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妹找到彤彤,彤彤已換了藥,靜靜地躺在病牀上。
胡三妹大爲驚奇。“彤彤,剛纔誰把你轉到這病房的?”
彤彤說:“是一個叔叔找來了郭醫生,郭醫生把我安排進來的。”
“叔叔呢?”
“剛纔還在,出去沒多久。”
胡三妹明白了,是超人,超人說話算數,已幫她做成她做不了的事情。胡三妹油然升起一股敬意,雙手合什,默默爲超人祝禱。
郭曉冬忙完了手頭的事,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掏出超人給的紅包,把錢抽出來,手指放到嘴角,醮了點口水,一張一張慢慢地點數,心裏十分的得意。今天晚上,老婆那兒好交帳了。
郭曉冬解開外衣釦子,把紅包往裏塞。忽然他停止動作,臉上那絲笑容僵滯了。那個放了五個紅包的口袋裏,如今空無一物。咦,什麼時候掉的?怎麼掉的?他思前想後,找不到答案。呆呆的心疼了半天,沮喪得不停地敲打腦袋。
這次再不能掉了!郭曉冬把手上的大紅包小心地放進去,袋裏袋外摸了一遍,確信再無紕漏,又狠狠地壓了壓,心神不寧地回到辦公室。
郭曉冬雙肘撐在辦公桌上,託着腦袋,心裏十分懊悔,一遍遍自責。我要死了,連個紅包也保不住,真是該死。他起想越煩躁,起了身,衝進三0五病房,看到胡三妹坐在病牀邊。那個蓬頭垢面的樣子,讓郭曉冬非常生氣:肯定是這個瘟神女人,給他帶來壞運氣。早上跟他吵了一場。跟女人早上吵架,不倒黴纔怪!
郭曉冬板着臉幾乎是衝胡三妹吼着說:“你兒子的事我已經安排好了。本來你欠費,是不能享受這種待遇的,不過有人幫了你。現在你趕快去交費吧。“
胡三妹剛想說還沒回去借錢,忽見郭曉冬臉色大變,捂着胸口,大汗淋漓。胡三妹嚇了一跳。
“郭醫生,你是不是病了?“
郭曉冬艱難地擺擺手,佝僂着腰走出病房。護士小敏見他難受的樣子,忙上前攙扶。郭曉冬痛苦地說:“快,把我扶到胸透室,查一查,究竟怎麼回事。”
郭曉冬疼得直不起身,龐大的身軀傍在小敏身上,小敏費了好大的勁把郭曉冬扶到胸透室,當值醫生劉明生忙迎上來。
“郭主任,你怎麼了?“
郭曉冬疼得說不出話來,指指胸口。劉明生趕緊把他扶在x光機前坐下,開啓機器,鏡頭對準了郭曉冬的胸部。
劉明生手撥動開關,眼睛盯着透視鏡,忽然一個奇異的景象閃出來,嚇得啊了一聲,又趕緊捂住嘴。
鏡像裏,出現了劉明生從沒看過的圖像。郭曉冬的心臟清晰地凸現出來,腫大,比正常的大了兩倍,心室裂開,顏色暗紅帶着黑色,似乎還有膿水。
劉明生驚恐地瞪着眼,不敢說話。
“小劉,我這心臟有沒問題啊?“郭曉冬有氣無力地問。
劉明生定了定神,偏過腦袋看郭曉冬一眼,沒有正面回答。他怕嚇着郭曉冬。
“我把片子送給主任醫師吧,你這底片,我不是很看得懂。“
劉明生朝小敏呶呶嘴,小敏感覺有些異樣,沒敢問,忙把郭曉冬扶出胸透室。
“郭主任,你耐心等一下,結果很快會出來的。“
劉明生取出底片,裝進大號牛皮紙袋裏,去找內科主任陳中興。
陳中興五十多歲,架一副金邊玳瑁眼睛,臉上經常掛着笑,給人和藹可親的感覺。他看到劉明生慌慌張張地鑽進門,臉色慘白,眼裏流露着驚恐之色,慢悠悠地取下眼睛,笑了。
“小劉,什麼事把你嚇成這個樣子?“
劉明生指指大牛皮紙袋裝的底片,遞給陳中興。陳中興疑惑地瞅了劉明生一會,戴上眼鏡,緩緩打開袋口,抽出來。一眼看上去,哈哈大笑起來。
“你這哪裏是x光底片,分明就是一張相片哪。你從哪裏弄來這個玩意?“
劉明生湊上去,淺眼一看,還真象照相機照出來的。
“就是從x光機裏取出的照片,是這個樣子。“
“你蒙誰啊?x光機還成了照相機?不要開玩笑了。“
劉明生喜歡開玩笑是院裏出了名的,可這是正經事,陳中興有點不悅把底片丟在一邊,揮揮手。
“去吧,做正事去。“
劉明生急了。“這真的是從x光機取出的底片,是骨科郭曉冬郭主任的胸透。”
“什麼?“陳中興見劉明生惶恐不安的樣子,不象是開玩笑,喫了一驚。他猛地起身,忽覺胸口撕裂的劇痛,搖搖晃晃站立不穩。
只一瞬間,陳中興疼得臉上就變了色。
“快,扶我去照一張,看看怎麼回事。“
陳中興照出的片子跟郭曉冬的幾乎一樣,不過心似乎更黑,裂口也大了許多。
陳中興一邊捂着胸口,一邊痛苦地呻吟。劉明生把他攙扶到一張空置的病牀上。陳中興伸出手,斷斷續續地說:“快,快把底片拿給我。”
劉明生拿來了底片,陳中興看了一眼,嚇得丟在地上。
作爲權威的內科醫生,陳中興明白,這樣的胸透結果,預示着死神在不遠的地方等着他。
陳中興絕望了。他春節前後跑了不少的路,花了不少的錢,要不了多久,他的副院長任命書就要下來了,而今,他卻無緣光宗耀祖。
“我究竟做錯了什麼?要受到這樣的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