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章 我要十萬兩的嫁妝錢。……
汴京。
不過數日, 邊關軍報便呈送了御前,有徐鑑實寫的摺子,也有陳將軍寫的軍情機要。
北狄攻城一戰, 三千人馬損失近半數,因華纓帶着雷火彈出其不意,重創敵軍, 我朝士氣大振,只等官家下令,出兵北狄。
徐鑑實的摺子,則是奏稟了籌議之事,攻城一事, 寥寥幾筆,比不得陳將軍詳盡。他未言攻還是守,戰還是議,此時盡數交於他裁奪。
入了冬, 崇政殿燒着地龍,門窗關着,悶得滿殿皆是那燻爐的香。
趙徵喫了碗涼茶, 在殿中枯坐片刻,讓聞津去請了幾位肱骨老臣來崇政殿議事。
他將徐鑑實的奏摺遞給幾人閱覽, 道:“諸位如何想?”
戶部的尚書大人先開了口,“老臣斗膽直言了,近年關, 宮裏各處都要花銀子, 但因陛下空置後宮,那依照往年所用的銀錢今歲可折半,正因此, 那半數銀子拿去安置了糧草,陛下也瞧過賬冊,賬上銀子委實所剩無幾,不違農時,明年春耕的那筆銀子是萬萬不能動的,如此,糧草也只夠兩個月的。”
戰與否,戶部尚書沒說死,徐鑑實那老狐狸身爲太傅,都沒在此事上透出半分意見口風給官家,他又怎敢?
年輕的帝王,或莽撞,但也野心勃勃。
另位大臣,將徐鑑實的摺子看罷,道:“老臣以爲,此戰已避無可避,陛下派太傅大人前去籌議,滿朝之中,除卻陛下,無人比他更受崇敬,如此,都受北狄如此怠慢,再有,北狄之人先前挑釁試探邊關,早已有不臣之心,聖祖帝時的盟書,庇佑不了我們如今的朝政與百姓了。”
“可糧草短缺,要讓將士們餓着肚子去打仗嗎?”兵部尚書道。
兵部尚書出身行伍,與這幾人出生富貴的不同,沙場的苦,他最是清楚不過。
“如今已經十一月了,照着往年,十一月中旬,邊關定是要落雪的,屆時行軍打仗更是艱難,若是糧草不足,將士們體力不支,定然損失慘重,便是用屍骨也擋不住北狄鐵騎。”
“那你說是戰還是不戰?”那老臣急性問。
“這不是在商議嘛,”戶部尚書趕忙道,“別急。”
“若不然,先與北狄開戰,若是糧草用完,還未分得勝負,屆時再派人去籌議,不也便宜?”
兵部尚書不贊同,“既是開了戰,哪有打到一半止兵戈的道理?再者說,若是給北狄知曉咱們的糧草不夠,便是拖他們也能拖到明年開春再戰,可咱們那出徵的三萬兵馬,是要駐紮邊關威懾,還是回來?”
戶部尚書點頭,“是這個道理。”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們說咋辦?”
老臣攤着雙手急吼吼問。
話音落下,三雙眼睛都望向了趙徵。
趙徵看着桌案上的一小支枯梅花好似在出神,半晌沒動靜。
三人面面相覷,互相眼神示意催促,正起勁兒呢,忽的聽趙徵開了口。
“如諸位所言,此戰避不開。”
趙徵看向戶部尚書,“爲先帝服喪,宮中用度削減一半,此次宮宴也免了,所耗銀錢皆換禦寒之物,送去邊關。”
戶部尚書嘴脣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後宮乃是太後孃娘做主,官家要將用度減半,太後若是不願呢?
“糧草,最遲冬日,會有着落的。”趙徵又說。
話出口。
殿中三人齊齊的心口沉了下。
戶部尚書都摳不出的銀子,趙徵要從哪兒摳?
邊關如今四萬兵馬,所耗糧草豈是敢想?
可他又這般篤定,冬月定會有糧草送去……
幾人從崇政殿出來,心情猶如外面的天兒,日沉月升。
大軍是偷摸兒走的,莫說是汴京的百姓,就是些達官顯貴都並未知曉。
是以,翌日早朝之時,趙徵將北狄攻城之事說了,並決定出兵北狄。蘇餘興眼睛亮了,連忙出列,“臣請率兵伐北狄!”
“尹老將軍率大軍,已抵達邊關。”趙徵道。
蘇餘興:?
他不是告假了嗎!
挨着國喪,親事到底是沒有多熱鬧。
冬月成親,鎮國公府到這會兒便是連紅綢都還沒掛,府中上下冷冷清清的。
蘇餘興一回來,下人便來與蘇扶楹稟道:“國公爺回來了,臉色瞧着不大好。”
蘇扶楹‘嗯’了聲,纖白的手輕扶了下發髻上的玉簪,“他去了楊姨孃的院子?”
丫鬟搖首,與她附耳低聲道:“國公爺去了夫人的院子。”
也不知自何時,蘇餘興又喜歡了明氏的溫順不多言,如今偶爾,也會去明氏的院子坐坐,或是宿在那院兒。
爲此,楊姨娘在府裏發了一通脾氣,被蘇扶楹收拾了一頓,這些時日,倒是不常出院子了。
蘇扶楹過來主院時,蘇餘興與明氏正用早飯。
明氏吩咐丫鬟,“去那一副碗筷來給阿楹。”
比起明氏溫柔和順,蘇餘興瞧着蘇扶楹便不待見了,粗重的眉毛打結似的皺着,問:“你怎過來了?”
蘇扶楹在丫鬟搬來的椅子上落座,聞言,淡淡道:“我將出閣,還未見父親讓人將壓箱銀子送來,自是要來問上一問了。”
明氏膝下只蘇扶楹這個閨女,她出閣,明氏原是將自個兒的嫁妝還有手裏攢下的田莊鋪子都給她了的,但是蘇扶楹沒要,只拿了半數,另一半,給她留着傍身。
蘇扶楹話說完,明氏頗爲緊張的看向了蘇餘興。
蘇餘興則是黑了臉。
“無事也想不起我這個爹來,有事倒是記得我還活着。”他嘲諷道。
蘇扶楹不痛不癢,目光依舊平和安靜,“您若是不願給,我倒是也能當作沒有父親。”
“啪!”
蘇餘興手中的筷子拍在了案桌上,怒目瞪她。
明氏被嚇得抖了下,脣囁喏幾下,像是想勸蘇扶楹服個軟兒,又沒說出口。
門前取來碗筷的丫鬟也被嚇了一跳,端着碗筷有些猶豫,不知該不該進去。
蘇扶楹的丫鬟瞧見,過去接過,替自家小姐佈菜。
蘇餘興氣得要命,見蘇扶楹卻是沒事人似的,該喫喫該喝喝,頓時一口氣憋在心口,下不去也上不來。
“官家早早派了尹老將軍率兵前往邊關,我半點不知道,丟了好大的臉面!你還喫得下!”蘇餘興氣道。
聞言,蘇扶楹微抬首,“父親自請率兵了?”
蘇餘興:“哼。”
鼻子出氣。t
“何必自討苦喫。”蘇扶楹又道。
蘇餘興猛然扭頭,看嚮明氏,指着那不孝女道:“瞧瞧,你生的好女兒!!!”
“父親何必生氣,官家既是不用你,那便是你不如尹老將軍,無論是爲將士們信服,還是攻伐謀略,都比不上人家。”蘇扶楹說,略停頓片刻,又道:“這怪誰呢,父親多久沒去軍營了,連大軍被率走都不知。”
明氏扯扯閨女的袖子,示意她趕緊別說了。
蘇扶楹看着蘇餘興氣得鐵青的臉,“我若是父親,既知萬事比不過人家,索性夾起尾巴,不給官家添堵。”
趙徵既是要悄悄派大軍前往邊關,那便是生了要戰的心思,而此戰,要師出有名,要大獲全勝。
尹老將軍一輩子征戰沙場,此次出徵,自是掛帥的不二之選。
蘇餘興性子急,又好大喜功,憑着祖上功績纔在營中勉強在尹老將軍之上,可那些將士們,又有幾個是真心信服他的?
蘇餘興忿忿不平,卻是不知道,自己從不在趙徵的那張出徵文書上。
他若是能甘於平庸,老實過一輩子,自有花不完的銀錢,享不盡的富貴。
蘇餘興氣得喫不下,明氏擔心他,也沒用多少,一桌早飯,倒是蘇扶楹喫了不少。
用茶水漱口後,蘇扶楹道:“我要十萬兩的嫁妝錢。”
“噗——”
蘇餘興一口茶噴了出來,眼珠子瞪圓,滿目不可置信,“你說多少?!十萬兩!你怎的不去搶?!”
蘇扶楹瞧着他,輕笑了聲,“父親不給我,是要留給蘇遮?聽聞,他近日與幾個狐朋狗友在京中賭坊很是揚名。”
蘇餘興臉黑了。
這個操蛋犢子!
“十萬兩,不過是父親名下私産的半數,我給蘇遮留五萬兩,也是我這個做嫡姐的待他不薄了,父親不是常說,日後我出嫁,蘇遮便是我在夫家的底氣和倚仗?可父親想想,是來日我勞煩蘇遮的時日多呢,還是蘇遮來求我的時日久呢?”
蘇餘興臉色沉重。
他再是不願承認,可蘇遮不成器之事無可爭辯。
翌日,蘇扶楹讓人往宮裏遞了摺子,直至傍晚,方纔收到平嘉太後派人來傳的信兒。
隔日,辰時剛過,蘇扶楹乘坐馬車進了宮。
這次,沒有平嘉太後身邊的嬤嬤來接,她帶着丫鬟,穿過甬長的宮道,慢慢的往福壽宮走。
天冷,宮道上難得見着宮人清掃。
她過去時,正好碰見了來福壽宮的趙徵。
睽別已久,過往的那點子旖旎心思,經寒風一吹,盡數散了。
蘇扶楹福身給趙徵行禮,“臣女見過官家。”
“起來吧。”趙徵淡淡說了句,“阿絮也多念你,給太後請了安,去看看她吧。”
蘇扶楹怔了下,望着趙徵。
忽覺他有哪裏變了,可若細究,卻又說不出來。
“是。”蘇扶楹道,略頓了頓,她說:“不知大軍北徵,糧草可夠?我這裏有十萬兩,雖是不多,但也足以解燃眉之急,還望將士們身暖腹飽,連戰連勝,來日凱旋。”
趙徵抬起的腳落下,側首看她,默了片刻,問:“你想要什麼?”
蘇扶楹脣角彎了彎,“我要鎮國公府不倒,要來日蘇餘興若是犯蠢,官家能保全鎮國公府,蘇遮不行,蘇家還有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