儲家院子靜悄悄的。儲夫人剛剛去世,全家上下本來就沉浸在哀痛之中,火車站出了這麼大的事,傭人們更沒人敢大聲說話了。雨剛剛停了,房檐上的滴水一滴滴地落下,像是人的眼淚。
院門處有人在低低地說話,是肖昆在送客。客人是上海灘另一位著名人物,人稱"女丈夫"的韓如潔先生。韓先生是和儲漢君一起從車站回來的,稍坐了一坐,就急着走了。
目送韓如潔的車遠去,肖昆站在儲家門口沒急着進去,他在等一個人。
肖昆外表上看去完全沒有一個法學家高足的樣子,長袍馬褂,金絲眼鏡,完全是個商人的模樣。他師從儲漢君,確實是儲漢君最得意的學生,可他畢業沒多久,卻搖身一變,繼承家業當了商人,現在已是上海有名的商行老闆了。對於這一點,儲漢君常常搖頭嘆息,說肖昆不幹法律可惜了,不然,他應該是中國法律界的棟樑之材,最起碼也該是個好律師。而肖昆只是笑笑,從不說什麼。其實,他棄學從商的真正原因只有肖昆自己知道,因爲,他就是國民黨特務們恨之入骨的0,中共上海地下黨的重要領導人之一。
肖昆等的人來了,這是位沉靜端莊的姑娘,是肖昆的助手,名叫賈程程。她給肖昆帶來的是武漢地下黨的祕密電文:已派陳安前往,協助工作,陳隨身攜帶重要祕件……
肖昆聽罷自語:"也不知道文件內容是什麼……"
賈程程警惕地四下看看,說:"沒說。陳安剛從英國回來,是以儲漢君準女婿的身份來儲家弔唁的。陳安的任務就是協助你完成爭取儲先生和徐傑生北上的工作。"
肖昆點頭,他心裏其實早就想到了這一切。此時此刻,爭取儲漢君和徐傑生,早就是他頭等的重要任務了。可是,這任務是那樣的艱鉅,那樣充滿了危險。剛纔火車站上的爆炸,就是一個充滿威脅的警告。國民黨的特務們,絕不允許這些民主人士順順當當地離開上海。
賈程程看着肖昆。對這位領導,年輕的賈程程心裏充滿了敬佩。看着肖昆沉思,她大致猜得出他在想什麼。
"你快回去,給武漢回電,我們堅決完成任務。明天一早,我親自到車站接人。"
賈程程看一眼肖昆,轉身匆匆走了。
賈程程一轉身,肖昆的笑容就消失了。回頭看着儲家的大門,他心裏就開始盤算該如何說服儲漢君丟棄幻想,和共產黨合作了。
肖昆瞭解自己的這位老恩師,儲漢君可不是個好說服的人,他雖然暗自傾向於共產黨的政治主張,但,心高氣盛的他,是不會輕易放棄自己的獨立的。
可時間不等人啊!肖昆知道,距新政協會議召開,只有99天了……
南京。嘀嘀嗒嗒的收發電報聲中,國民黨總裁特派員廖雲山臉色陰沉地站在收報員身邊。收報員在接收密電。賈程程的回電立即落到國民黨特務手中。
這時,他的隨身副官老丁來到他身後:"報告特派員!"
廖雲山放下電文,側過臉,丁副官道:"您的學生肖鵬已從機場接回來,在辦公室等您。"
廖雲山精神又一振:"好。"
他馬上向門外走去。肖鵬對於他來說,顯然情誼很重。
在另一間辦公室,迎着廖雲山,一個年輕英俊的軍官馬上站起來,"啪"地立正敬禮:"學生肖鵬向恩師報到!"
聲音響亮而乾脆利落。廖雲山臉笑得像開了花:"坐下坐下。"肖鵬沒坐,廖雲山來到肖鵬面前端詳着他,感嘆地搖頭:"這三年美國西點軍校沒白上,你已經脫胎換骨了。坐。"
肖鵬這才坐下:"謝謝恩師誇獎。"
廖雲山關上大門,坐到桌前:"肖鵬,你回來得正是時候。"
他沉了一下:"國內的形勢你都知道嗎?"
肖鵬遲疑了片刻才說:"略知一二……此次肖鵬堅決要求回國,就是要爲黨國灑盡最後一滴血。"
廖雲山嘆了口氣,似有不少話不知該怎麼說,只能拍拍肖鵬的肩,然後在屋子裏踱着步:"前方戰況不容樂觀,中共發出五一口號之後,預定召開什麼新政治協商會議,時間距現在只有……只有99天。前線戰場上的勝負,我們愛莫能助。後方沒有硝煙的戰場,鬥爭也是非常的激烈殘酷。總裁已委派我出任上海特派員,這次調你回來的任務,就是協助我粉碎上海中共地下黨暗中爭取親共分子北上參加新政協的行動。"(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