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奈落（上）
他的舌頭舔過那裏的傷口，最後又變成輕咬。
這已經從最初的撕咬，變成了調/情。
林夜彌的臉色變紅，白皙的臉頰上的紅暈，讓他看上去十分誘人。鬼蜘蛛的心頭忽然被一陣扭曲所佔據，想要傷害他，想把他融到自己身體裏。
——不！
半妖嗤笑的問，身體已經是我的了，怎麼對這個人類，是我的事。
可內心就像是被撕裂成兩半，左右不斷拉扯。
——我把身體獻給你，不是爲了讓你傷害他的！不許！
半妖的眸色變冷，又回擊着他。
——那是你愛的人，可不是我愛的。
半妖看向林夜彌，不由的皺起眉頭。只要一想到殺掉這個人類，他的心頭就會不自覺的湧起莫名其妙的情緒，那是難過與痛苦。
由於無法控制自己的思想，這讓他覺得很憤怒。
所以，他故意對這個人類說：“我可以放你走，怎麼樣？”
當這句話問出來的時候，內心湧起一股惶恐不安，看來鬼蜘蛛開始慌張了。
可他卻沒有再出聲，而是選擇閉口不言，等待着林夜彌的回答。
鬼蜘蛛的內心充滿着矛盾，不想讓他離開，卻又害怕說出口。
半妖靜靜的看着林夜彌，笑了起來，眼裏滿是算計。
“我說過，我喜歡你啊，怎麼可能會走？”林夜彌看着他。“而且，我知道你不會傷害我的。”
……喜歡……？
他只在鬼蜘蛛的記憶裏看到過這個片段。
內心湧起歡喜和釋然，半妖甚至分不清楚那是鬼蜘蛛的，還是他的情緒。只要一想到這個人類嘴裏說這種話，他就會被他所蠱惑一樣。
這種事情，絕不是什麼好事。
“我是個強盜，殺人無數。”
林夜彌輕蹙着眉：“那你會殺我嗎？”
這句話，他真的無法回答。
鬼蜘蛛想要保護他。
半妖想要殺掉他。
可這具身體，明明已經屬於自己了，卻這個意志，半妖無法對林夜彌下手。
話到嘴邊，還是變成了：“不會。”
只是簡單的兩個字，卻讓他的眼睛變彎，眼角的淚痣顯得那雙眸子生動無比：“嗯，你不會殺我，還一直保護我。所以我不會在乎你強盜的身份。”
半妖的心臟忽然躁動起來，因爲這個人類的幾句話，他所吞噬的鬼蜘蛛的靈魂，竟然……想要奪走這具身體的主導權。
半妖的心沉了下去，他的眼裏充滿着陰狠。
“我不是鬼蜘蛛。”他殘忍的笑了起來。
他想知道，告訴林夜彌真相以後，他還會如何選擇。
林夜彌睜大了眼睛，表現出來的，是難以置信。
其實他是明白鬼蜘蛛的變了的，可不是……那是什麼意思？
林夜彌小動物似的察覺，這裏大概是攻略的分支線。HE，還是BE，就在這一句回答之中。
林夜彌問：“……可你分明就是他啊。”
半妖說：“我是妖怪。”
林夜彌的手指蜷縮了一下，他狠狠的垂下頭：“我不相信。”
半妖陰冷的笑了起來：“不死心？那我變回妖怪的樣子給你看看，鬼蜘蛛已經被我吞噬了。”
——這個人類，還真是執着。
黑氣充斥着整個房間，他開始恢復本體，那醜惡難看的本體。妖化途中，他卻看到地板上有眼淚掉落。
……他哭了？
……就那麼喜歡鬼蜘蛛嗎？
心裏面忽然塞滿了悲傷的情緒，他甚至想要走過去，擦乾他的眼淚。半妖停止了妖化，保持着鬼蜘蛛原本的樣子，有些笨拙的問他：“爲什麼哭？”
林夜彌一怔，連忙擦乾了眼淚。
“我沒哭。”
彆扭的口氣，卻讓人覺得有些可愛。
林夜彌抬頭看着他，半妖注意到，那雙眸子裏閃爍着悲傷難過。
半妖的眸光閃了閃，竟然覺得這個人類的這種情緒，讓他覺得不知所措。
他明明是以人類負面情緒爲食的妖怪，悲傷、難過、甚至憎惡，都是他最好的養料。可爲什麼，會因爲他的傷心，而多了幾分莫名的情緒？
半妖垂下眸子，終究是拿了一塊白布，將手腕的傷口包裹起來。
他忍不住跟他說：“別哭了，我剛剛說的……都不是真的。”
既然他那麼喜歡鬼蜘蛛，就獨獨在他面前，當鬼蜘蛛好了。
反正人類的壽命，也就短短幾十年。
林夜彌帶着懷念的微笑着：“是嗎？那真的太好了。”
半妖忽然覺得很不自在。
“這裏太破舊了，我奪下了一座城。”
…………
………………
林夜彌再次醒來，身上穿着華麗的和服，住在最好的閣樓上。
鬼蜘蛛睡在他的身邊，卻真的是和以前不一樣了。他穿着白色的裏衣，一頭海藻般的捲曲長髮，搭在紫色的日式外袍上。過於慘白的皮膚，讓他看上去有幾分陰冷，卻真的散發着貴公子的清雋之氣。
單薄的身體，俊美的外貌，和……難以理解的性格。
林夜彌一點都不懷疑，他對他所說的話。
那鬼蜘蛛，是真的變成了妖怪了嗎？
還是說，變成妖怪之後，已經不再是鬼蜘蛛了嗎？
他必須弄清楚這兩點，因爲只有知道了這件事之後，有不同的攻略分支。
林夜彌的眸子暗了暗，等侍女進來的時候，半妖才徹底醒了過來。他看到坐在一旁的林夜彌，那茫然的眼神，讓他的心頭一疼。他對他說：“安心住在這裏，在這裏不會有任何人能傷害得到你。”
林夜彌聽到侍女喚半妖少城主？
“我們在這裏沒事嗎？”林夜彌有些不確定的問。
半妖的眸子帶着紅色，如同寶石一般。
他湊近他：“在這裏，我叫將人。”
他吞噬了這座城裏，那個弱小的少城主的身體。
因爲他突然而然的靠近，林夜彌的臉上有一絲錯愕，然後漸漸染上紅暈。
侍女看得出神，然後立即低下頭。
少城主帶回的這個人也太好看了，她是第一次見到那麼漂亮的人。
他長得真的太好了，侍女說不出什麼形容詞，他的眉眼如同前幾日看到的山水畫一樣，潑墨的一筆，讓他的風韻發揮出極致。他的眼神溫柔之中又帶着幾分疏離，看似溫柔，實則冷漠。
而當他看向少城主的時候，那股溫柔會被放大。
會變成一股魔性。
攝人心骨，會拔不出來的。
所以侍女再也不敢看他，而是恭敬的低下了頭。
林夜彌的嘴角綴着一抹笑容：“那你就有兩個名字了，你希望我叫你什麼？”
沒想到林夜彌會這麼回答，半妖一愣。
他的確不想林夜彌再叫他鬼蜘蛛了，半妖垂着眸子，淡淡道出兩個字：“奈落。”
“奈落？”林夜彌柔柔的叫着他的名字。
他就一點也不會懷疑嗎？
奈落的眸子更深了。
這個人真的很危險，特別是對他來說。
可他信任而篤定的眼神，讓奈落的動作頓了頓，這樣的溫柔真的會是毒/藥，對於極度自卑，又極度自負的奈落來說，這樣的溫柔，會是利器。
這股溫柔，遲早有一日，會刺穿他的喉嚨。
讓他變得不再是他。
奈落起身，吩咐侍女好好照顧他，然後步入深深的黑暗之中。
林夜彌被獨自留下，他看向漫長而寂靜的黑夜，只剩下微微的嘆息。
——他大約確定了答案，那個人不是鬼蜘蛛，而是叫做奈落的妖怪。
之後，奈落似乎又外出了。
林夜彌偶爾聽到城中的流言，知道靠近這座城池的一座村莊，死掉了一個叫做桔梗的巫女。已經到深冬了，天氣開始逐漸變冷，這些消息，也終究被淹沒到厚厚的大雪裏。
這個冬天，死去的人是平日的一半。
很多人沒能熬過，而林夜彌卻知道，這是對外界的說法，因爲這座城主府的血腥味，越來越濃。
而奈落在他的面前卻什麼也沒說，只是依舊保持着鬼蜘蛛的樣子。
事情的轉變，在一天晚上。
那天，烏雲把月光遮擋起來，整個都顯得漆黑一片。林夜彌看到一個黑色的身影，藉着微弱的燈光，林夜彌纔看清了那個人。冰藍色的眸子，和熟悉的五官。
“你來這裏幹嘛？”
夜鬥看到林夜彌的時候，眸子一縮，並沒有說話。
林夜彌覺得，現在的夜鬥，要比上次看到的，死氣沉沉多了。
“殺人。”
林夜彌心頭一跳：“殺誰？”
“這裏的少城主。”
他是禍津神，只要有人祈求，他就會實現那個人的願望。
招致怨恨，就該付出代價。
林夜彌皺眉：“可是你殺不了他的。快走吧……不要白白送死。”
夜鬥微微一愣：“你在擔心我？”
林夜彌無奈的看着他：“上次的神社，收到了嗎？”
夜鬥的心忽然一顫：“什麼神社？”
林夜彌微笑的看着他：“我們不是說好了嗎？我會給你一個神社，雖然做的時候花了些功夫。鬼蜘蛛把它埋在我們見面的地方了，不知道你看到了嗎？”
夜鬥的眸子閃了閃：“我以爲，你是騙我的。”
林夜彌笑了起來：“怎麼可能？”
夜鬥看着他，想在那上面找到幾分撒謊的痕跡，卻什麼也沒有，有的只是溫柔的笑容而已。
他自從誕生，已經過了很長久的歲月了，卻從來沒有遇到過像林夜彌這樣的人類。
夜鬥問他：“你想出去嗎？”
林夜彌微微一愣：“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