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蕭?”
男人在發愣,伊一低頭叫他。
經過一段時間的沉默,原本憤怒的聲音帶上一絲不安。
其實剛剛對阿蕭露出那樣的神情,說出那樣的話,她就已經在後悔了。
她想, 她不該在兩人感情還沒有牢固的時候,去試探他隱私的底,也不該企圖顛覆一個在他身邊很多年,幫他度過一次次難關的,在生活裏至關重要的人。
但男人卻在回神的那一刻,忽然將她緊緊抱到了懷裏。
女孩的神色漸漸柔和下來。
她知道,他聽進去了。
房間裏很安靜,只能聽到空調吹出的暖風,發出微微的聲響。
外面隱約聽見門開門關的聲音,應該是許岫出來拿東西。
男人胸口劇烈地起伏......金屬的流蘇耳環刮過側,傳來顫顫的涼。
過了好久,阿蕭才微微動了動......
泛着溼意的呼吸落在耳邊,問她:“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伊一原本在摸着他的背安撫,聽到聲音,手上的動作滯住。想了想,還是決定不說謊。
“見到她的第一天......大概是第六感吧,只覺得她不太友好。後來就是第二次見面......如果你記得。”
那天她原本要和阿蕭約會,他特意把安許晴叫到別墅,怕阿藜的情緒崩潰或者出什麼別的意外,她卻把阿蕭勸了回家。
“那天你去接應生鮮車,讓我先進去。我原本想着,如果姐姐狀態可以,就去和她打個招呼。聽見了他們對話。”
-阿藜今天也做的很好。阿蕭知道一定很高興。
-阿蕭新交了女朋友,出去和女朋友約會了,等晚上就回來了。安姐姐先陪你好不好?
她把這兩句話複述給男人聽。
斟酌着字句解釋:“我在想,爲什麼她明知你出去約會,要等晚上纔回家,卻要在阿藜面前引導你不在這件事。”
然後就是第三次。
安許晴在爲楚蕭做諮詢之前沒有關好門,把四空間展示給楚蕭看。在楚蕭本能警惕的時候,她對他說:你不用對我這麼警惕。你可能心理已經有了問題,只是你自己沒有察覺而已。
“雖然我對心理學不瞭解,也沒有接受過心理方面的諮詢。但我總覺得......她好像對你有一點居高臨下。我打個不那麼恰當的比方,小貓在應激的狀態下,是會撓人的。主人要做的絕對不是仗着自己有絕對力量,就把小貓強硬地抓住。然後把它
的指甲都剪光光,去解決它撓人的問題。’
“我覺得......人的心理應激,應該和小貓的應激用一樣地處理方式。小貓之所以會應激,一定是因爲受到了某種它不能承受的刺激,或者周圍的環境突然變得不安全了,讓它沒有安全感。”
伊一覺得,阿?的心裏住了一隻應激的貓。
可他又不是貓。
他的外表不夠柔軟,表現的也不夠柔弱。
他是一隻刺蝟。
可是貓咪應激起來,還可以炸毛,可以撓人。刺蝟的應激卻是無聲的。
它只能把自己團成一團,默默地對外豎起自己所有的刺,在自己爲自己營造的安全感裏慢慢平復。
“所以我覺得,她不應該那樣對你......"
她跪立起身,垂眸望着他。
輕柔地撫摸在他的臉頰,說:“阿蕭,這件事從頭至尾你都沒有錯。姐姐病,和你沒有關係。你不要把鎖鏈往自己身上戴,很重的。你自己也是個需要被關注到的病人。應激的小貓撓了人,不是小貓的錯。姐姐沒有錯,你也沒有錯。”
男人也同樣仰着下頜。
琥珀一樣的桃花眼裏,滾出一顆豆大的淚滴。
淚珠沿着他的臉頰一顆顆地掉下,他抿着脣,哭的沒有聲響。
如果不是鼻子裏發出阻塞的吸氣聲,甚至聽不到他在哭。
伊一指尖撫過他下頜上掛着的淚珠,緩緩地朝人靠近。溫熱的鼻息相碰......輕輕蹭到他的脣瓣。
男人箍在她腰間的手微微收緊……………
在她的靠近裏,閉了眼。
他的脣是軟的………………帶着眼淚鹹溼的味道。
乖乖的,任由她吮吸……………
......
進入。
這是一個完全不含情慾的吻。
她緊緊地抱着他,親吻他。溫柔地撫摸着住在他心底最深處的那隻小貓。
等到阿蕭的情緒平復下來,也已經差不多到了夜裏十一點。
男人不好意思地從她懷裏出來,去洗漱臺洗臉。
再回來,又變成了平時成熟沉穩的樣子。
“好了,不早了,先去洗澡吧。”
她牽着他的手,把他送去浴室。
然後自己去另一間浴室。
等到洗完澡吹好頭髮再回到臥室,差不多快要十二點。男人也已經收拾好自己,正坐在牀上愣神。
眼鏡已經摘下來,長長的頭髮溫順的垂在肩膀。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接過後,他在自己面前更柔軟了。
她掀開被子進去,問他:“怎麼了,是在想師青和許岫的事,還是在想安醫生?”
“都有......”
伊一湊到他身邊,爲他輕輕梳理亂掉的頭髮,問:“那你想好要怎麼辦了嗎?”
“......差不多。有了一個大致的想法。許岫和師青我不擔心,再等等吧。等過一段時間,如果他們還是什麼都不和我說,還這麼躲躲閃閃地,就當面去問。安醫生......我想再看看。”
伊一打個大大的哈欠,把自己埋進他胸口,抱住:“既然想好了,那就趕緊睡吧。”
男人望着伏在自己身上的女孩,頸子低垂着。
脣角柔和地彎起:“我以爲,你會想讓我立刻解僱她。”
女孩仰頭,脣瓣蹭在他的下頜:“唔,我覺得這很正常呀。你原本就有自己的判斷力。我和她才見過幾次面,但你自己和她已經認識了很多年,我不是那種專制的女朋友,自己認定的事,就要伴侶也持一樣的想法。你尊重我,把我的話聽進去
了,並且有認真在考慮,這已經很可以了。”
說完,她熄了牀頭的燈,在他脣上蜻蜓點水的一吻。
在黑暗裏眨眨眼:“睡吧。晚安。”
第二天起牀,雪已經停了。
窗簾拉開,入目一片白。
太陽照在湖面上,水鳥時不時彎着脖子把腦袋扎到水裏覓食。
天氣還不錯,阿蕭和許岫在廚房裏做了焦脆的三明治。
靜謐的早上,他們一起坐在窗邊的餐桌眺望湖面。
咖啡機嗡嗡轉,香味飄在整個車廂。
許岫表現正常,但也沒提師青的事。楚蕭就也沒有提。
喫過早飯後,伊一和楚蕭出門散了一圈步,許岫坐在車廂裏擺弄他一大早拍的日出照。
大概十一點,一起開車回了市區。
先把許岫送回他家,然後才把房車開回楚家的別墅。
楚蕭徑直把車開進地下室,下車後怕伊一冷,特意又把他自己的羽絨服拿給她。
生怕出去一趟把人給凍壞了。
伊一把衣服披上,跟在他身後。
等到快要進電梯時,忽然響起什麼地問:“安醫生這會是不是在?”
男人看看錶:“她一般十點過來,在這邊待一到兩個小時。現在還沒十二點,應該還在吧。”
說完,牽着她的手邁步進電梯。
卻在電梯關上的剎那,忽然被一雙纖細的手拉開了脖子上的圍巾。
女孩將他抵在電梯的牆壁,吻在他頸子正下方的鎖骨。
刺痛的感覺從皮膚傳來,女孩揚頭,把他緊緊禁錮在懷裏:“怎麼辦,我還是覺得她喜歡你......你應該不介意被她看見我種的草莓吧?她一個三十四歲的成年人,應該也沒什麼要大驚小怪的。”
雖然說的霸道,但還是在親過之後幫他用圍巾遮住。
在剛剛親過的地方拍了拍。
說話間,電梯已經上到地上一層。
門“咚”的一聲打開。
好巧不巧,就正正好看見已經收拾好東西,拎着包站在門口準備要走的安許晴。
“啊,阿蕭回來了!”
阿藜從沙發上站起來,高興地跑過來。
伊一把楚蕭給她的羽絨服脫下來,先是和阿藜打了個招呼,之後才望向不遠處的安許晴。
女人原本已經都準備換鞋出門了,看見他們回來,臉上立刻揚起溫和的笑。
“回來了?外面好玩嗎?也不枉我一大早過來陪阿藜。”
走着走着,卻是忽然愣住。
她很剋制。
表情只失控了一瞬,就立刻恢復了正常。
但目光卻一直落在一個點上。她的臉上明明還帶着笑,但平靜的目光下卻像是隱匿了一場風暴。
伊一順着她的目光轉頭,發現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摘了圍巾。
寬鬆的衣領處,露出鎖骨上她剛纔在電梯裏種的、鮮紅的草莓印。
見她望過去的目光,笑着側側脖頸:“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