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馳——
上了半節課,收到集合的信息,他準備從教室後面偷偷溜出去。
剛跨出去一步,屁股還沒離開座位,他馬上又回過頭來,對楊枝說:“你要不要一起走?”
楊枝有些呆愣,不知道怎麼回答,顯然沒有反應過來他會這麼說。但是他從楊枝的眼神中看到一絲光亮,他相信楊枝是願意的,所以便拉着楊枝的手,從後門溜了出去。
這種感覺,倒是讓他想起中學時期,他們兩小無猜的樣子。
他記得,楊枝剛上初一不久,學校舉行校運會,整整三天,都不用上課,楊枝倒好,整日呆在教室裏,也不跟同學去湊湊熱鬧,只是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運動場發呆發愣。
他那時候還是個活蹦亂跳的男生,實在看不下去了,便從教室後門進入楊枝的教室,用有些命令的口氣說:“你爲什麼不出去給同學加油?”
楊枝沒有回答他,只是倔強地看着他,一副跟他不太熟的樣子。
他偏覺得,楊枝雖然沒有走出去,但是總是看着窗外,定然是喜歡外面的熱鬧的,於是不管不顧,伸手就把楊枝拉起來……噢不,幾乎是拖了起來。
“跟我走!”他說着就把人往門口拽去。那時候楊枝的力氣還真是小,簡直就是弱不禁風,他就那麼一拖拽,楊枝整個人就跟着他走了。
楊枝就這麼被他拽着,在運動場上瞎走,粘了滿臉的灰塵也硬是不悶哼一聲。
他在一旁繪聲繪色地講解着賽場上的情況,楊枝也只是呆呆地看着。後來他才知道,楊枝根本不懂運動,連扔鉛球、跳遠、跳高的規則都不太懂。
他想,這個妹妹也太可憐了,連作爲孩子的基本樂趣都沒有。
追憶着,他已經帶着楊枝走到樓下與同學匯合。
看到男同學都有系領帶,他轉頭對楊枝說:“來,幫哥哥把領帶系一下。”
“那個,我不會。”楊枝面露難色說。
他正想說隨便綁一下試試看,一個聲音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我會呀!”
他一聽到這個聲音就頭大,壓根就不想抬頭看一眼,可是張葉偏偏毫不識趣地跳到了他面前。
張葉拿起他手中的領帶,一下子就繞到他脖子上,他想拒絕,可是這個女人的控制力真強,當真衆多同學的面,他也不好發作,只好隱忍下來。
“這領帶看着挺不錯的嘛!”張葉一邊幫忙系領帶,一邊說,“是誰這麼有眼光買的呢?”
“當然是我的好妹妹了!”他驕傲地說,眼神卻死活不肯看上張葉一眼,一直瞥向另外一側,結果差點沒把脖子給扭歪了。
“好了!”張葉話一出口,伸手就把他的脖子給扭回來,不等他發怒,彎腰抱起一個東西,又說,“這個是我給你準備的畢業禮物,應該也不差!”
還沒等張葉拿穩,他就瞥見了頭盔上的炫酷色彩。不得不說,張葉選的這個頭盔還真是讓他喜歡。
可是即使他心裏喜歡到心花怒放,他也不想給張葉好臉色看,依舊板着一張臉,好像完全對這份禮物不感興趣的樣子,聲音冷冷地說:“誰稀罕!”
“畢業禮物,怎麼能不要呢?除非你不想畢業了。”張葉似乎並不計較他的無禮,繼續說,“你先看看嘛,我特意給你選的,這個設計可是絕版的,我跑遍全城纔好不容易找到一個!”
張葉雖是說的有些誇張,可他心裏不免有些動容,這樣的人爲了給他買份禮物竟然這麼費盡心思,當真不容易。
可是,他心裏就是對這個女人堵着一口氣,就是不想給人家好臉色看。於是繼續冷傲地說:“我已經不需要頭盔了。”
“爲什麼?”
“因爲,我已經打算把我的摩托車給賣了!”
“爲什麼?”
“不爲什麼!”
張葉滿臉不可思議的樣子,看看他,又猶疑地看向楊枝。楊枝是滿臉都是喫驚,顯然對這個事情也尚未知情。
“哥,你說的是真的?”楊枝認真地看着他問。
他肯定地點了點頭,“已經跟光頭楊說好了,過兩天就把車子送到他的店裏去。”
前幾天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他心裏還是挺不捨的,可是既然下定決定,就沒有什麼可後悔的。
“哥,爲什麼?”楊枝問道。
“哥都是畢業的人了,要出去好好工作了。”他說,“要是再想着飆車,總是不太好的吧。”
其實,他心裏只是忽然明白了,飆車對他而言,雖然是興趣愛好,可也是以毒攻毒的治療,且到現在爲止,並不能讓他心裏的癥結得到根治。
也許,他真的好好冷靜冷靜,讓自己清醒一段時間了。
不過,今天拍畢業照,他還是要跟他的這個陪了自己多年的摩托車好好拍拍合照的,或許,今晚再同它飛一次也不一定。
張葉滿心歡喜準備的禮物成了無用之物,自然是高興不起來了,一張豔紅色的嘴巴噘得老高。
林池瞥了一眼,有些於心不忍,便看向其他地方。這麼一看,不得了,心裏又是一緊。
他看到了不遠處站着的李沐。
李沐穿着一襲白色連衣裙,不悲不喜,亭亭玉立,衣袂飄飄。
看着這麼美麗的倩影,他的眼神無法離開,縱然心裏無比酸楚。
他知道,他應該過去打聲招呼的。
他知道,只要他邁出這一步,他跟李沐,最起碼還是朋友。
可是他也知道,李沐很快就要出國了,他何必跟人家徒增煩惱呢?
他既已知道,自己並沒有像戀人那般愛慕李沐,何不給這段感情畫上完美的句號,何必給機會去戳穿真相呢?
“你……不過去打聲招呼麼?”張葉忽然問道。
“你怎麼不去?”他的語氣中帶着一股惱火,有些挑釁,意思十分明瞭:起碼你也是人家的閨蜜!
“我又不是男生!”張葉也賭起氣來,“要是我是男生,我就去了。誰讓人家是貌美如花的校花,隨便往那兒一站就美得跟畫中人似的!”
聽到張葉語氣中有一個酸溜溜的味道,他的嘴角微微揚起一絲囂張又邪魅的笑意,好像自己剛纔出了一口惡氣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