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風鬆開了她,捧着她的臉,道:“殿下,會不會有一天,你會忘記從前那些事......嘗試愛上我。”
弄玉望着他, 那張清雋惑人的臉在她面前無限放大,他眼眸中有個小小的人影。
那是她。
她的心也隨着那某明亮柔軟起來,她點了點頭。
季風眼底一亮,猶如天上星河倒轉。
他激動地將她擁入懷中,道:“我會一直等着,等到那一天。”
弄玉靠在他懷中,第一次覺得安全,道:“會有的。”
過了許久,弄玉才輕輕推開他,道:“走罷,別讓姜將軍等太久。”
季風微微頷首,道:“好。”
他伸出手來,握住她的手,這一次,她沒有推開他。
季風不覺勾起了脣角,他沒有開口,便只這樣握着她,卻已覺足夠。
姜離和季敏已在營地外等着了。
見季風和弄玉走來,季敏笑着跑過來,道:“殿下!哥哥!”
季風固執地不肯鬆開弄玉的手,只是笑。
弄玉也不戳穿他,只看向姜離,道:“這些年,將軍受盡委屈,辛苦了。”
姜離感慨道:“今日能見到少將軍,末將都覺得值了!如今有殿下在,這日子啊,越來越有盼頭了。”
弄玉笑着道:“想來本宮的計劃將軍已知曉了,到時候還請將軍假意敗退,將戲做足。”
姜離道:“殿下放心,打贏不容易,打輸可簡單多了。”
季風拍了拍姜離的肩膀,道:“姜叔,多謝了!”
姜離道:“這仗啊,還是得跟着少將軍打纔有意思!”
弄玉微一思忖,道:“旁的也就罷了,將軍萬事還須小心,尤其是裴玄,千萬別在他面前露出甚麼。”
她說着,又看向季風,道:“姜將軍與你的關係,裴玄早已知道了。他曾以此威脅本宮,讓本宮安分守己。”
她沒敢告訴季風,他是要她嫁給他。
季風眉頭輕皺,道:“我早該想到的,當真是疏忽了。”
姜離恨道:“裴玄看着君子模樣,沒想到竟是陰險之人,竟敢以此事威脅殿下。”
他看向季風,道:“少將軍,莫不如……………”
他說着,做了個“殺掉”的手勢。
季風搖搖頭,看向弄玉,道:“還不是時候。”
弄玉冷聲道:“我不知他有何後招,否則,將他殺了也就殺了,還乾淨些。”
季風對弄玉的回答很滿意,嘴角忍不住地上揚,道:“總有機會的。”
他又看向季敏,道:“敏敏,你素來心細,這些日子留心查着一種叫百日散的北魏祕藥,若是有了消息,隨時聯繫我。”
季敏點點頭,道:“哥哥放心便是。”
弄玉見季風囑咐的認真,不覺心頭一暖。
季敏笑着道:“我只盼着此事早日了掉,到時候,哥哥便能和殿下光明正大在一處了。”
季風趕忙道:“敏敏,不許胡說!”
季敏見季風神情嚴肅,便知道說錯了話,道:“殿下,對不住,我這張嘴總是沒個把門的......”
弄玉笑着搖搖頭,道:“無妨。”
季敏這才安下心來,朝着季風道:“我就知道,殿下不會介意的。”
季風無奈地揉了揉她的發頂,又看向弄玉,見她面色平和,一如往常,自己也忍不住會心一笑。
離開鎮北軍大營,又走了兩個月有餘,衆人終於在春末夏初的時候回到了京城。
弄玉回到雲光殿,只覺處處都熟悉,又處處都陌生。
弄玉還未來得及收拾,便見蕭皇後身邊的寄奴急急走了進來。
伯英蹙了眉迎上去,禮數雖未少,面色卻實在算不上好看,道:“姑姑怎麼現在就來了,殿下還未及梳洗呢。”
寄奴訕訕道:“實在是皇後孃娘惦記殿下,這才命奴婢來請殿下過去的。”
伯英冷聲道:“皇後孃娘還真是心疼殿下。”
弄玉走上前來,道:“姑姑也不必在此候着,你只管回去回了母後,本宮回宮之後還未去拜謁皇祖母,且顧不得她呢。”
寄奴不敢頂嘴,只道:“殿下思慮得是。只是這論親厚,自古也沒誰越得過母女之情去,殿下先去見了皇後孃娘,再去見太後孃娘,想來太後孃娘也不會責怪的。”
“哦?”弄玉輕笑一聲,道:“姑姑說這樣的話,自己聽着也不覺害臊麼?這些年來,母後如何待本宮,皇祖母又如何待本宮,姑姑心裏都是明白的。這遠近親疏的,不必在這裏論了。”
寄奴被她說的好生沒臉,道:“殿下伶牙俐齒,奴婢自然辨不過殿下,也不敢與殿下相爭。只是哪個女子不喜歡自己的女兒溫順乖巧?殿下如此,只怕天長日久地,會寒了娘孃的心。”
“說這樣的話,該打死!”
有人在身後道。
弄玉抬眸看去,只見陳頊快步走了進來,道:“若非今日我剛好聽到,都不敢信你素日是這樣同皇姐說話的!難怪母後與皇姐日漸嫌隙,都是你們這些刁奴挑唆的!”
寄奴趕忙跪下,道:“六殿下,奴婢是無心的......”
“我管你有心無心。來人啊!把她壓到慎刑司,領上十板子再去覆命!”陳頊硬聲吩咐道。
“六殿下!不要!”寄奴哭喊道。
雲光殿的人早已看寄奴不順眼,聽得他吩咐,便一個趕着一個地湧上來,扯着寄奴去了。
弄玉淡淡看了陳頊一眼,便徑自坐在梳妝檯前去卸首飾,道:“你今日怎麼來了?本宮交待你的事沒辦成,我們的合作也就到此爲止。
陳頊心裏一急,走過來在她身邊俯下身子,道:“皇姐,你交待我的事,我豈有不去辦的?這些日子,我也勸過父皇,也命大臣們聯合上書過,可父皇到底捨不得......”
他微微垂眸,道:“謝貴妃的手段,你是知道的。父皇喜愛她,自然不肯去動她兄長。更何況,今次五皇姐回來,容貌也毀了,名聲也壞了,父皇雖氣她怪她,卻更心疼她。因着這個,父皇便解了謝貴妃的禁足,讓她和五皇姐好生將養着,連皇祖母勸了,父皇也沒有聽。”
他的聲音有些啞然,道:“我知道我辜負了皇姐,於算計謀劃上,我都欠皇姐太多......”
弄玉望着鏡子中他的影子,也不是不動容,可想起上一世自己臨死前他的笑,便覺得噁心。
她淡淡道:“沒做到便是沒做到,不必解釋了。”
她將珠釵一股腦扔的臺子上,站起身來,道:“遣蘭,本宮累了,送客。”
“是。”遣蘭有些尷尬地走到陳頊身邊,道:“六殿下,請吧。”
陳頊緩緩站起身來,眼底滿是隱痛,道:“皇姐,如今的宮中早已不是從前。你我若不聯手,只怕……………”
他欲言又止,終是沒說什麼,便轉身離開了。
遣蘭怔怔望着弄玉,擔憂道:“殿下,方纔六殿下所言,是何意?”
弄玉寬慰道:“沒事,再難的路,本宮都走過來了。”
伯英亦走上前來,勸了遣蘭去歇息,方低聲道:“殿下,奴婢方纔出去尋了相熟之人,聽聞這些日子淑妃娘娘很是得寵,連帶着大殿下都在陛下面前得臉。只怕這些日子,皇後孃娘和六殿下的日子都不大好過。”
弄玉冷笑道:“所以才巴巴地命人來尋本宮罷。”
伯英道:“奴婢思忖着,或許就是這件事,皇後孃娘不是心裏能藏住事情的。
弄玉不屑道:“也就是如今舅父還算在父皇面前有些分量,又在朝堂經營多年,算是有些勢力。否則憑着母後的本事,只怕早就被廢了。”
伯英苦笑道:“可不是。只怕皇後孃娘是指望着殿下幫她爭寵呢。”
弄玉道:“她連淑妃都爭不過,本宮也是沒想到。”
伯英道:“這些日子陛下身子不好,淑妃娘娘是醫女出身,陛下便多倚重了些。”
弄玉道:“得寵這件事,不過各憑本事,沒什麼好說的。只是本宮從前倒沒看出來,淑妃是個有本事的。”
她說着,理了理身上的衣衫,道:“走罷。”
伯英一怔,道:“殿下去哪裏?”
弄玉道:“父皇既然病了,本宮這個做女兒的,也該去侍奉龍體纔是。”
伯英恍然,忙道:“是。”
弄玉笑笑,道:“差人去稟了皇祖母,就說本宮去父皇宮中,皇祖母若是得空,請皇祖母來幫幫我。”
伯英點點頭,道:“奴婢這就去安排。”
*
弄玉走到九華殿的時候,天色已漸漸沉了。
九華殿被黑雲籠罩着,整個宮殿都顯得低沉而壓抑。
殿中已點了燭火,卻不甚明亮,反而有些昏黃。
宮中上下都屏着氣似的,一點些微的聲響都沒有。
進寶見弄玉來了,忙迎上去,輕聲道:“這麼晚了,殿下如何來了?”
弄玉道:“許久未見父皇,本宮很想他。
進寶笑着道:“難得殿下有這樣的心。奴才這就進去通稟。”
弄玉道:“勞煩公公。”
她說着,又低聲道:“季風可還好?”
進寶道:“殿下放心,季大人正在裏面呢。”
進寶說着,正要回身進去,便見陳堯走了出來,他明明相貌未變,可弄玉卻覺得,他與從前不同了許多。
他見弄玉來了,只是淡淡道:“今日父皇勞累,母妃已陪着父皇歇下了。進寶,不許讓任何人叨擾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