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離韻感覺身體的水分在陽光的暴曬下迅速地流逝着,她覺得自己不久就會變成一具焦屍,或許真的像這老頭子說的,屍體被焚化,只剩下靈魂供他驅遣,可若是那樣自己寧可灰飛煙滅也不要跟他做任何魔鬼|交易。此刻她忽然有些後悔了,後悔當初太過輕敵了,才那麼輕易的做出決定,以至於現在想反悔也來不及了。
她擦了一把額前的汗水,掙扎着往前面繼續走去,沒有想象中的烈火焚燒的痛苦,她好像一下子從炙熱的夏天,進入了令人舒適的春秋季節,她抬起頭看見了蔚藍的天空,太陽依然很大,陽光依然很強烈,但照耀在身上與剛剛的感覺卻十分不一樣,說不出這究竟是爲什麼,“難道這就是老頭說的要我死的時候不痛苦?莫非也將我的疼痛感都消失了?”鍾離韻有些納悶。
然而這時忽然傳來一陣悽慘地叫聲,鍾離韻渾身一震,四下觀望着,那個聲音有些耳熟,又有些陌生,難道現實中有人被這老頭弄死了?她疑惑起來,“老頭,你還在嗎?”對着周遭的空氣喊了一嗓子,她頓時有些恐懼感升騰起來,現在的感覺特別像是自己走進了電腦的網遊世界裏,而那個玄離槐就像是操控整個遊戲的,坐在電腦前的人,想到這裏她的頭皮有些發麻:這世界就像是被人製造出來的,他們所有的人都像是遊戲中設定好的NPC,無論怎樣做到頭來都是逃不脫被擺佈的命運。
鍾離韻離開陌上桑園之後,天氣忽然就恢復如常了,柳子澈立刻帶人趕回了王府,並且讓陌上桑以及衆人暫時躲在王府內,自己則進宮去了。
他剛剛走到宮門口,便看見唐宗炫迎面走了過來,立刻迎了上去,“唐大師,您這是……”
唐宗炫也看見了他,神情凝重道,“我剛剛進宮見了皇上,正好要往王府去呢,這天忽變,只怕禍事將近,我來跟諸位商議一下。”
看來皇上應該也早已知道了變天的內情,但見唐宗炫一臉的嚴肅正經,不禁有些緊張起來,想到目前生死未卜的妻子,他也跟着嘆息了一聲,“大師,您可知道這玄離槐爲何非要我娘子的魂魄?”
唐宗炫道,“你家娘子非同凡人,他必定是要練就更加陰狠的蠱魂。”
“我娘子就是普通人一個,哪裏非同凡人了,莫非她是仙子?或是妖孽不成?”柳子澈不解。
唐宗炫笑道,“非也非也,你妻子她……”他原想據實以告,但又怕泄露了天機,便又將快要脫口的話嚥了回去。“你娘子是京城第一美女,他當然是覬覦了她的美貌,說不定就想着做出來一個豔鬼來誘惑君主。”
柳子澈心情再次沉重下來,“這次連您都出現了,可見事情嚴重,韻兒她跟着玄離槐離開了,這時候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唐宗炫停下來仔細的掐指算了算,“你放心她現在沒事,玄離槐再厲害,不還是有天機尊者和水仙谷主嗎,再不然還有我,還有你們家裏的那把知音,最關鍵的是你們家荷塘裏面的那股力量,如果我猜得不錯,那應該是專門爲他準備的。”
柳子澈喫了一驚,“先生如何知道?”
“玄離槐這樣的人,已經修煉到魔的境界,普通的力量根本就困不住他,而你梅
園深處的池塘卻有着無比強大的力量,咱們爲今之計就是要將這個老東西引出來,引到王府去,咱們合力將他擊殺,封印與池塘之內。”唐宗炫認真地點了點頭,看上去已經有了很好的計劃了。
“可是就你我之力如何能將那個神出鬼沒的東西引出來呢?”柳子澈長嘆了一聲。
唐宗炫笑道,“莫着急,他們該來的時候一定會出現的,而且西門谷主就在這附近,天機尊者也勢必會到。”
見他說得一臉肯定,柳子澈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兩人一邊說着話,一邊往王府走去。
鍾離韻不知道往前面走了多久,總覺得彷彿永遠也走不出這片石林一般,頂着大太陽並不覺得很熱,她想或許老頭的幻術有點減弱了,不然怎麼沒了先前的灼熱感,看來自己應該死不了了。這樣想着又慢慢往前走了一段路。
眼前出現了一片火,彷彿自己到了西遊記中的火焰山,鍾離韻苦笑道,“還果然是火海,只可惜我卻無處去借芭蕉扇。”
終歸是要過去的,後面沒有退路,左右沒有選擇的路。
鍾離韻穩了穩心神大步又往前走了幾步,然而即將靠近的火海,卻沒有一絲的灼熱感,這讓她有些欣喜也有些奇怪。心想或許自己闖過這片火海,就能夠逃脫玄離槐的幻術。她深吸了一口氣,準備大步往前猛撲過去。
就在這時,天空忽然降下一道明亮的閃電來,接着咔嚓一聲雷擊,雨點如同黃豆大小的落了下來,鍾離韻喫驚的看着突如其來的一切,眼前的大火瞬間被雨水撲滅了。
接着一陣兵刃相接的聲音很清晰的傳入了耳中,鍾離韻四處張望着,看不到人,眼前的火海消失了,卻出現了一望無際的黃沙!“我去,這又是個什麼節目?沒完了。”
“小師妹,我就知道你不會袖手旁觀的,也好,今日就讓我將你和你的徒弟們全部送進悽荒之地。”玄離槐的聲音在半空陰惻惻的響起。
鍾離韻知道他這是說給師父聽的。悽荒之地,莫非就是這個地方嗎?確實夠淒冷荒涼的。她有些喪氣,既然走不出去不如先休息一會兒吧,於是乾脆就坐在一旁的沙地上抬頭看着天空發呆。
天空出現了一副隱隱的畫面來——
西門若水手持長劍冷冷地盯着前面,對方應該就是玄離槐。
“想不到還能像看電視一樣看直播呢。”鍾離韻無奈一笑,“這老頭還挺有意思的。”
“玄離槐,你違背天意,製造蠱魂、鍛造生人、禍害蒼生,今日我便替天行道除了你這惡魔。”西門若水將手上的寶劍抽出,一道寒光瞬間迸發出來,直射玄離槐而去。
玄離槐一個輕盈的轉身躲過了那一股強烈的劍氣。“小師妹,你這漫天花雨我已經不懼怕了,雖然我打不過,但我還是躲得過的,今日就陪你玩兒幾招。”
西門若水冷冷一笑,“那就試試看吧。”一個轉身變換了身法,手上的寶劍也如同一個轉盤一般在手心裏極速旋轉起來,劍光四射,將周遭的空氣撥動,陽光下那些七彩的氣流形成朵朵好看的花兒,花兒流轉迅速往玄離槐的方向飛去。
那些暗流湧動的殺氣撲面而至,玄
離槐並不懼怕,眼看着它們近身之際,他隨手一抓竟憑空抓出來幾個虛無縹緲的人影來,並隨之一丟,將它們扔進了那些氣流之中,不過須臾,那些縹緲的人影便被劍氣斬殺。
西門若水急忙收住手上的劍,恨道,“好你個惡徒,竟以生魂抵擋。”
“師妹,我手上的生魂還有很多,你以爲你們超度了木林山莊的鎖魂陣中的魂魄就萬事大吉了嗎?我在其他地方還有很多鎖魂陣。現在你可以盡情的用你的漫天花雨攻擊我。”玄離槐滿是得意之色。
西門若水氣結,只得收起了手上的長劍。
“小師妹,你若是收了工具,那我就不客氣了。”玄離槐獰笑着,坐在了一旁,他口中唸唸有詞起來,不多時一陣飛沙走石。狂風颳得她睜不開眼睛,不斷地後退了幾步。
鍾離韻無奈地搖了搖頭,“師父,咱們真是小看這個老頭了。”
天幕有些陰暗下來,不多時傳來一陣鬼哭狼嚎的聲音,鍾離韻抬頭望去,只見不知何時西門若水的周遭出現了一大片沒有表情的人,他們都像是一羣木偶人,站在西門若水身邊將她團團圍住了,西門若水揮劍轉身,強大的劍氣瞬間將那些木偶人斬殺,他們如同紙人般須臾便被焚燒殆盡。
飛灰片片,像是成堆的黑色雪花,紛紛揚揚的從天空中落下來,飄落在鍾離韻的周身,她有些驚愕,抬起手去接,黑色雪花落在指尖轉瞬融化,一股陰冷隨之鑽入了體內,鍾離韻渾身一震。
然而那些木偶人像是殺不完,西門若水斬殺一撥,又冒出來一撥,他們像是一羣不怕疼痛的喪屍,慢慢地將西門若水圍困住……
鍾離韻緊張地看着那個畫面,焦急的直垂首頓足,恨不能飛進去幫她一把。
正在這時,畫面中的天空忽然伸出一隻巨大的手掌來,那手掌伸開兩指將西門若水拎到了一旁,接着大手一壓,將那些木偶人瞬間壓成了飛灰。
一旁的玄離槐震驚地望着那隻大手,一時間竟似被人抽去了魂魄,臉色轉身變得慘白一片。
鍾離韻坐在地上看得入神,那一幕就好像如來佛的手掌在鎮壓孫悟空,而玄離槐正是那隻倒黴的猴子。她忽然有些激動起來,目不轉睛地盯着天空中的大屏幕。
玄離槐意識到了危險,但他還未曾來得及逃跑,便被那隻手拿住了,只聽一個渾厚沉着的聲音說道,“師弟,這麼多年了沒想到你這妖術練就的如此純熟,今日我就代師父爲民除害。”聲音落地,玄離槐已經被那兩隻手指扼住了喉嚨。
“掐死他,掐死他!該死的壞老頭!”鍾離韻義憤填膺地大聲叫道。
而天空中的人似乎聽見了她的聲音,玄離槐的人頭只在須臾便落了地。
沒有想象中的悽慘,只見一股黑煙自他體內飛出來,頓時化作玄離槐的本人的模樣,他大笑道,“師兄,就算你殺了我的本體,又如何能抓得住我的魂魄呢。”說完,再次化作一陣黑煙消失了。
鍾離韻搖了搖頭,天空中的所有景象全部消失了,鍾離韻長嘆了一口氣。
“姑娘,你是在嘆息什麼呢?”玄離槐的聲音出現在她的耳畔,頓時嚇了她一跳,忙四下尋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