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申年陰曆七月十五, 是日正值鬼節, 天下陰門大開, 妖魔鬼怪出行。
蘇雲跟着狐王和長老們登上一座早就選定好的山頭, 感受到周圍的每個山頭都有數個強大的氣息在盤桓。
想來,這些妖類也是各有地盤的。
此時, 月過柳梢頭,各種獸吼鳥鳴不絕於耳, 林中鬼影幢幢, 蘇雲好奇的看着,目不轉睛。
隨着月亮升高, 天上逐漸出現了一股奇異的氣息。
蘇雲感覺自己體內的氣機被牽動,竟然也跟着莫名興奮起來。
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醞釀, 所有妖魔鬼怪等異類都在等待這場盛宴。
狐王是一個身穿白色毛裘的美貌御姐,似乎由於原身是雪狐,氣質清冷中帶着一絲魅惑。
她輕輕撫着蘇雲的頭, 溫柔的囑咐道:“小白,一會帝流漿現身的時候,你就按照我教給你的法訣去搶。
記得不要飛離這座山頭,這片區域都是有主的,要是飛出去了,我也救不了你了。”
蘇雲點點頭,叫了一聲,示意自己記住了。
月亮升到中天,銀色的月華變得粘稠起來, 靈氣到了蘇雲感受到最濃郁的時刻,金色光芒開始出現。
淡淡的金色霧氣開始凝聚,天上慢慢出現了一個個豎着的形如橄欖的金色囊泡,囊泡越長越大。
到月亮升至正中天,這些長到一定程度的囊泡,突然爆炸一般的漲開,射出無數的金線。
千萬條金色的絲線從天上倒垂下來,這些絲線有大有小,但無不散發着讓羣妖渴望的氣息。
這便是六十年一現的帝流漿了。
瞬時間,萬妖化作原形,各種獸吼嘶鳴震響羣山,所有妖魔鬼怪拼了命的搶天上垂下的帝流漿。
但並不是每個妖魔都有機緣可以搶到,蘇雲分明看到,大部分帝流漿都穿過妖魔爭搶的身影,落入土地中消失了。
蘇雲也混在羣妖中,但他對帝流漿沒有多大的渴望,他自信,只要重修道元,化形不過是早晚的事情。
這次過來,不過是打個醬油罷了。
可是,他無心爭搶,帝流漿卻沒有放過他。
蘇雲身邊的異狀,狐王是第一個注意到的,她看到周圍的帝流漿像是被吸引了一般,竟然自動飛到蘇雲身邊。
在蘇雲錯愕之際,幾條最大的帝流漿已經被他自發吸入體內。
隨着這幾股帝流漿的吸入,更多的帝流漿被吸引過來,除了已經被羣妖吸入體內的,之前落入地下的帝流漿竟然也重新冒了出來。
漸漸的,蘇雲所在的地方直接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金色光球,無形無質的帝流漿將蘇雲層層包裹,源源不斷的向他體內湧入。
和蘇雲同山頭的狐狸精們也間接受到了不少好處,自發的開始抵擋被帝流漿吸引而攻擊的羣妖們。
“小天,這是怎麼回事?”
蘇雲感覺身體內像是被火燒一般,五臟六腑都劇烈的疼痛起來。
這次小天沒有來得及回覆,和蘇雲一體的它,此時也是自顧不暇。
衝入的帝流漿,少部分進入了它的身體,從誕生以來,它終於第一次感受到了疼痛。
短短一刻鐘的帝流漿奇景很快就過去了,混亂的羣妖卻沒有隨着帝流漿的消失而散去,它們聚集在了狐族附近的山頭上,密密麻麻的將衆狐族圍了起來。
一隻巨鷹臨空怒視着狐族們,聲若洪鐘的大聲喝道:“狐王,這是怎麼回事?”
旁邊山頭的白毛老猿也附和道:“對,得給大家一個交代!”
另一邊,一條黑色的蟒蛇吐着信子,它黃色的豎瞳貪婪的盯着狐王懷中昏迷的蘇雲,像是隨時都會撲上來一般,“機緣都被你懷中的小輩搶了,不如,你讓我們喫了它。”
對面青面獠牙的夜叉鬼王桀桀一笑,“對,讓我們喫了它就放過你們,不然,今日就是狐族的滅族之日。”
狐王頂着四周炙熱的眼神,搖了搖頭,大聲道:“這小傢伙於我族有恩,我狐族不是忘恩負義之族,這小妖是萬萬不會交出去的。”
看着周圍蠢蠢欲動的羣妖,她咬了咬牙,又道:“我狐族願意送上千年積累的奇珍異寶和草藥,只求諸位今日能放過這個小傢伙。”
黑色蟒蛇吐了一下鮮紅的蛇信子,滴着涎水嘶嘶道:“狐族的珍寶哪裏夠我們在場這麼多妖分的,還是你懷中那個寶貝更有價值。
它吸了那麼多帝流漿,說不定我們喫口肉,喝口血,就立即能化形呢。”
狐王心中怒急,蛇王和狐族一向有舊怨,哪怕她知道此時蛇王不過在煽動人心,也無可奈何。
看着羣妖越發垂涎的眼神,她清楚,大家都有些信了。
她抱緊了懷中仍然在昏迷的蘇雲,心中天人交戰。
交出這個小傢伙,它一定必死,但狐族也不一定能逃脫。
這些圍困的妖族中,不乏一部分因爲狐族這幾百年的強勢而不滿的仇家,這次危機一定會藉機發作。
那就戰吧,狐王的目光堅定起來,戰了還有一線生機。
而且,她心中有隱隱的預感,懷中的小傢伙一定不是池中之物,說不定能帶領狐族走向新的道路。
想通了這些,她瞬間化爲巨大原形,將蘇雲放在背上護着,一旁的長老們也明白了狐王的選擇,隨之化爲原形準備戰鬥。
一時間,妖氣沖天,混戰一觸即發。
此時的蘇雲怎麼了呢?
大量的帝流漿湧入身體後,他感覺到身上所有地方都在發生着變化,就像在打碎重組一般,被直接痛暈過去了。
他的身體沒有了知覺,意識卻好像浸泡在了溫水中,洋洋的暖意滋養着他的靈魂,如同回到了母體中一般的舒適。
但這種舒適並沒有持續多久,蘇雲就被一種極度危險的感覺驚醒了。
似乎有無數的惡意向自己襲來,他猜測外界可能發生了什麼,強制自己從那種玄妙的感覺中退了出來。
狐王保護着蘇雲和羣妖膠着,護着蘇雲的她是羣妖的主要攻擊目標。
饒是她修爲高深,又有衆狐族捨命保護,但也架不住妖多勢衆,漸漸有些體力不支。
“王,小心!”
狐王聽到一聲哀鳴,回身而望,就見紅狐長老被替自己擋了蛇王噴出的一記毒液攻擊,倒飛出去。
她憤怒的嘶吼一聲,向蛇王撲去。
但還沒等她近到蛇王的身邊,一道風刃從背後襲擊了她,原來是一邊虎視眈眈的鷹王。
狐王躲閃不及,背部湧出的的鮮血染紅了皮毛,一部分甚至沾染到了蘇雲的白色羽毛上。
狐王看着漸漸逼近的妖王們,有些絕望,難道,今日真的會死在這裏嗎?
就在這時,蘇雲身上突然騰起了一層白光,白色的光芒越來越盛,一股奇異的清聖之氣從中透出。
蘇雲變成的白色光團慢慢升到空中,光團漸漸拉長。
一聲清亮之極的鶴唳聲響起,衆妖頓時覺得心中一清,剛剛爭鬥時沸騰的熱血竟然慢慢冷卻了下來。
一個人影從散去的光團中走出。
是一個少年模樣,看着約莫十五六歲。
身披一件鑲着黑邊的白色鶴氅,上面繡着精美的仙鶴松石圖。
烏壓壓的黑髮束在腦後,只留出兩縷垂在胸前。
他膚色極白,明明是溫潤如謙謙君子的長相,卻氣質清冷。
眉心一點硃砂,更增添了幾分縹緲的仙氣。
一個如同謫仙般的少年。
少年睜開眼睛,黑亮的瞳仁清澈見底,顧盼間燦若星辰。
他手持一柄紫金麈尾拂塵,信手一揮,衆妖只覺得一陣讓自己及其厭惡的至陽道元襲來,氣血翻騰之下,胸中一窒,攻擊頓時慢了下來。
衆妖大駭,這剛剛化形的鶴妖,不似妖怪,竟更像一個道家真修!
“退!”
一聲清喝。
渾厚的道元化作金光,如一道金色屏障,以蘇云爲圓心擴散開來,打在衆妖身上。
一些躲閃不急的小妖當衆負傷彈開,速度快的妖怪則是急忙避開。
瞬時間,蘇雲身下狐族所在的山頭就變得清淨起來。
蘇雲從空中緩緩落下,看着用驚異的眼神望着自己的狐王,輕輕一笑,剎那間如冰蓮盛開,奪魂攝魄的魅力撲面而來。
他無視周圍虎視眈眈的衆妖,輕描淡寫的說道:“多謝狐王捨命相救,接下來,這裏就交給我吧。”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被自己腦補出的形象美哭。
一個混在妖怪裏面的道家真修,今後肯定會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