可以理解。但是此刻，你在敷衍我。在蓮花池旁，我們說過，這一生你信我，我也信你。只要你說，我便信了。然而，我如何才能相信你我即將形成陌路這個事實。”
“蕪兒，到現在你還不願意告訴我原因嗎？”
靈淵的話盡數散落在空蕩蕩的院子裏，淹沒在風聲裏。
清漪如何不想說，可是她又如何說得出口。他情願靈淵埋怨於她，也不願靈淵知曉了她作繭自縛的緣由。
她說出假裝彼此不曾遇到過這種話，已是極限了。
清漪峨眉緊鎖，卻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靈淵呢，心下同樣是千百般滋味混雜在一處。他見清漪不肯說話，便說道，
“既然你不願見我，我也不再勉強，回去就是了。”
窗外寂靜無聲，清漪靠在門上的身體漸漸木了起來。她不曾穿鞋，那涼氣便順着地板慢慢侵蝕了她的身子，也侵蝕了她的心。
全身心都是冰涼一片。
過了許久，清漪以爲靈淵早就走了，纔打開了門。
涼意襲來，清漪還是哆嗦了一下。與此同時，靈淵的身子閃了過來。準確來說，是撲了過來。因爲毫無防備，清漪被他直直撲倒在地上。
伴隨着木板笨重的撞擊聲，清漪感覺骨頭都要被摔斷了！
尤其是靈淵還趴在她的身上。
清漪動彈不得，只得被靈淵壓在身下。她從未與男子有如此親密的接觸，此刻已然忘記了被摔的疼痛，只剩下緊張了。
一顆心跳的快蹦出來了。
清漪與靈淵四目相對，依舊是往昔那般，一個清澈如水，一個深沉似潭。
“蕪兒，你還沒回答我方纔的問題。”
靈淵絲毫沒有起身的意思。
清漪此刻不得再推脫，支支吾吾回道：“爹孃他們不許……”
靈淵皺眉，“沐將軍並非是迂腐之人，你我往來之事爲何不許。”
清漪指的是沐雲霆夫婦不許她嫁入王孫之家，靈淵卻以爲是不許尋常來往罷了。這二人各有所想，都怔怔地看着對方，卻不說話。
此刻，卻聽到了腳步聲由遠及近。
清漪心跳的更厲害了。此刻若是被人發現，她縱使有十張嘴也說不清了。
然而靈淵依舊沒有起身的意圖。
“蕪兒，你還沒告訴我原因。”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清漪一顆心都揪在了一起。她悄聲道：“你先起來。”
“只要你告訴我，我就立馬起來。”
靈淵這真真是在耍無賴了。
情急之下，清漪幾乎是脫口而出：“爹孃不許我嫁入王孫之家……”
靈淵心頭暗喜，那沐雲霆並非迂腐之人，允許清凌與軒轅珩交往，怎的便會不允許清漪與他友好往來。
原來一開始清漪在乎的便是能不能嫁給他啊。
他與清漪從未說過心悅彼此的話來，只是靈淵上的交流與契合罷了。然而此刻，他已經確定了清漪的心思，真真是又驚又喜！
他輕輕踢了一下，腳旁邊的門便“吱呀”一聲關上了。
繼而，他得意地看着清漪，臉上露出自得之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