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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批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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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您現在看到的不是正文, 那就明天再來看吧!

“你別怕,大姐燒點水給你洗洗, 洗完了帶你去看醫生。”許秋陽手腳麻利地抓了一把草塞進竈膛, 開始生火。

“一天到晚只知道喫睡屙, 乾點活都幹不好,這都什麼時候了, 早飯還沒做好?”伴隨着這個大嗓門,一個農婦打扮的中年婦女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 乒鈴乓啷地掀鍋蓋,“作死啊, 燒那麼大鍋水, 費多少柴草!”

“媽, 小妹生病了, 屙了一身,我燒點水給她洗洗。”許秋陽見媽媽李桂芳來了, 連忙說。

“洗什麼洗,洗完就不會屙了嗎?趕緊做飯, 喫完早飯還要上工呢, 待會遲了又扣工分,讓你弟捉兩隻白背蟑螂燒了給她喫就行了。”李桂芳不耐煩地說。

“媽,小妹得去看醫生!”白背蟑螂是李桂芳拿手的治病土方, 不管大人小孩, 只要有點不舒服, 就去牆角抓兩隻, 塞竈膛裏烤乾了,碾成粉末沖水灌下去,至於能不能治好,那就看各人的命數了,反正老一輩傳下來,孩子都是喫這個長大的。

他們這一輩人,說起家裏有多少孩子的時候,通常的句式都是這樣的,生了多少個,帶到了多少個。李桂芳這輩子就總共生了十一個孩子,帶到了八個,夭折了三個。整個人熬得乾瘦乾瘦的,四十歲的人,看起來跟個五六十的老太太似的。

“看醫生?”李桂芳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一點小毛病就去看醫生,哪來的銀紙,我長這麼大都沒聽說過,拉個肚子還要看醫生的,哪來那麼金貴的命,有白背蟑螂給你喫就算好了,我們那時候,有鬼理你啊,都是自己去地裏摳黃泥喫。”

李桂芳一邊嘮嘮叨叨,一邊往竈膛裏添柴,見許秋陽真的拎個木桶過來鍋裏盛熱水,氣得她抓起一根柴禾兜頭蓋臉就砸了過去。

許秋陽一下沒意識到她果真會打人,結結實實地捱了一下,火燒火燎地疼,眼看她還不解氣,逃生的本能才迸發出來,身子靈活地扭身就跑,李桂芳揮舞着柴禾大呼小叫地追了一圈,氣喘吁吁地回到竈房。

掀起鍋蓋看到那一大鍋水就氣不打一處來,氣呼呼地舀了半桶水出來,扔到灰堆旁:“還癱什麼屍,快去洗了!”

鍋裏剩下的水中撒兩把玉米渣滓,飯勺攪一攪,稀湯寡水的,一鍋玉米渣子粥就算好了。

許翠蘭那邊掙扎了半天起不來,許秋陽見李桂芳正端着大海碗喝粥呢,應該沒空再打她,便悄悄地溜進來,去抱許翠蘭。

許秋陽這輩子還沒碰過這麼髒的人,免不了有些嫌棄,但抵不過身體裏另外一個靈魂的姐妹情深,還是把她抱到洗澡間裏,脫了身上的髒衣服,就着半桶熱水草草地衝洗乾淨。

李桂蘭罵罵咧咧地喫完早飯,一邊拎起鋤頭出門一邊罵許秋陽:“還不趕緊給我去上工,要是遲到被扣了工分,看我打不打死你。”

她爸許木勝也起身了,來到竈間拿起李桂蘭用過的那海碗,直接往鍋裏一舀,盛上來大半碗粥就往嘴邊送,稀裏呼嚕地喝完,用手一抹嘴巴,也跟着要出門了。

許秋陽連忙跑過來:“爸,小妹病了,得去看病,您給拿點錢。”

許木勝看她一眼:“問你媽去。”家裏孩子多,哪個跟哪個他也分不清楚,每天天剛亮就出工,收工回來累得半死不活,最大的興趣愛好就是上牀睏覺,只知道家裏的婆娘下豬崽似的一年一個生娃娃,除了對最大的一兒一女還有點印象,下面的那幾個蘿蔔頭還真分不清哪個長什麼樣。

小蘿蔔頭們也都起牀了,爭先恐後地跑進竈間,差點沒爲那點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粥湯大打出手,搶到以後也不怕燙,大口大口往嘴裏灌,真跟搶食的小豬崽沒什麼區別。

許秋陽無語地搖搖頭,再去看許翠蘭,小臉蠟黃蠟黃的,就剩半個手掌大,八歲了,長得跟人家五六歲的小姑娘一樣,剛纔給她洗澡的時候,那手腳瘦得跟玉米杆似的,生怕一不小心力氣太大就給折斷了。

她的情況看起來更不好了,整個人一抽一抽的,打起擺子來,嘴裏面“嗚嗚”地叫着,連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不行,一定得送去衛生所。”許秋陽下定決心說,這個時候要再信什麼白背蟑螂,那這個妹妹是不用要了。

農村人一年到頭能見到錢的機會不多,但許秋陽知道家裏還是有錢的,就在她媽房裏那口箱子裏鎖着呢,年前賣完糧食,許秋陽偷偷瞧見李桂芳把賣糧的錢裏三層外三層地用破布裹起來,收到箱子裏去了的。

許秋陽去竈臺下面撿起柴刀,氣勢洶洶地進了李桂芳的房間。

“大姐,你幹嘛!”大弟許東來慌慌張張地來攔她,許東來十六歲的大小夥子了,長得比許秋陽還高,他要真攔起來許秋陽也奈何不了他。

“讓開,我要去拿錢!”

“大姐,你不要命了,被阿媽知道非得打死你不可!”

“你看看小妹的樣子,再不去看命都沒了!還怕個屁啊!”許秋陽果斷地支使弟弟,“你現在背小妹去衛生所,我拿了錢馬上就來!”

許東來猶豫着看了一眼許翠蘭,又看了一眼許秋陽,畏畏縮縮地就是不敢動,許秋陽氣頭上來抬腿就踹了他一腳:“你還是不是個男人,趕緊的,出了什麼事我擔着,救命要緊!”

許東來被踹得一個踉蹌向前衝了好幾步,倒是不猶豫了,飛快地把許翠蘭往背上一搭,邁開大步跑了出去。

這一腳踹出去,許秋陽自己也楞了一下,這是一向被評價爲溫順老實的自己所做出來的舉動嗎?難道真的是近墨者黑,在這裏暴力的環境下,自己也變成暴力分子了?

不過還別說,這感覺還真挺爽的。

許秋陽仗着心頭那股氣衝進李桂芳的房間,掄起柴刀照準那口箱子就劈當然不敢劈,要真把箱子劈壞了,那她也給箱子償命得了,她頂多就是有膽子撬個鎖而已。

那種簡陋的老式鎖頭,鎖舌就是一個薄薄的鐵片而已,許秋陽稍稍用了點力氣,就把鎖整個拔下來了,打開箱子,一陣黴味撲鼻而來,一箱子的破爛,也就李桂芳還當寶貝。

把箱子裏的東西胡亂翻了個底朝天,許秋陽終於在角落裏找到了藏錢的破布包,裏面一堆分幣角幣,也不知道究竟是多少,許秋陽隨手抓了一把往口袋裏一塞,箱子也來不及蓋上,匆匆忙忙就出門了。

路過竈間的時候,聽到裏面傳來刮鍋底的刺耳聲音,忽地猛衝進去,照着四妹的頭頂上就拍了一下:“就知道喫,阿太還沒喫呢,還不快點給阿太送過去。”說完馬不停蹄地又衝了出去。

到了鄉衛生所,赤腳醫生正好整以暇地翹着二郎腿,手裏捧着一本破舊發黃的雜誌在看,許東來揹着許翠蘭,傻乎乎地站在一邊,一臉焦急卻又唯唯諾諾地不敢開口說話。

“啪!”許秋陽把錢拍在桌上。“醫生,快給我妹看看。”

鄉衛生所就這麼一個醫生,看病、開藥、打針一手包辦,不過農村人一般有什麼小毛病都不會花錢來看病,自己隨便弄點什麼土方喫喫就算了,真是大病他這兒也看不了,得上鎮上的衛生院。

所以他平時也是清閒慣了,突然來了個小夥子背個小女孩說要來看病,倒把他嚇了一跳,不過嚇歸嚇,規矩不能廢,要看病,先得掏錢,他剛來的時候是喫過幾次虧的,沒讓人給錢就先給看了病,結果藥錢還得自己掏腰包倒貼。

直到許秋陽把錢拍在桌子上,這醫生才慢吞吞地站起來,示意許東來把許翠蘭放下來,捏開嘴巴看看,又掰開兩個眼皮看了看,不緊不慢地從抽屜裏拿出一個藥瓶,擰開蓋子,用勺子舀出兩顆土黃色的藥片,遞給許秋陽:“沒什麼大事,喫兩片藥就行了。”

“混賬,有這樣跟大人說話的嗎?父母生了你養大你就是天大的恩情,烏鴉還知道反哺呢,我當初生你還不如生塊叉燒!”爸爸生氣地大聲吼了起來。

“是你自己先要算賬的,既然話已經說到這裏,我就直說了吧,我工作丟了,錢是沒有的了,我也不會去借的,你們愛給弟弟買房子,自己去想辦法,我也不會幫忙還錢的。”許秋陽冷冷地說。

“什麼,丟了工作?你還嫌給我們丟臉不夠是不是,這麼好的工作也能弄丟了,我跟你說,要是沒錢,就別回來過年了,家裏沒你住的地方!”說完狠狠地掐了電話。

許秋陽抬起頭,努力把眼淚逼回眼眶裏,她早知道家裏沒有自己住的地方了,十幾歲的大姑娘,從來就沒有過自己的房間,一直都是睡在客廳的沙發上的,晚上要等所有人都睡了才能攤開鋪蓋入睡,每天早上必須在所有人起牀之前把自己的鋪蓋收拾好,不然的話兜頭蓋臉就是一頓呵斥,哪怕這樣,她也從來不敢有過什麼怨言,也從不肖想弟弟會把房間讓給她。

可是這樣的忍氣吞聲換來的是什麼呢?不過是一句忘恩負義而已。

還好自己已經長大,有了自立的能力,既然已經撕開了臉,那過年也就沒有回去的必要了,以後就爲自己而活吧,許秋陽相信,將來的日子一定會越過越好的。

只是好想念外婆啊,還有那個給自己留下了六年美好回憶的地方白龍灣水電站。

所以她回來了,這裏雖然已經變得一片荒蕪,可仍然是她心目中真正的家的所在,唯一的家。

把灰塵大概抹過一遍,地板也擦乾淨了,屋子裏漸漸地像是個家的樣子來,許秋陽找出電爐,插上電,盤繞着的電阻絲漸漸變得通紅,洗乾淨的鋁鍋坐上去,燒半鍋開水,把紅棗、香菇、枸杞扔進去。

菜是她特地帶回來的,有雞有魚,有蘿蔔、生菜和金針菇,還有魚圓。

過年當然要喫魚圓啊,外婆家後院的魚塘裏養了好多魚,過年前會撈起來,殺魚去骨,魚肉攪碎了加上麪粉,用來炸魚圓,外婆就像這樣,把油鍋坐在電爐上,蹲坐在小凳子上炸魚圓,炸出來好大的一盆,讓小秋陽用個盤子端着,挨家挨戶送上門去。

別人家收了小秋陽送來的魚圓,總會用家裏做的喫食把盤子盛得滿滿當當的,讓小秋陽帶回去,炸出來滿滿的一盆魚圓能送出去一大半,同時也能帶回來大半盆各種各樣好喫的,年便在這樣香噴噴的氣味中拉開了序幕。

哪怕是一個人的年也要好好過,許秋陽飽飽地喫了一頓火鍋,把東西收拾好,還是用電爐燒了熱水洗澡,從櫃子裏拿出來的被褥充滿了潮溼的黴味,用凳子把被子撐開架在電爐上,烤一烤黴味便會散去很多,變得乾燥鬆軟,暖烘烘的。

當年電爐是多麼不可或缺的好東西啊,也只有他們這些住在水電站的人,才能如此肆無忌憚地使用電爐,一點兒也不用擔心電費。

躺在烘得暖暖的被窩裏,許秋陽閉上了眼睛,恍惚間似乎外婆就躺在邊上,一邊輕輕地隔着被子拍着他,一邊哼着好聽的催眠曲,然後她就會感覺自己飄飄蕩蕩的,飄到雲朵上去了。

許秋陽是被冷醒的,她整個人蜷縮在被窩裏,手腳都是冰涼的,這舊被褥保暖性能就是差啊,許秋陽感嘆着,睜開了眼睛。

不對,這分明不是她入睡時的房間。

觸目所見是低矮昏暗的泥磚房,牆壁上連層白灰也沒有,只有坑坑窪窪的泥磚,頭頂上是黑乎乎的牀架子,身上的被子薄薄的,裏面的棉絮都結成了硬塊,就這麼着,這被子也只蓋了自己半個身子,剩下的一大半,蓋在了兩個看起來年紀比她小很多的女孩子身上,女孩的臉面向另一邊看不清楚,只露出一把枯黃細弱的頭髮。

這是什麼情況?

許秋陽看了看自己依舊蜷縮起來的手腳,還是原來的形狀,不過瘦了黑了很多,也粗糙了很多,她是從小就幹很多家務活的人,手掌本來就沒有同齡人細嫩,可也不至於粗糙到這個程度,掌心佈滿了繭子,指頭上滿是細小的傷痕,要不是手指修長結實,還真看不出來是一個年輕姑孃的手。

年輕姑娘?她現在還是一個年輕姑娘嗎?

許秋陽“騰”地坐了起來,往四下看了看,房間實在簡陋的很,除了她們現在躺着的這張牀之外,只有一張黑乎乎的桌子和一個半人高的櫃子,沒有鏡子,照不出現在自個兒的模樣。地板是泥地,在常年累月的踩踏之下變得油光滑亮,上面橫七豎八地躺了幾隻破布鞋。

不大的窗戶上糊着舊報紙,報紙上破了一個洞,從洞裏面看出去,天色還不太亮。

許秋陽覺得,她現在大概是在做夢,嗯,躺下繼續睡,睡醒了又能回去了,現實生活雖然不是那麼盡如人意,但她還是很熱愛它的!

“咚!咚!”隔壁房間響起了重物敲擊牀板的聲音,同時響起的還有一箇中氣十足的叫罵聲:“太陽曬□□了還不起身,一個個都懶過條死蛇,餓死我老太婆了!”

聲一入耳,一連串的信息電光火石般地在許秋陽的腦子裏爆炸開了,幾乎是同一瞬間她就知道了隔壁房間住的是她的曾祖母,今年已經八十二歲的老太太許曾氏,家裏的孩子都叫她阿太的。

阿太原本身體硬朗,八十歲了還能去菜園裏摘菜,兩年前有一天不知怎麼了,突然就中風了,醒來之後雙腿癱瘓,躺在牀上再也下不來了,天天悶在屋裏,阿太的脾氣越來越暴躁,天天沒事就指天罵地,沒一刻安寧。

家裏也沒什麼人理她,這每天幹活都還忙不過來呢,哪有空去聽她嘮叨,一日三餐按時供應,每隔幾天幫她擦洗一次身體換身衣服,就算是孝順了。

“大妹,快點過來,我要屙尿!”阿太大聲喊。

許秋陽條件反射地跳起來:“來了!”順手拿起牀邊的衣裳匆匆穿在身上,一路小跑着到了隔壁房間,一把抱起瘦成一把骨頭的阿太,給她脫了褲子,放在門背後的尿桶上。

老人家括約肌不行,稍有尿意就要趕緊去拉,不然的話就會失禁,這大冬天的,換褲子換被褥,有得麻煩。

淅淅瀝瀝的水聲響起,許秋陽心裏忽然一驚:我是誰,我這是在幹什麼?

心裏有個聲音告訴她,她是許秋陽,安平鎮石南村第二大隊許木勝家的長女,下面還有三個弟弟四個妹妹,一家人土裏刨食,窮得叮噹響。

許秋陽心中十分震驚,她爲什麼會知道這些,眼前的這個世界究竟是怎麼回事!

手底下卻熟練地做着該做的事,給阿太穿好褲子抱她上牀,自己到門外打了一盆井水擦了把臉,洗完以後順手把洗臉水潑到牆根下的菜地裏。

咦,好像還沒刷牙?

農村人都不刷牙。

許秋陽覺得自己的身體裏似乎有兩個靈魂,一個是原來的她自己,一個是熟知這裏的一切的十八歲的許秋陽,後者似乎在她來到這裏之後,就把整個身體的主動權交給了她,只是在必要的時候出來提醒一下那些她不知道的事情。

難道以後她就要在這個地方一直生活下去了嗎?

她也算是過過苦日子的人,可是窮成這樣的,她還真是沒見過。

這身體的原主似乎由不得她胡思亂想,幾乎是不由自主地抬腳往竈間走去。

稍稍適應了一下竈間內昏暗的光線,許秋陽突然被角落灰堆裏的蠕蠕而動的物體給嚇壞了。

“不用不用!”許秋陽連連擺手,“我看工地裏有遮材料用的油布,我扯兩塊過來擋擋風就好了,一晚上很快過去的。”

羅建剛便不再說什麼,就算再關心女同志,他們的關係也還遠遠沒到足以讓他把自己的被子讓出來的程度,她有困難,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他會幫忙,但把自己的被子讓給她,自己挨凍,那也有點說不過去。

回到工地,許秋陽發現他們已經把篝火點了起來,點了兩個火堆,一左一右,分別在材料堆的兩側,正好可以從兩旁守着材料。

火堆旁邊還撿回來了一大堆幹樹枝,足夠燒一整個晚上的了。

看着燒得旺旺的火堆,遠遠地就感覺到了一陣暖意,許秋陽心中欣喜,看來這一個晚上也沒有那麼難熬過去嘛!

來這兒做工的都是本縣的人,或多或少跟附近的人都能沾點親帶點故,許秋陽跟着羅建剛去親戚家洗澡的期間,其他人也各自去借了被子回來,繞着火堆擺了一圈的鋪蓋。

其中一個火堆旁還留着兩個空位,想必就是留給她和羅建剛兩個人的了。

許秋陽學着別人的樣子,拖了一塊鐵皮過來墊在地上,然後再去材料堆裏扒拉過來兩塊油布,一塊墊在鐵皮上,另一塊準備待會睡覺的時候用來裹在身上。

羅建剛過來的時候,留給他的位置就只有能放一塊鐵皮那麼大的地方了。他看看旁邊毫不在意的許秋陽,心裏也明白在這種時候還考慮什麼男女避嫌的問題確實沒什麼意義,便把自己的鋪蓋挨着許秋陽的油布放好。

爲了避免火堆在半夜熄滅,羅建剛按照順時針的順序安排每個人守夜一個小時,負責給火堆添柴禾和留意周圍的情況,時間到了之後要叫醒旁邊的人纔可以入睡。

他這人還是挺大公無私的,給自己安排的守夜時間是後半夜天快亮的時候,也是人最困的時間。

在他之後才輪到許秋陽,她是最後一個,守完之後就直接天亮了。

大夥兒今天都累了一天,眼下也沒什麼娛樂,隨意聊了會兒,便各自鑽被窩睡下了。

羅建剛也想抓緊時間早點睡覺,可隔壁油布那兒一直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聲兒不大,卻吵得人心浮氣躁的。

忍不住探頭望過去,只見許秋陽並沒有躺下,而是盤腿坐在油布上,用另一塊油布把自己裹得彌勒佛似的,面對着火堆低着頭,不知道在幹什麼,油布裏一直傳來細碎的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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