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馳——
套上學位服裝,跟同學們集合到一起,站在臺階上拍集體照,底下有人給一些同學送上鮮花,聽到身邊的人興奮的一句“謝謝爸爸媽媽”,他才意識到那幾個成雙成對的人是家長時。
悵然若失的滋味忽然湧上心頭來。
他心裏在訴說:如果,父親還在,他會來參加我的畢業典禮麼?他會和楊阿姨一起來的吧?可是,他不在了,如果也沒有了。那林奔大哥呢,他知道我大學四年該畢業了吧,他會不會躲在哪個角落裏偷看我穿着這身畢業的服裝?
他慌忙四處張望,四周皆是熙熙攘攘的人羣,家長、朋友、學生,鬧哄哄的一大片,每一張臉上都洋溢着熱鬧的笑容,偏是沒有一張是屬於林奔大哥那般,憂鬱、彷徨的。
每一個人身上都發着光,甚至連他的楊枝妹妹看着他的眼神中,也散發着點點星光。
他心裏的聲音又在響起:他們一定會來的吧,就像別人的父母一樣,會來見證這個屬於我的重要時刻。現在,他們只是不在了,如果還在,他們現在一定是站在楊枝的身邊,跟楊枝一樣,安安安靜地站着,雖然有些拘謹,但是他們的眼裏只有我,他們的目光不會從我的身上移開,因爲我是今天的主角,是他們的驕傲。現在,他們只是不在了……或許,他們在另外一個世界看得見我呢,也許楊阿姨正挽着他的手,跟他一起看着我們的世界,看着我們成長,或許,他們離我並沒有很遠,只是他們不能和我們說話……
他恍然抬頭,發現天空很是湛藍,陽光很是熾熱,風兒很是和煦,周圍的一切都美好得豔麗,耀眼得讓人不敢想起陰暗和悲傷。
他微笑目視前方,攝影師開始咔嚓咔嚓按下幾次快門,接着,他和同學們一起,把學士帽拋向前方的空中,然後,他們一起歡呼、跳躍,縱情地歡愉這個解脫的時刻。
從臺階上下來,他羨慕別人有父母的迎接和關愛,轉頭看到正在等待的楊枝,他心裏瞬間就暖了。
是啊,這樣的時刻,景美人好,何必自尋煩擾?
起碼我還有妹妹,不是麼?
忽然之間,滿天的花瓣飛落下來,一遍又一遍地,灑落在他的身上。他懵了,以爲自己在做夢呢,不然怎能看到這麼美麗的景象發生在自己的身上呢?回過神來,他才發現,是張葉在“搗鬼”。
張葉站在一條長凳子上,旁邊放着花桶,雙手掏進桶裏,從裏面捧出一大團新鮮的玫瑰花瓣,衝着他在的位置揮灑。
楊枝見狀,瞬間褪去安靜,變得跟個小孩子一般活躍,歡樂地跑過去,也從桶裏託出滿手的鮮花花瓣,朝着他的位置拋去。
色彩繽紛的玫瑰花在空中飛舞,瓣飄落在他身上,瀰漫着淡淡的花香。他的笑容,燦爛而溫潤,像初升的太陽,和煦而溫暖。
其實,他心底裏是不討厭張葉的,可是不知道爲什麼,就是要跟人家賭氣。
張葉家一連給他兩個偌大的驚喜,他心裏其實也是竊喜的,只是表面上總是不想給人家好臉色看,花瓣掉落完畢,他臉色一變,馬上變回冷峻孤傲的樣子,毫不客氣地說:“什麼素質,搞這麼多花瓣在地上,你掃?”
誰知道張葉伸手在空中一招,就有兩個拿着掃把的學弟竄出來,並列站着,二話不說,只等着張葉一聲令下。
“這點小事,我都想到了,怎麼樣,厲害吧?”張葉得意道,“咱們是不是應該先拍幾張照片再掃,你看,這滿地的花瓣多美!”
“什麼眼光!”林池再次嘀咕,“亂七八糟的,白的、粉的、黃的、紅的都有,就是沒個重點!”
“重點就是你呀!”張葉接話說。
不知爲何,他竟然被張葉這句話給暖到了,頓時心一軟,不忍心繼續心口不一假裝冷酷了。
張葉繼續說:“這世界本來就是五彩繽紛的,多幾個顏色,多幾種快樂嘛!”說完,她朝楊枝使了個眼色。
楊枝馬上蹭到林池旁邊,說:“哥,咱們一起拍個照片,好不好?”
楊枝妹妹的請求,他怎麼會拒絕呢?他不明白的是,楊枝什麼時候和張葉這個女人站在同一條戰線了?不過,能得到他楊枝妹妹的信任,那張葉也算是有點本事了。
他和楊枝沒拍兩張,張葉也湊了過來,跟楊枝一左一右地將他管束着,他想逃離,都沒有辦法了。
他印象中的張葉,平時風風火火的,做事也是想一出是一場,沒想到這次居然把事情考慮得怎麼周到,連幫忙拍照的人都找過來了,他不得不對人家有些刮目相看。既然人家這麼用心,他也不能太辜負人家的心意,那就多拍幾張吧……
他合照拍完,他就把自己的摩托車給開了過來。畢業了,就要跟這個陪伴了幾年的夥伴分道揚鑣了,怎能少了它的鏡頭呢?
張葉總是有無限活力,帶動着他和楊枝玩鬧,讓他的陰霾一掃而散。可是,他依舊不想給人傢什麼好臉色看。其實張葉這麼對待他,他心裏也知道是爲什麼,只是他在感情的世界裏是真的累了,暫時還不想考慮進一步,所以他這樣冷冰冰地對張葉,也是爲了讓張葉知難而退。
可是,張葉的內心,強大得超乎他的想象,壓根就不管他擺什麼臉色,繼續玩得自由自在的,拉着他一起合照,還把他的摩托車當做自己的車一樣。
玩了一上午,飢腸轆轆,看到其他的同學也散得七七八八了,他便說:“枝枝,上車,咱們喫飯去!”他把楊枝拉上車,留下張葉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們。
他啓動車輛,張葉卻在最後一刻跳上了車。
“你幹嘛?”他嚇得叫起來,“這是超載!”
“怎麼,怕了?”張葉挑釁說,“不就是出去喫一頓飯,你能跑多遠?”
他竟然覺得有那麼一點道理!“你跟着也行,但是你買單!”
“沒問題!”張葉滿口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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