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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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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身溫熱得像是要發汗。

郗禾感覺眼瞼像是被黏膠粘連在一起,一點點地睜開,視線從模糊到清晰,照出眼前男人清俊的面龐。

謝樾安靜地注視着她,見她醒來才彎起眼笑起來,雙手緊捂着她的一隻手,呼吸清淺得像是風拂過泛黃的書頁。

她驀然恍惚了下。

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被隔開,只有隱約的如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輕聲。

室內溫暖又靜謐,格外適合放空,什麼都不想睡一覺。

這令人心安的寧靜,讓人不忍打破。

郗禾緩慢地注意到緊裹在身上的毛毯,又看到紮在手背上的針連接着旁邊衣架上掛着的藥瓶,這才知道爲什麼她這隻手一直在泛冷,謝樾又是爲什麼捧着她的手。

雖然不合時宜,但她突然想到了前世她生病感冒到肺炎,耽誤考試的時候。

其實前世對她而言已經宛如記憶裏積灰的殘頁。

可不知道爲什麼,就像是硌在心底的一塊石子,不足以刺痛她,卻又難以消失,總會在她覺得幸福的時候閃現出來。

生病顯然不會好受。

郗禾也不想耽誤考試,可坐在人滿爲患的注射室裏,她的母親還要一邊埋怨她既耽誤考試又耽誤她的工作,病得不合時宜。

本來能被家人陪着看病是一件溫馨的事,可在母親那嫌棄又煩悶的眼神下,她竟覺得她一個人來打針就夠了。

藥水順着透明管汨汨流下,注射進血管裏,冰涼得讓手發冷。

可那個時候她連這點冷都顧不上,只是低着頭,希望不要再聽到對她的不滿。

她也不是自己想生病的。

可現在卻截然不同。

郗禾看着謝樾給她手心下面墊了一個小巧的熱水袋,雙手又捂着她的手指。

因爲方便醫生操作,所以她現在躺在了客廳的沙發上,謝樾只是簡單坐在地上。

而點滴已經打了一半。

“有沒有好一點?”謝樾伸出手,一邊說着“抱歉”,一邊用手背撩開她眉間微溼的髮絲,貼了貼她的額頭。

郗禾緩慢地眨了下眼,開口時聲音還有些喑啞:“嗯。”

“我會讓謝桓去他該待的地方做幾個月的客。”謝樾溫和地說,“這件事我來處理,不會讓他再打擾到你。”

“做客”這個說法委婉得頗有謝樾的風格。

郗禾聽這話不禁笑了起來,因爲一般管這叫蹲局子。

“麻煩你了。”她說,“其實也還好,工作沒受什麼影響。”

謝樾“嗯?”了聲,問:“你在替他說話?”

“沒有,我只是在和你說。”郗禾搖了搖頭,垂着眼瞼,看着他貼着她的溫熱的手,蒼白的臉上透出幾絲親暱,呢喃,“我有段時間覺得你有點像我哥哥,所以剛知道謝桓是你堂弟的時候,我還有點羨慕他。”

雖然她沒有哥哥。

但可能就是因爲她沒有,所以謝樾一定程度滿足了她對兄長的幻想。

謝樾失笑,搖頭說:“我和他不熟。”

“他從小就跟着家裏人出了國,聖德也讀是分校區,硬算起來我上一次見他都是七歲的事情了。”

郗禾注視着他,頭腦已經沒有之前那麼昏沉了,不過還是記得她在車裏看着謝桓刻意挑撥離間時謝樾看他的眼神,確實和看她截然不同。

沒有人是不喜歡被偏愛的。

“如果不是謝桓。”她捏了捏有些發癢的鼻子,聲音有些悶,“你就不打算和我表白了嗎?"

“表白?我以爲我已經表白過了。”謝樾一頓,意有所指地捏着她的指尖,笑着說,“只是你一直沒有接受,原來是你覺得不算嗎?”

郗禾怔了下,看着指尖,記憶驀然被扯回了天文臺的星幕之下,尚是少年的謝樾吻上她的指尖。

如蜻蜓點水,卻又格外炙熱,無法忽視。

時至今日,她還清晰的記得那天每一個瞬間。

“可那個時候我們還不算很熟!”都禾脖頸通紅,也不知被屋裏的暖風蒸的還是羞赧,“你………………好吧!”

一個能解除詛咒的真愛之吻下來,她確實不好說什麼。

“我那次是沒答應,但你就不能再表白一次嗎?!”

“當然,我喜歡你。”謝樾毫不猶豫地笑着開口,“我愛你,雖然你都沒有答應我的表白,但我頑固不化,一直還在想找機會向你求婚。”

他看着她的從臉頰紅到了耳垂,肩膀都拘謹起來,視線剛想挪開,又強迫着自己和他對視。

“我擔心我的身份會影響到你的工作,輿論也可能影響你,最重要的是,我在感情方面可能有些愚鈍,其實揣測不清你的心意。”

謝樾總是覺得郗未似乎是有意的,但又不確定是不是他的自作多情。

輾轉反側,猶豫再三。

郗禾沉默了好一會兒,看着謝樾垂着眼如等待審判般的模樣,在靜謐的只能聽到呼吸和心跳的客廳裏,開口:“你影響不到我的。”

她說得不自在,語氣卻十分篤定,像是沒有困難能攔在面前:“只要我想。”

郗禾這麼說着的時候,面上雖然帶着病態,可眸光卻熠熠生輝??亦如在聖德的時候。

時光彷彿未在她身上留下磨痕。

謝樾只是注視着她,就能一次次地回想起當初心動的瞬間。

“郗禾。”他眉眼中盈滿笑意,如同帶着幾分虔誠,“我永遠相信你。”

我要如何能不愛你?

窗外突然傳來一陣鳥雀振翅的聲音,好像有小鳥急匆匆地爲了避雨迅速飛過,停留在窗臺上。

乾淨明亮的演播室內。

“法官判決原則上是遵循先例,如果出現糾紛需要通過上訴法院,最後一步纔是最高法院。”郗禾拿着咖啡杯,認真中透着些隨意。

她像是在走在時光洪流的岸邊,身上幾乎沒有歲月的痕跡,保持在了她身體最爲健康的巔峯時期。

今天並不算是最爲正式、肅穆的政府機關採訪,但也是政府牽頭的偏輕鬆便民向的普法節目。

郗禾在去年新任總統上任之後被提名,以參議院幾乎全票批準成爲了聯邦最年輕的大法官,環邦時報等等重點報道,網絡關注度高到前所未有,堪稱轟動全聯邦。

歲月如梭,彷彿眨個眼時刻,多年前因容貌被捧上神壇的少女,轉身攀登上了最高法院。

在電視報道裏,她其實也不小了,可本就看不太出來年齡的臉,在一排幾乎五六十多歲的人裏簡直嫩得和青蔥似的。

她本來也沒有什麼特別任務,但首席大法官??一個任期比她年齡還長,主持過四任總統就職典禮七十歲老爺子委婉地提醒她可以“適當”地配合法治或者法院的宣傳工作。

總統換得格外勤快,可大法官基本是幾十年不變的老熟人,在任職過程中,總統和最高法院的大法官總會有摩擦。

郗禾作爲一個已經習慣於在鏡頭下露臉的人,不介意在一些不重要的事上配合工作。

更何況是普法工作。

“這個案例我見過類似的,在三年前聯邦北部的一個小村莊裏,後來上訴法院的克利採法官處理了,還上過新聞。”郗禾突然轉頭,看向了手側的一個男律師,問,“你有印象嗎?”

男律師愣了下,乍然像是被老師點名的學生一樣,驟然緊張起來,開始回憶:“嗯......”

郗禾眨了眨眼,沒有爲難他,直接說出了當時的判決,每個字都格外精準。

她作爲這一期節目的特別重量級嘉賓,幾乎是剛有消息說要出現,就得到了非凡的關注,直播間的人數一節一節高,蜂擁而上甚至顯得網絡都波動了起來。

郗禾自工作後,除開那種極其正式的報道,就幾乎沒出現在鏡頭和網上,很多人甚至是報着想看看當年的女生到底變成了什麼樣來一探究竟。

結果一看節目,就被她在鏡頭下流暢的言辭和從容的言行擊中。

郗禾眉眼如畫,面頰白皙乾淨,垂順發絲的髮絲落在肩頭,言辭分明乾脆利落,但因爲溫和而耐心的言辭並沒有顯得具有攻擊性,讓人不自覺想要信賴她。

【噢......】

【我的天,平時不覺得,再次在鏡頭裏看到她才知道了什麼叫想念(捂心)】

【平時那麼冷靜從容的安德里亞律師坐她旁邊怎麼一被她提問,就和小孩子一樣,有那麼緊張嗎!?】

【是我,我也緊張】

【你旁邊坐着的,是聯邦最年輕的大法官,大衆心中真正的夢中情人??】

【雖然很冷笑話,但在去年網上她其實是民間投票的總統人選,還上了熱搜,根本無人在乎聯邦哈哈哈哈啊哈哈】

【我也想好好聽法律課,但她真的太好看了(走神)】

【我那功成名就的美麗妻子!!】

【?等一下】

【好像不是你的?她手上戴了戒指,她是訂婚了還是結婚了?】

[!!?]

【不要啊(慘叫)】

“謹言慎行。”

郗禾無奈地對上主持人的疑問:“再提醒一遍,聯邦最高法院的大法官有十人,我只是其中一個。”

燈光落在她皎白的臉上,顯得她眼眸明亮到熠熠生輝。

彷彿有一種信念感在支撐着她向前。

“今天的正題到此結束了。”主持人掃了眼一側的提示板,笑着說,“接下來是簡單的問答時間,不過您也可以擇選着回答。”

她將電子屏放到郗禾面前。

郗禾鮮少見這種實時從觀衆裏看問題的模式,一時竟有些新鮮,手指在屏幕上滑,先是簡單回答了一下她能說的工作問題。

“大法官的工作?”她念着問題,想了想,回答,“細節不好透露,但我們的職責是保障憲法,遇到法律糾紛時具有最終決定權,不過都是比較複雜的案例。”

她目光一滑,補充了一句:“不是電視劇裏那種報個警就能解決的普通案子,是很複雜的那種。”

郗禾像是想舉例說明,但又硬生生忍住了,繼續往下看別的問題,忽略花式誇她好看的一大沓廢話。

但畢竟面向普遍羣衆,不是法律諮詢,大部分人問的還是關於她的,其中有些格外顯眼。

“我手上的戒指?”禾看着截圖和旁邊的問題,習慣性地念出來,意外地愣了下,像是沒想到會被問,“我是不是結婚了?"

“是的。”郗禾想了想,毫不避諱地回,接着就去看其他問題,像是並不覺得有什麼大不了。

節目留的剩餘時間並不多,簡單回答了一會兒問題就走到了結尾。

郗禾跟着工作人員走出特殊通道,剛到後門出口,樓外微雨朦朧,沒走幾步就看到了停在馬路邊的車。

謝樾手裏撐着傘,幾乎是瞬間就看到了她。

郗禾揚起笑容,剛準備朝他跑過去,就看到他快步走過來朝她伸出手,牽着她從光滑的臺階上下來,將傘檐向她的方向傾斜。

她搭着謝樾的手,髮絲被濡溼的風吹起,鞋跟踩在溼漉漉的地面上,濺起絲絲水花,眉眼裏透出明麗與輕快。

任誰都能看出她的幸福。

這一幕被專門追着禾而來的人意外拍到,當天就流傳到了網上。

有直播在前,再加上郗禾本就堪稱恐怖到異軍突起的熱度,很快就躥上了熱門。

雖然在郗禾面前,旁邊的男人哪怕再容貌出衆都不那麼明顯。

可記憶深刻的人還是很快就認出來了他。

【這個男的,是不是就是當年郗第一次在路邊被拍到時旁邊的那個啊】

【啊?還有什麼照片?她不是聖德話劇的那個公主嗎?】

【居然有人不知道前情提要?!她露臉露得這麼少,那張震撼全網的照片你稍微用點心考古一下就能看到了!雪天!朦朧的燈光!馬路對面的黑色轎車!沒見過嗎!】

【對不起………………】

【救命,上圖!速存!(附圖)】

看真人的時候不覺得,再回顧十幾年前那張照片,就能對比出當時郗禾的年少和青澀,像是初抽條的枝芽,漂亮得張揚又無可阻擋。

郗禾當時理都沒理會旁邊的人手,徑直從車裏站了出來,目光穿過雪花落到了鏡頭裏,宛如有粲進的光弧落在她眼尾。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但此時此刻,衆人不得不轉而看向照片裏她身旁的少年。

才發現他的視線好像十幾年如一日,對比起今天的照片,仍然專注又溫柔地看着她。

【嘶】

【好像就是他】

【......當初那個照片被清理就是因爲他吧,家世顯赫啊】

【別的不說,那張照片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少算也有十來年了,這是真愛情長跑了】

【當初郗好像沒搭理他,但現在牽上了,見證人竟是我自己】

有熱情網友不甘心,硬是通過網上的線索找到了謝家的集團賬號,@出來問到底怎麼回事。

一開始大家只是看個樂呵,調侃着早知道有這麼一天,當初何必非要刪照片刪消息。

結果誰都沒想到。

謝家那充斥着各種嚴肅公告的官方賬號,突然單獨發了一條:祝新婚愉快!

一字不多,但簡潔明瞭,直擊人心。

面附了一張婚禮現場的照片。

在曦光之下,照片如同蒙上了層淺金色的霧,只能看到兩人在衆人的祝福下交換戒指的姿勢。

原本只是@着開玩笑的看樂子網友一下子被震撼住了,將原來那張兩人年少的照片和今天的照片拼湊在一起,竟真的有了時過境遷的感覺。

從當初在聖德相遇爲始,經歷過十餘年的陪伴,成長與風雨。

時至今日,他們終於牽起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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