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般的燈光落下。
剔透的光點落在少女的眼尾,都如悄無聲息地親吻她。
她一手撐着臉頰,漂亮的眼睛無言地看着他,像是終於從冗雜的網絡語言中發現他的目的,連抿起的脣角都透着無奈。
郗禾端起茶杯:“所以?你是想我說些什麼?”
花諭笙搖了搖頭,欣然地說:“不,什麼都不用。”
他看到郗禾困惑地挑起眉,反倒笑了起來。
他自從喜歡上一個人,才知曉自己的嫉妒心何其之重,遇到這種想讓郗禾??他如今的戀人和別人湊關係的議論,當然多少會喫醋。
但今非昔比。
如果說過去名不正言不順,哪怕嫉妒都要偷偷摸摸草,生怕被發現後被討厭,現在他卻可以正大光明地在郗禾面前提起這件事。
比起討厭別人的沒有分寸。
花諭笙更享受能單獨注視着郗禾的這一刻
畢竟別人再湊熱鬧叫器,此時此刻站在郗禾身側的都是他。
“不用?”郗禾驚訝地看着他,“我還以爲你是在撒嬌,原來不是嗎?”
花諭笙怔了下,眸光一轉,若有所思地眨了下眼:“其實是。”
“不過畢竟我也不確定, 我的戀人會不會在一夜沉思之後突然心生悔意,所以我也不敢......恃寵生驕。”
他說着,無辜地笑了起來。
“咳...咳...”郗禾突然咳嗽了兩聲,像是實在沒想到花諭笙會這麼說,睜大了眼看着他,“我也不是會突然出爾反爾的人吧?”
即便昨天答應他, 確實有夜色動人的因素。
但她當時還是有經過深思熟慮的。
她是抱着談個戀愛開心一下也無妨,大不了再分手,又不是一路直接衝向結婚的態度,但這話她肯定不會說出來。
“我相信你,但我向來很悲觀。”花諭笙輕嘆了口氣,扶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摩拭。
他好歹算個聰明人,自然不會不識趣地問她對別人有沒有什麼感情,因爲不管得到怎樣的答案,他都不一定高興。
他只是隨口說:“比如會擔心有沒有舊情突然翻出來,擔心同學以一副正經的模樣藉機接近你,擔心......”
郗禾:“你就差報名字了。
“我不能保證和他們保持距離,畢竟都是同學和朋友,但我可以和你保證在同你保持戀人關係的期間,不和他們有任何友情以上的交流。”
花諭笙被她這格外“嚴謹”的形容弄得笑出了聲:“謝謝你的承諾。”
“但我擔心的其實不是你。”他垂着眼,漫不經心低說,“也不重要了。”
只要郗禾態度明確。
哪怕別人想糾纏,他都有足夠正當的理由和立場來“處理”。
“不過我確實有一個小小的請求。”他開口。
郗禾喝着檸檬果汁,“嗯?”地回應。
“今天晚上太陽落山的時刻,你可以在宿舍等等我的信息嗎?”花諭笙傾身,看着她的漂亮眼瞳裏透着絲絲祈求,抬手輕輕地說,“只要五分鐘就好。”
好像生怕她拒絕。
“......不要用這種眼神看着我。”郗禾耳垂紅了紅,不自在地說,“我知道,我知道啦!”
這個月忙話劇的事,佔了她不少時間,她今天本來計劃去圖書館看看書的,但剛剛又把下午茶的時間約出去了,那還是明天再去吧。
郗禾難得有種君王不早朝的愧疚感。
喫完飯,郗禾和花諭笙道了別,頂着衆人熱切的目光離開了餐廳。
離開時,還能聽到隱約的議論。
“他們之前是朋友,那現在呢......?"
“不知道,感覺他倆關係一直有點曖昧。”
“第一次她也是被花諭笙邀請共進午餐吧?今天是第二次吧?雖然情況完全不一樣。”
“郗怎麼想不知道,但花諭笙的心思肯定不清白。
郗禾腳步頓了頓,也沒停下。
摘了眼鏡之後,事情無形中變多了不少。
不止是同學之間似有似無的主動,還有原本和她有過好幾次“交情”的校園報也轉過頭想請她做學院女王的專訪。
其實專訪歷屆都有。
可今年因爲校園報和郗未有過“小小的”齟齬,再加上校園報裏面有人和已經破產的高家有過各種方面的牽扯,雖然有些兔死狐悲感,但還是把這件事壓了再壓。
郗禾那時在聖德已經站在風口浪尖,只要什麼有風吹草動和她有關,熱度就堪稱一發不可收拾。
在“審判日”過去之後。
校園報本來想就這麼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敷衍過去了。
可誰知道事情直接發展到了今天的程度。
連很多旁邊的學生都開始疑問他們爲什麼什麼都沒有做。
不幸的是。
他們沒有郗禾的直接聯繫方式,就只想通過她的朋友去聯繫她,結果她的朋友個個都不是好惹的,別說莉莉,梅拉妮都完全不理會他們。
他們最終不得已找上了作爲學生會長的謝樾。
校園報看似獨立出來,但名義上其實依舊隸屬於學生會的宣傳部。
卻沒想到謝樾問了一下,得到了拒絕的答案,就微笑着回覆他們:“既然她不想,那就算了吧。”
謝樾風輕雲淡地說:“她已經給聖德拍了不少宣傳片,一個校園報的專訪而已,也不是很重要。”
“況且,你們不是本來也不在意嗎?”
他們尷尬着敗退下來。
完全不知道謝樾是怎麼在學生會長忙碌的的事務中,還有閒心關注到他們沒有做例行的專訪。
但這反而激起了他們的叛逆之心。
好在他們雖然很難聯繫到郗禾本人,但消息網還是可靠的,中午就得到了郗禾會去下午茶會赴約的消息。
校園報的人頓時帶着長槍短炮就朝室外花園衝去。
開放日剛過。
被繁花簇擁的聖德茶會如莫奈筆下的花園。
斑駁的光影之下,在大片的綠底上,深深淺淺的花朵繽紛錯落,坐在白色的茶桌的角度看,近處的花堆砌得與遠處的教堂比肩。
茶香與花香相融,化作了奇異的芬芳。
或許是因爲聽說郗禾要來,今天下午茶點來的人格外多。
可在各種各樣的穿着打扮下,還是能一眼看到人羣中的郗禾。
郗禾穿着簡潔得......呃,就和她平時一模一樣。
墨綠色的緞面長袖制服光滑如新,黑色的短褲方便行動,短靴剛到腳踝,細長有力的腿看起來能原地跑個八百。
但不管她穿得什麼樣,即便只是個背影,即便她的髮色根本不是燦燦的金色,身形纖細又不夠高挑,也根本無法忽略她的存在。
有蝴蝶恰巧停在她的肩頭,煽動的蝶翼都如她的肩飾。
讓人很難想象一副黑框眼鏡是怎麼能像因果律武器一樣,直接扭曲了她的存在感。
有人迅速注意到了校園報的人,見他們的視線精準落到郗禾身上,心中有數,卻也沒去理會他們。
他們就像被遺棄在角落裏不受歡迎的存在。
等過了好久,郗禾身邊纔有了那麼一個小小的位置。
“郗禾同學,方便做個採訪嗎?”一個男生拿着麥克風硬着頭皮上去,“我們是學生會宣傳部的成員,每年都會有關於學院女王的專訪……………”
郗禾的注意力這才從其他學生身上挪開。
她轉身看向面前好幾個學生,其中還有不少眼熟的面孔,由於在學院女王評選時的後臺小房間裏見過,印象不淺。
“我記得你們。”郗未開口,“你們是校園報的吧?謝樾和我說過專訪的事。"
她偏了偏頭,抬起眼:“可我記得我拒絕了?”
男生頭皮發麻,“嗯啊'''是的但是”了好幾下,才無比認真補充地說:“話是這麼說,但我們還是想竭力爭取一下。”
“我們保證不會花你太多時間,就一會兒就結束了。”他對上禾的視線,聲音不自覺有些發虛,咬着牙說,“畢竟每屆的學院女王專訪也算是個小傳統了。”
他們堪稱騎虎難下。
雖然想過郗禾現在在聖德的人氣,但也着實沒料到一個下午茶都能聚這麼多人。
掃一眼過去,似乎還臨時加了座位。
也是聖德這麼多年第一次。
“所以。”郗禾手抵着下巴,有些訝異地看着他們,“你們是在用慣例'來壓我嗎?”
“當然不。”他立即回答,攤開手歉意地說,“或許我們之間有些誤會……………"
“或許不是誤會。”禾笑着攤開手,“但你們可能誤解了我。”
他一愣,下意識回:“什麼意思”
“不幸的是,我的記憶力還算不錯。”郗禾手背在身後,輕鬆地用調侃的語氣說,“當然,現在還能在你們往期的報道裏看到關於我的採訪。”
“我記得你們給我設下的每一個語言陷阱,或許是太小看我了,那些陷阱看起來都簡陋到一目瞭然。”
郗禾嘆了口氣,無奈地看着他們,眼眸清晰從容:“很遺憾,我並不是第一次接受採訪了。”
這些套路她都一清二楚。
採訪視頻裏的彈幕其實就有人猜出來了,但是當時沒什麼人關心她的底細。
或者說,她的底細早就被融星惲藏起來了,想查也差不到最真實的資料。
“我看得清你們的小心思。”
“當時作爲評選的參賽者,這是不可拒絕的“任務'。”禾耐心地說,“但現在不是。
按照當初她問謝樾的說法,這就是可以拒絕的。
她有選擇權了。
“所以,我拒絕了你們的採訪,可以理解嗎?”
校園報的成員簡直僵在了原地。
他們看着郗禾,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來。
郗禾堂堂正正站在所有人中心,如無形的支柱,彷彿早已不是那個會被困在採訪間裏,哪怕睏倦也不得不完成任務的普通特招生了。
“郗禾同學。”他們爲首的人突然開口,緊緊地盯着她,剛想開口質問。
突然
一個冷淡的聲音從花籬笆後傳來。
“你最好注意你說話的語氣。”
周圍的人下意識看過去。
融星惲懷裏抱着貓,不知何時站在了花籬笆側一側,正平淡地注視着他們,眼底透着陰沉的、無形的壓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