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這個學期就過去了,學校放了寒假。來到家進屋發現地上放着兩袋白麪,我很納悶地問翠花:“這哪來的白麪?”
“吳春成從大榆樹給咱捎回來的,說是中心校發給你的,正好家裏過年沒有面喫呢。”她高興地告訴我。
“我已經不上班了,怎麼還會發東西呢?”前幾年都沒有過這待遇,我弄不明白到底是咋回事。
“對了,吳校長告訴你回來去一趟中心校,說還有一百八十塊錢呢,那得你自己本人去領。”妻子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還有這麼多錢?”這更讓我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了。
“這可頂你當民辦老師時半年的工錢啊!”吳春成並沒告訴咋回事,翠花也滿頭霧水。
第二天一大早,我一肚子狐疑騎車去了中心校。這裏人也放假了沒找到紀國強校長,只有會計林永祥在辦公室值班。
“林老師,吳春成捎話讓我來領錢是怎麼回事?”見面我就急切的問。
“這錢是縣教育局給民辦老師發的年終福利,不過你得拿《任用證》來領取。”林會計說道。
一聽心涼半截,我氣憤地質問他說:“我哪有《任用證》啊!我的證當年就沒到手,不是讓你們給了呂文山嗎?”
林永祥撓着腦袋愣了半天,似乎突然想起來了什麼,他一拍腦門兒笑着說道:“你看我這記性,魯強我想起來了!紀校長留過話,他讓你到薛福那兒去取。”
“那不是笑話嗎?人家薛福的證咋能給我呢。”我搖着頭根本不相信。
“魯強你跟他好好說說吧?反正《任用證》在他手裏現在已啥用沒有了。”
提起薛福我就知道咋個事了。他比我大幾歲,是靠山屯學校的民辦老師。因工作勤奮敬業,又點子多,教學上小有名氣後被破格調到了中心校。
都說民辦整頓那次他剛進考場腦袋疼得受不了,被送去就醫耽擱了考試。當時管景彬校長器重他這個人才,去局裏做工作,破例給薛福發了《任用證》。可最終還是留下遺憾,前年薛福因超生要兒子被辭退回家了。
我覺得薛福給不給這證書不好說,抱着碰碰運氣的想法從中心校出來,騎車直接去了前面不遠的靠山屯。
“魯老師你咋來了?”薛福正在門前用鐵鎬刨土糞,見我進院很驚訝。
“薛老師我來找你有事,想借你《任用證》用一下,沒有這證我今年的獎金拿不到手。”我怕他不給,沒敢直接說要。
“你是那年縣裏錄用的民辦,怎麼會沒有《任用證》呢?”薛福沒說給不給,卻反問道。
我沒敢說在呂文山手裏,跟他可憐巴巴地撒謊道:“唉!讓我給弄丟了。薛哥不瞞你說,家裏都沒米下鍋了,我媳婦就等這點錢過年呢。”
“兄弟你這上學兩年一分錢都不掙,也真難熬啊!走,進屋把我的證拿去先用吧?但你完事了一定給我送回來。”沒想到薛福還是個善良的人,聽這一說,他痛快地把證書給了我。
回到中心校我把《任用證》交給林永祥,領到了一百八十塊錢。這麼多年可是頭一次見這麼多錢啊!顛顛地揣着回到了家。
翠花比我還高興,她接過錢數着說:“真是一考上學就好事不斷頭,你這上學也沒耽誤掙錢,這回不愁過年沒錢花了。”
“我們還得繼續奮鬥,咱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我安慰着妻子,覺得我離家這半年她捱了很多累,得讓她高興高興。
春節眼瞅着快來到了,這回家裏有了錢,妻子去供銷社買回來幾塊布料。我踏着縫紉機給她們娘幾個做了幾件新衣服,接下來又跟翠花忙乎着蒸糖豆包,殺雞打酒辦年宴。
轉眼就來到三十,這跳出農門端上鐵飯碗,又趕上添人進口得了胖兒子,給這個年增添了無盡的喜慶。貼春聯放鞭炮,喫好嚼咕,我和翠花幸福地忙碌着。懷中揣着喜悅,臉上綻放着笑容,讓這年味比以往更加濃烈。
除夕夜晚,我在院子裏點燃了發紙篝火,火光之中,看到妻子和着女兒都紅光滿面的,臉上笑得是那麼甜蜜。我們的小日子彷彿就象這篝火一樣,真的紅紅火火地抬起頭來了。
我領着女兒在火堆旁放鞭炮,正在煮餃子的翠花,突然從門口探出頭來喊我說:“魯強,快把院子着過的火炭收回屋裏來,咱們的運氣好不容易來了,可千萬把它留住。”
餃子煮好端上桌來,屋地中央紅通通的炭火盆烤得滿屋子暖烘烘的,全家坐在炕頭開始喫年夜飯。
“媳婦你這一年真太累了,多喫點,都說這年夜餃子能祈福。”我內疚地瞅着翠花。
翠花衝我一笑,指着盤子裏說:“餃子有兩個包着錢的,都說這年三十餃子裏的分字兒,誰咬到嘴裏纔有福呢。”
“那翠花你的女兒先伸筷吧?我的福已經上身了,不用再喫分字兒。”我心疼的說。瞅着翠花瘦消的臉,真希望她娘倆身體早些強壯起來。
我喫第三個餃子時,突然感覺牙齒硌在了硬幣上,驚叫道:“哎呀!咬上錢了!”
“你喫到錢好,你有福了咱全家就都跟着享受。”妻子好象比她自己喫到錢還高興呢。
再往下餃子我不敢喫了,真怕再咬中了。我想把最後那枚硬幣留給妻子女兒 ,讓她們倆也高興一下,隨即用筷子挑着把疑似有錢的餃子往她娘倆碗裏夾。
“錢,錢,我嘴裏有錢!”女兒嚷嚷着,她一口把硬幣吐到了桌子上。
“哈哈--,哈哈---!”瞅着女兒頑皮高興的小模樣,我和妻子笑得前仰後合,這些年真沒這麼開心過。是啊!倆人都希望我們的孩子有一個美好的未來,一生都衣食無憂平安幸福。
正月初四,振林伯父家請客找我去喫飯,父親,振海叔,範姑爺家的大伯範洪發等都來了。範伯人好,他眯着近視眼總是瞅着我微笑,桌上還不時地往我碗裏夾肉。
“魯強你多喫點,從小就看你腦袋好使,苦了這些年到底是出息人了。”大伯笑眯眯的對我說。
四伯父也隨聲說:“強子能喫苦,幹啥務啥,將來一定錯不了。”
聽這一誇,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趕緊敷衍道:“我就是自尊心強,其實腦袋並不比別人聰明哪去。也就是那些年在生產隊喫過苦捱過累的,後來上學才知道用功而已。”
“這學校在本縣倒是好,聽說你週週都能回來?”範伯和幾個人都爲我高興。
“大伯我來回跑也挺辛苦,爲趕上午七點半回校上課,週一早上四點前就得騎車上路。”
聽我這一說,範大伯撂下酒杯囑咐道:“冬天七點以後天才亮,那個點夜色還漆黑漆黑的呢,咱屯後北甸子上可有狼啊!”
“魯強你這樣,隊裏大馬車總起大早去縣城賣豆稈,你騎車跟在馬車後面吧?既背風又安全,千萬別一個人單行,萬一出現點啥事就不好了。”四伯父出主意叮囑道。
長輩們的關懷讓我很感動,可我心裏知道,你說哪會那麼湊巧,次次路上都能碰到生產隊去縣裏賣柴禾的大馬車呢!
有時凌晨出門天漆黑漆黑的,獨自騎車穿行北山後這片空曠的大草甸子,周圍寂靜得令人恐懼,騎在車上總是讓我毛骨悚然,確實很害怕。可爲了在家多陪半天老婆孩子,你說又有什麼辦法呢?只能在午夜裏硬着頭皮壯起膽子,獨自一人騎車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