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沒成想,當今聖上冊封後龍先生,宣旨使一行到達後隆村後,卻正適撞上後龍先生渡劫,結果後龍先生祭出法器,硬生生頂住了天劫,至今仍在對峙的消息,很快傳到了鄞縣城。
全城轟動!
修行者渡劫在大李朝是件常識,但是,凡人們卻從來沒見過,因爲渡劫乃是大事,每位修行者都是異常重視,必要尋一個遠離人煙、靈氣充足之地,佈下法陣,靈獸護身,這纔會渡劫。
可現在,就有一位活神仙,在凡人面前渡劫!這可比什麼《梁祝》、雜技好看多了,一時間,四周百姓全都湧到後隆村來觀看,平時路上相遇,互相間打招呼從“喫了嗎”,一變而爲“去後隆村看過渡劫了嗎?”
郭大路蹲在籠子裏,看着來往不絕以好奇地眼光打量着自己的一衆百姓,氣不打一處來--混蛋!老子是猴子嗎?就算是看猴戲,也該付幾個賞錢啊!
只不過,郭大路的憤怒,百姓們並沒有放在心上,他們還以爲這是後龍先生正與全力運功與天雷相抗呢--有個說書的先生還在旁邊眉飛色舞,唾沫橫飛解說着:
“列位鄉親請看,後龍先生端坐在內的法器,就是渡劫異寶九品蓮臺金鐘罩,這兒臂粗細的一道道天雷打下來,換了普通修行者,早就魂飛魄散了。但後龍先生施展出全身功力,灌注入九品蓮臺金鐘罩,金鐘罩護主,與天雷相抭,當真是金光亂舞,氣衝斗牛!九品蓮臺金鐘罩眼看着似乎隨時都會天雷打塌,但畢竟後龍先生棋高一着,硬是以無量法力化解了天雷--”
化解你妹!金鐘罩你妹!
郭大路大吼一聲:“李波,給老子死過來,從今兒起,在村頭設卡,再有人想看老子對抗天劫,每人五文銅錢,童叟無欺公平買賣!”
科學門後龍先生渡劫一事傳播甚廣,但聽到其他修行者耳裏,卻只是曬然一笑,拿個什麼金屬籠子渡天劫?真正是可笑到了極點!也只有那些沒有見過世面的愚笨的凡人,纔會把此事當真。
就連天一閣之主範衝子,在聽到傳言後,也只是笑着搖了搖頭,在他想來,那郭大路只不過是與普通的雷電相抗,劫雲天雷只不過是以訛傳訛。
這天劫如果這樣輕易就能渡得,那大李朝還不到處都是飛仙了?自遠古以來,不知多少修行者以及積年的山精野妖,在眼看就將修得金身時,被天雷轟頂,灰飛煙滅。
那後龍先生雖然有了點小名氣,但也只是在民間流傳,在修行界,科學門只是個不入流的小門派,後龍先生郭大路更是隻知道鼓搗些奇技淫巧的散修,只不過凡間的帝王不知怎麼被他所惑,居然頒下了丹書鐵券。
但是,就算有了丹書鐵券,也算不得什麼,修行纔是唯一的正道,只有源源不絕獲得五行靈力,才能讓修行者不至於墜落輪迴之中,所以郭大路憑郭氏籠渡劫,在大李朝修行界只是個不怎麼好笑的笑話,聽了,也就扔到了腦後。
這天,呂嶽定從溫暖的棉被裏鑽了出來,旁邊自有小太監更衣,呂嶽定看了看一堆官服,皺着眉道:“今兒個李鐵匠要陪我去礦山看看,穿着這大衣裳行動不方便,大妞不是送給我一套工裝嗎?咱家就穿那個。”
小太監遲疑道:“公公,這工裝是鄉里巴人穿的,您穿這個,有點不適合吧?”
呂嶽定瞪了小太監一眼:“你這猴崽子,後隆村科學門上上下下幹活時都穿這工裝,人家可都是正兒八經的修行者,我穿工裝,有什麼不合適的?要我說,穿着這工裝幹活利落,又不怕髒,耐磨,等我回了京城,和內務府商量一下,乾脆讓你們全都換上工裝。”
小太監知道,呂公公這是玩笑話,宮內自有威儀,怎麼可能光爲了幹活方便,就換上這樣古怪的衣服?和刺繡繁複的宮服相比,這外面縫着好幾個大口袋專裝雜物的工裝,簡直是粗陋到了極點。
呂嶽定倒是真心喜歡工裝,不僅是工裝,其實後隆村流傳出來的一些新式衣服他都喜歡,尤其是那衛生褲--這並不是呂嶽定變態,而是太監身體殘缺,無法控制小解。無論是坐臥起立,下身總是滴滴答答漏下來,就算是灑了時下最流行的後隆村郭蘭英祕製香水,身上都是一股尿騷味,下身的衣服總是半乾不溼的。
可自打穿上了衛生褲之後,呂嶽定再也不用忍受一陣陣尿意的尷尬了,在老皇帝身邊伺候上一天都沒問題。
呂嶽定看那小太監對工裝不以爲然,嘆了口氣:“你們這些猴崽子知道個屁,後龍先生有些發明,看似不起眼,其實都是極實用的,居家過日子都離不得,用了就知道好。”
小太監笑道:“這倒是,別的不說,這新房子裏的種種奇物,實在是好用得緊,尤其是那衛生間,嘖嘖,解個大手都讓人舒坦死,小的都擔心,這回了京裏,可怎麼上茅房。”
呂嶽定道:“京城裏後隆村雪糖鋪子也有工匠專門蓋這新式衛生間的,只不過價格極貴。因爲種種器具都要從鄞縣城海運到津衛,再沿陸路運到京城,那陶瓷潔具最是受不得磕碰,運到京城,十件中倒會磕碰壞四五件。因此上,價格極貴,再加上工匠的手工銀子,林林總總加起來,沒有四五千兩銀子,蓋不起這樣的一個衛生間。”
小太監一吐舌頭:“乖乖,四五千銀兩子,才能蓋個才兩三張席子這樣大的衛生間!小人一個月的月銀才三兩,一輩子也用不起衛生間。”
呂嶽定邊往樓下走,邊道:“那倒不至於,我說過,這衛生間化費大,大半都是運輸困難的原因。那李波給我出了個主意,我名下有煤礦,京城周邊也有陶土,乾脆後隆村和咱家合作,在京城起一個專燒衛生潔具的窯,產品專供皇宮內院和富貴人家。到時候啊,將宮裏的茅房統統改造成衛生間,可白白便宜了你們這些猴崽子。”
白白便宜雲雲自然只是呂嶽定隨嘴一說,大發橫財纔是真的。
後隆村完全可以做這衛生潔具的獨門生意,他們如今是正式冊封的修行門派,難道還有不開眼的官宦人家敢來敲詐勒索不成?李波之所以拉着呂嶽定一起發財,只是想藉機交好他而已,李波心裏清楚,呂后定在後宮經營了數十年,宮內關係盤根錯節,有他在內宮,說不得什麼時候就有大用。
呂嶽定到了一樓大廳,李大眼早就等候在那兒了,看到他一身工裝,笑道:“呂公公倒是有心了,給,這是藤帽、口罩、手套,進礦山是必要穿戴的。”
呂嶽定接過這幾樣勞保用具,一一穿戴上,笑道:“我也是看過郭哥兒親手製定的安全生產條例的,知道不戴這些東西不能進工地、礦山,卻是郭哥兒一片愛護工人之心。那咱們就走吧。”
呂嶽定和李大眼出了門,一眼看到黃滿元帶着義學幾個小班的孩子,正拉着一輛板車過來,走到門口,打開一個半人高的木桶,將裏面雜物都掏了出來,扔到了板車裏。
呂嶽定知道,這木桶叫垃圾桶,上面還刷着字兒,什麼“保4潔”“保8潔”等等的編號,是專門讓村民們扔棄雜物的--其實以前,後隆村村民根本沒有垃圾一說,那時候窮,細糠野菜都搶着喫,一片瓦都當寶貝藏起來,怎麼可能大手大腳亂扔東西?
但現在不同了,後隆村的村民們生活越過越好,雖然不至於天天山珍海味,可家裏也有些髒舊的東西用不上了,自然也就出現了“垃圾”。
郭大路特意製作了一批垃圾桶,擺放在新房子旁,又命黃滿元統一收集垃圾,統一運到後山處理,該燒的燒,該埋的埋,不要胡亂拋扔,污染了環境。
呂嶽定看着黃滿元親自掏着垃圾,略顯稚嫩的臉上極爲認真,他知道黃滿元是黃縣令的獨子,黃學恆黃縣令不日也將因獻神豆祥瑞有功,受到封賞,要不是他不願意離開鄞縣城,早就該到杭州府當官去了,但黃滿元做着這髒活,卻混不在意。
要知道,黃滿元可也是正經的修行者,他的仙曲能撫慰人心,能降妖除魔,可在郭大路教導下,他卻在老老實實掏垃圾。
呂后定在後隆村住了一段時間,聽了幾次夜校,知道郭大路教育門下弟子“勞動最光榮”,人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只有工作的不同,泥腿漢子和金殿上的皇帝一樣,應該受到人們的尊敬。
--對此,呂嶽定倒並沒有覺得有什麼大逆不道,要知道,修行門派有種種各自的理念和修行方式,有的邪派魔門甚至生食活人,以爲修煉之法。
當今聖上也是極重視農事的,每年春耕時,老皇帝還要在地壇親自扶牛耕地,爲天下農人垂範,後宮娘娘們也要養蠶織布,母儀天下。“勞動最光榮”其實極有道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