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張居正志在內閣首輔,馮保對於司禮監掌印太監的位置志在必得,但是爲了朝廷的臉面和穩定,張居正和馮保向高拱、孟衝伸出了友誼之手。不會馬上驅趕高拱和孟衝離開權力核心,也不會讓自己人刻意打壓對方。等過了安全期之後,再商量如何平穩地權力交接。所以大家都以爲這是最安全最太平的時間段。沒想到一個消息打亂了大佬的心情,一個巨大的危機展現在大家面前。是什麼樣的危機讓久經沙場的高拱坐立不安?是什麼樣的危機讓孟衝上火好幾天喫不下飯?是什麼樣的危機讓馮保一連三天天天責怪下屬,弄得東廠和錦衣衛的人人人自危?是什麼樣的危機讓張居正板起了臉,嚇得內閣的人不敢正常辦公?是什麼樣的危機讓一向莊重的李貴妃私下發脾氣砸碎了寢宮的花瓶?
消息來源不確定,但是幾乎每一個大佬手上都得到了一份差不多的情報。幾乎每一個收到情報的人都沒有懷疑過情報的可靠性,也沒有懷疑過這是不是一個陷阱。因爲他們有各自的情報來源,一兩個人可能出錯,不會所有的人都同一時間得到錯誤的信息。馮保第一時間上報給李貴妃,也同時通知了盟友張居正。張居正通過這一點確定了情報的準確性,因爲他也收到了情報,正在確定情報是否可靠。馮保掌管着朝廷最神祕最安全的情報機構東廠和錦衣衛,馮保又不是一個毛頭小夥子了,所以不會無緣無故地亂來。看來這份情報的可信度十分的高,這就讓張居正這個未來內閣首輔不得不重視起來。就在這個時候孟沖和高拱也從自己的渠道得知了一些線索。作爲難兄難弟的他們當然也會第一時間互通有無,他們也重視起來了。第二天一早幾個人在李貴妃寢宮前殿聚會,商量國家大事的時候,不約而同地提及了這個事情。大家馬上明白這件事情不是單一的,更加不是空穴來風的。雖然雙方政見不合,在一些事情上勢同水火,但是在這件事上相當的合作。
李貴妃已經有點失控,馮保和孟衝也失去了平時的鎮定。相比之下高拱和張居正比較冷靜,但是也好不到哪裏去。高拱頻頻拿錯茶杯,錯把坐在自己一邊的孟衝的茶杯當做自己的,而且不但經常拿錯而且喝了好幾回。高拱是一個十分高傲的讀書人,從來看不起太監,要不是因爲出境不得不和孟衝聯手的話,高拱不會給任何一個太監好臉色看。高拱不屑和太監交往,更不會和太監有任何關係,不會用太監用過的東西,更加不會喝孟衝這種老太監喝過的茶杯。可是現在的高拱心思不在這裏,頻頻出錯讓一邊的張居正也看出了一些問題。張居正知道是自己承擔責任的時候了,不然大家都會亂的。張居正不但是未來的內閣首輔,更是這裏最有主張的人,不然隆慶皇帝不會讓張居正出任內閣首輔。李貴妃畢竟是一個女人,孟沖和馮保只能算是半個男人,高拱畢竟老了,所以只能由張居正承擔起來。
張居正一邊安慰李貴妃,不,現在應該稱爲李太後了。一邊張居正分析情報來源。漸漸地大家心情平靜下來,畢竟這些人都是經過風雨的政治人物。在確定情報的可靠性後,就是決定如何化解危機了。張居正覺得這件事情不能公開,更加不能忽視,唯一的辦法就是私下暗中解決問題。既然不能公開,這件事情不但要保密,而且要祕密進行下去。
李貴妃,不,現在是李太後了。她不愧是一個女中豪傑,涉及到她和孩子的事情會讓她手足無措,但是冷靜下來後她比任何人都清醒。李太後不但支持張居正的想法,而且決定大家通力合作,一起度過這個難關。爲此孟衝看到了一絲希望,一個能讓他重新獲得主子信任的機會。雖然他不可能霸着司禮監掌印太監的位子不放手,但是隻要李太後或者張居正看好他的話,孟衝將來有希望留在內廷。只要孟衝不被驅趕離開京城,孟衝就覺得自己還有希望。孟衝主動要求去事發地點,暗中確定事情的真假,同時控制局面,防止事態惡化。
李太後也知道馮保不能隨便離開京城,張居正的人不可能接觸到對方的核心人員,高拱的人更加會引起對方的人的懷疑,孟衝的主動示好是一個機會。利用孟衝的宦官身份,李太後在給孟衝一個內廷信使的招牌,不但可以就近監控局面,而且可以第一時間控制局面。只要孟衝能夠牽制住對方,只要孟衝能夠迷惑住對方,張居正和馮保聯手就可以在京城拔掉釘子,調動人手對付對方。高拱和張居正也覺得這個方案可行,不過孟衝一個人完不成這麼重大的任務,而且孟衝的機靈程度也不夠。
這時候李太後想到了一個人,一個她十分不想提及的人。不過這個時候她覺得這個人很合適,應該第一時間利用起來。當她把這個人的名字說出來的時候,在座的各位露出了十分古怪的表情。首先是剛剛還在表忠心的孟衝,當孟衝聽到這個人的名字的時候,孟衝的表情好像喫到了一隻蒼蠅一樣。吐不出來又不想嚥下去,不但尷尬而且十分狼狽。一邊的高拱也十分的不自然,又一次拿出了杯子,不過這一次他拿了另一邊馮保用過的杯子。因爲馮保比孟沖年輕,太監總有一些小癖好,所以馮保身上有一股子香味。高拱喝下茶水才感覺到不對勁,看了看杯子,聞到了杯子的香氣,這才意識到他喝了馮保用過的茶杯。高拱這一次終於忍不住了,他轉頭吐出已經喝下的茶水,卻把茶水吐到了孟衝的身上。這種狼狽要是換做了平時,張居正和馮保指不定會怎麼笑話高拱,可是現在張居正和馮保都沒有心情看笑話。馮保和張居正不去理會高拱的尷尬,他們有意無意地對望了一眼,有馬上各自迴避了對方的目光。要是在平時的話,高拱和孟衝一定會有所察覺,說不定會說這兩個人有問題,可是現在孟沖和高拱都沒有發覺到這一點。
李太後說出這個人的名字後,把目光看向了張居正。張居正雖然盡力剋制,但是依然有點不自然,李太後不但看見了張居正的表情,也剛好看見了馮保的表情。李太後對張居正需要保持禮貌和恭敬,但是對於馮保卻不用這麼做。李太後瞪了馮保一眼,馮保馬上知道到了自己說真話的時候了。不然老闆娘不高興了,喫苦受累的人一定會是自己。
馮保一咬牙說出了這個人的行蹤,這個消息令所有人大喫一驚。不過張居正的驚訝是裝出來的,其他幾個人的驚訝纔是真的。不過馮保馬上發現,在座的所有人都是演技派的,其實這個人的行蹤大家或多或少都有所掌握。馮保只好順應各位觀衆的表情,當做大家不知情的樣子上報這個人的行蹤。
不久之後一系列的命令下達,這讓外面不知情的人有點意外。首先是孟衝這個司禮監掌印太監被免職了。大家以爲孟衝一定會下來,卻沒想到李太後會這麼快的撤換司禮監掌印太監。接任司禮監掌印太監職務的人當然就是馮保了,這是大家誰都心裏有素的事情。不過孟衝並沒有被安排去鳳陽或者南|京養老,也沒有被李太後下令留在京城看押。李太後給了孟衝一個好差事,讓孟衝代表皇室去慰問藩王。隆慶皇帝忽然過世,朝廷一邊讓小太子登基當皇帝,一邊向各地的藩王報喪。張居正的意思是讓各地的藩王留在封地,不用來京城了。孟衝這一次出京,不但是慰問各地的藩王,更是向藩王們轉達朝廷和皇室的意見。這是一個傳統,也是一種處理方式,不過對於欽差算是一件美事。宦官平時難得離開京城,沒有旨意是不能私自出遊的。孟衝撈不到出京的機會,進宮這麼多年了,總是沒有機會公費旅遊。現在他雖然當不成司禮監掌印太監了,但是可以借這個機會去四處走走,這也是一個相當好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