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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解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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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木爲兵,揭竿爲旗,大約也就是這個樣子的吧。

在保妻兒的口號下,男人們暴發出了洪水猛獸般的力量,用他們的拳頭、牙齒,甚至是殘缺的身體,終於將匈奴人攔住了,最終沒有讓他們靠近女營,一個個的的捏死了。然而這一戰的代價也是極其慘重的,當場戰死不下五千人,傷者更是無算。殘肢斷臂灑得滿地都是,驚醒過來的人們,開始淒厲的叫喚着自己的親人,漫天的血腥讓人作嘔,卻沒有人退後。

令劉封憂心不已的北營,終於還是沒有發生什麼。這讓劉封在鬆一口氣的同時,心裏也像是被剜了一刀一般難受着。如果不是自己誤判形勢,帶着全副武裝的精兵殺過來,又何至於傷亡如斯之慘重!

殘活着的匈奴人已再無反手之力。

“卑鄙的漢人!”於夫羅使着力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濃濃的,重重的砸在了浴紅的泥地裏。英俊剛毅的臉上染滿的鮮紅,一雙鷹隼般的銳目死死的凝在了那個赤着上身的漢人少年身上,只可惜,再兇狠的目光,它也不能傷人。

背上那處還在淌血的箭傷纔是他的致命處,這一箭幾乎奪走匈奴最一個王子全部的戰力,早早的讓他落馬了,在漢人的圍堵中,再也沒能逃離這塊最後的戰場。在於夫羅的身邊,三千匈奴騎兵或死或逃,只剩下了不到十人,人人帶傷,或支或跪,依偎在一起,眼中,盡是一團死氣,哀莫大於心死。

於夫羅不甘心,他還很年輕,年輕的他還有強大的夢想,他不想就這麼死去,窩窩囊囊的就這麼死在一羣漢人農夫的手中。只可惜,除了滿腔的仇恨,滿腔的怨恨,他什麼也改變不了。縱然,他是匈奴的大王子,未來的匈奴大單于,草原的霸主,曾經讓漢人皇帝都要伏首退避的天之驕子!

可是,他敗了,失敗的人,只能回到他生命的最後歸宿中去,回到他魂牽夢縈的大草原。

七年的折服,七年的隱忍,卻終還是抵不消這一戰的損耗,所有的家底,還有他自己的生命,全都,完了!

“我以爲,我們應該還是做得成朋友了,想不到第二次見面,竟會是這種情形。”

劉封精赤着上身,漠然看着匈奴王族最後的正統嫡裔,年輕的臉上血色黯淡,或許精爍的雙眸裏曾有過一絲的憐憫,可是沒有人看得出來。他也傷得不輕,身上至少有七處刀傷,最重的一處,就是肩口給劈到了那愈寸的口子,血倒是流了不少,卻只是草草的略作包紮而已。曾經的中山醫家,後來的晉陽醫家讓劉封對傷患的擔憂減少的不少,像這樣的小傷根本不必在乎。

“卑鄙的漢人!”於夫羅哈哈大笑了起來,笑聲卻滿是淒涼與絕望,陰沉沉的盯着劉封,絕望的銅鈴大眼裏,綻着猙獰的光芒,“我們永遠也不會是朋友的!動手吧,動手!來生,來生,來生我於夫羅必將屠盡漢人,一個不留!”

“誰傷了我的人,我就殺誰!”劉封淡然一笑,“下輩子你還記着這句話,記得我會來找你的!”

大手一揮,上百支羽箭破空而去。

“卑鄙的漢人!”

匈奴人留在這世上的最一句話,依然是帶着無盡的怨恨和不甘,只是漢人卻一點也沒有放在心上。

金鷹面罩下的阿黛第一次面對面的看到了自己曾經的和親對象,匈奴人最後的王子於夫羅,可是於夫羅自始至終卻沒有看她一眼,絕望之下,匈奴人的王子已經不再可能去奇怪一下這些鮮卑人是打哪裏來的。更不會去考慮自己的結親對象是誰這麼個無聊的問題了。

他也是個英雄。

阿黛幽幽的深眸中閃過一縷黯然之色。草原的兒女,最從來都只敬重強者,緬懷那些不屈的英雄。成功的於夫羅是個強者,失敗的於夫羅也是不屈的英雄,正是這種不屈,讓世世代代飽受欺凌的草原諸族頑強的生存了下來,一次次的對高傲的漢人揚起他們不屈的頭顱。阿黛突然有一種心動,她突然有了一絲好奇,如果,自己把他救走,他會不會成爲莫頓單于那樣的強者呢?

不過這樣的念頭,卻只在阿黛心中一閃而逝,直到於夫羅被穿成刺蝟的那一刻,她依然沒有動手。幽幽的望着一臉疲憊的劉封,阿黛心中一陣陣的失落。漢人的強大不是草原民族可以對抗的,匈奴人的三千騎兵帶走了不下於五千個漢人的生命,還有數倍於此的傷者,但,他們也僅限於此了。這支曾被寄予厚望能夠改變草原力量均勢的匈奴人從此被抹殺了,而他們的對手,卻基本上都是些手無寸鐵的漢人農夫。

這一切,只因爲這一個漢人少年的振臂而呼,任人宰割的漢人農夫突然暴發了強大的戰力,終於將這些百戰餘生的匈奴留在了這裏。

他是個強者。只可惜,他卻是漢人。於夫羅說得沒錯,漢人和草原民族是做不成朋友的,沒有一個漢人會將草原人看在眼裏,哪怕是草原的部落大人。

戴上金鷹面罩的鮮卑戰士阿黛是冰冷的,可是脫下了金鷹面罩,她也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鮮卑少女。或許在漢人面前,不要做什麼戰士了,還是做女人的好。

默默的目送着匈奴人迴歸大草原,阿黛頹然的取頭上的金鷹面罩,抬眼,卻看見劉封正看着自己。阿黛報以嫵媚的一笑,卻抑不住臉上的那一道勉強。

物傷其類吧。

劉封想。

有一點他不知道的是,包括那個已經死去了的於夫羅也不可能知道,在另一個時空中,正是這個於夫羅的孫子,冒用漢姓的匈奴人劉淵打破了漢人的都城,捉住了漢人的皇帝,在中原建立了第一個草原人的政權,將漢人當成兩腳羊那樣的存在。

在草原人的眼中,漢人總是卑鄙的。不過匈奴最後所咒罵的,顯然不是堂堂正正擊敗他們的劉封,那個被咒罵的對象,卻正在迎接來自幷州的兩個人。

這兩個人,正是奉命出使白波賊的簡雍和原黑山賊大首領張燕。

楊奉一臉冷峻,堂下侍立着的精壯的刀斧手。

韓暹、李樂還有被劉封放回來的胡才平列而坐。張燕一臉的不屑,簡雍旁若無人的踱着方步,兩人並排着進了楊奉大帳。

“客爲何而來?”楊奉看了韓暹等人一眼,沉聲道。

“爲救你一命而來,你楊奉死到臨頭了。”簡雍淡淡一笑,也不必招呼,大大咧咧的在楊奉對面坐了下來,示意張燕坐在自己旁邊。

張燕冷笑一聲坐了下來,看也不看楊奉等人一眼。

楊奉出身涼州軍團,與張燕只是聞名不曾見面,韓暹等人跟他卻是老交情的,在韓暹落魄的時候,也曾跑到張燕那蹭過飯喫,如今卻用這種陣勢對付自己,張燕自然一肚子火。

韓暹等人聞言色變,怒視着簡雍又看了張燕一眼,沉着不動。楊奉冷笑一聲:“能殺老子的人,怕是還出生吧!”

給自己倒了杯酒,舒舒爽爽的解了渴,又給張燕斟了一杯,簡雍道:“你聽了袁紹號令,帶人攔着我家少主,你以爲是條死路,還是活路?”

楊奉一怔,脫口而道:“你如何得知此事的?”袁紹使人送他甲冑武器,令他截住劉封,這事極爲隱密,便是袁紹也當這事神不知鬼不覺,卻想不到人家早看在眼裏了。

“閣下以爲呢?”簡雍微微一笑,看着神情各異的楊奉諸人,煞是有趣。

楊奉心下一沉,在他想來,這種事不外乎兩個可能:袁紹身邊有劉備的人,或者自己身邊有劉備的人。而無論是哪一種可能,自己現在的所爲都不過是往別人早有準備的陷阱裏撞!難怪劉封半點不將自己放在眼裏。

“狂士爾敢!”李樂沒想得那麼多,大怒而起,“砉”的拔出佩劍怒向簡雍,“我不殺你,非是怕了劉備,只是看着張大哥面上饒你一命罷!若在敢目中無人,某便拿你試刀!”

簡雍哈哈大笑。張燕冷哼一聲:“想不到張某還有這麼大面子,多謝了!”

李樂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收劍入鞘,向張燕一拱手:“張大哥當日大恩,李樂一刻不敢忘,可是大哥今日帶着什麼人來,卻是大大的瞧不起兄弟了!”

簡雍罷了罷手,止住已然大怒的張燕,“往事不說也罷,只說這次,諸位將軍以爲,你們能一戰擒殺得了我家少主否?又是爲什麼,袁紹既欲置我家少主於死地,憑他手下十萬精兵卻自己不動手,而讓你們替他出氣?”

楊奉淡然道:“先生說笑了,我們只是向劉少將軍借點糧食過日子,至於你家與袁紹的爭端,我們無暇參與。”

簡雍不知道,楊奉已經在猶豫了,否則按約定,這一刻他應該在帶兵突入劉封大寨的戰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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