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陸澤的話，今日家宴上的氣氛，稍微停滯了一下。
王家那些小輩孩童們，手上依舊端着盛滿果汁飲料的玻璃杯，學大人模樣互相碰杯，注意不到長輩們的臉色細微變化，以及氣氛無聲裏的那種硝煙。
酒桌文化的權力體現，還沒有開始，就已經結束。
桌上菜餚豐盛，均是從私家菜館訂製席面被送到了家裏，那兩瓶國窖1573正紅鋪陳，這時剛被打開，瓶體鏤刻燒花紅黃襯色。
王瑩叔叔拿起酒瓶，上下打量。
他臉上眯着笑，對衆人擺手，語氣聽起來有些埋怨揶揄：
“人家小陸喝不來酒。”
王覃因爲這年跟陸澤談合作總被對方拒絕，便想着在今天家宴上面故意‘發難’，至少要壓壓這年輕人的氣焰，不料對方真是年輕氣盛，竟半點面子都不給。
這完全出乎了他的預料。
他們在之前接觸過幾次，在王瑩叔叔眼裏，陸澤絕對不是個蠢笨的人。
在他看來，這時陸澤應該知曉，這時候借坡下驢是最好的選項。
畢竟，哪有人年底來女方參加家宴，不順着人家家裏長輩的意思走？
中年男人的目光不經意看向主座上的長兄，發現後者神色依舊沒有什麼變化。
“哪有男人不能喝酒的啊？不能喝就少喝一點唄。”
“聽說小陸還是做生意的？不喝酒，你們公司這生意都是怎麼談下來的啊？總不能是在茶桌上談的吧？哈哈哈。”
王家男性長輩們都有些不滿，嘴裏唸叨着各種勸酒的話。
陸澤嘴角掛着淡淡笑意，自顧自的給自個倒了杯果汁，身邊的王瑩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卻被陸澤在桌下拉住了胳膊。
“沒事。”
“你多喫點菜。”
陸澤看起來絲毫不在意王家那些長輩們的唸叨話語，只是神色平靜的給自己跟王瑩夾菜，偶爾搭上兩句話。
王瑩並不喜歡這些長輩們說話時的語氣。
對這些長輩們的印象，從小時候就已經固定，他們不論大事小事都會找到父親來解決，父親總不厭其煩的幫着解決問題，親戚們都是低着臉進門，開懷笑着離開。
現在十來分鐘過去，這些人還跟‘怨婦’一樣，在嘀咕唸叨陸澤不喝酒的事情。
王瑩知曉，陸澤是不願意跟家裏人喝。
她也不願意讓陸澤喝。
而正當大小姐準備起身的時候，忽然發現主座上的父親開了口。
“小陸。”
“我敬你一杯，感謝你這一年對我們家王瑩的照顧。”
“你喝飲料就行，心意在心裏，不在酒裏。”
王家真正管家的人發了話，酒桌瞬間變得安靜下來。
最後這番話令王家其他人都不由暗暗琢磨起來，是不是對他們剛剛表現在表達着不滿。
陸澤不卑不亢的跟王瑩父親隔空碰了杯，他的目光在對方那張氣色不算好的臉上快速掃視，王父這時的身體貌似已經出現了狀況，面色呈黑黃色，眼神略渾濁。
王父也未喝酒，喝的熱茶水。
他看向陸澤，臉上閃過絲絲滿意神色。
“小瑩在家裏跟我說了你很多事情。”
“你年紀輕，就已經獨自把新公司扛到現在這個地步，很了不起。”
陸澤敏銳注意到，王瑩爸爸這番話說出來後，王瑩叔叔王覃的臉色變得不太自然。
陸澤在心裏暗笑，隨即搖了搖頭，道：
“我只是腦子轉得快一點。”
“再加上現在的機會很多，只要肯下功夫，肯定是能掙到錢的。”
兩人漸漸就聊開了話茬。
王瑩父親從政多年，在宦海裏打磨得已極盡圓滑，對很多事情的看法見地獨特，而陸澤灑然的跟王父談論着大事小事，談吐見地非凡，王家那些親戚們根本都插不上嘴。
從實時政策聊到市場環境、從海外發展聊到國內建設...
王覃幾番想要說話，都說不出口。
酒桌文化...
只有強者才能夠擁有酒桌上的真正話語權。
所以現在似乎只有陸澤跟王瑩父親，兩個人在說話。
最後，王父故意提到了陸澤跟王瑩叔叔間合作的事情。
陸澤知曉王父的意思，便直接開口：
“王二叔的公司是從事承包基礎建設的。”
“我們公司有這方面的業務，業務份額雖不多，但合作的對象都是...”
陸澤提了幾個公司的名字，均是行業裏的大亨巨頭。
王覃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好似天氣預報一樣，某種挫敗感籠罩在他的身上，這才反應過來，陸澤的年輕氣盛並不是少年衝動，而是居高臨下的那種肆意。
這種肆意，才最傷人，就彷彿老一輩兒的酒桌文化連帶着自尊，都被擊潰的粉碎。
陸澤察覺到了王瑩叔叔這時的心境變化，目光略顯抱歉的看向對方。
別跟我比啊。
人比人，氣死人。
秦川那種天底下最自大的叼貨都不敢跟陸澤對比，小辣椒秦茜在陸澤面前也收起潑辣那面。
至於依靠着家裏背景做生意的王瑩叔叔...
大人們，時代其實沒變。
只可惜，陸澤是個變態而已。
飯局結束，陸澤跟王瑩在外面牽着手遛彎。
這是飯後的閒暇遛彎。
太陽在西下，午後的冬日有陽光，還感覺到冷，柏油道路兩邊的樹木都光禿禿，看着就冷。
王瑩把手伸在陸澤羽絨服口袋裏，感受着他帶來的暖意。
陸澤輕聲道：
“剛剛在你家，你不用那麼想要維護我的，畢竟是你家。”
王瑩轉頭，看着陸澤棱角分明的側臉，她神色柔和。
大小姐搖頭道：
“我就是不喜歡家裏那些大人們攛掇着灌你酒，還有我二叔...”
“嘻嘻，好歹我爸爸還中意你這個準女婿。”
“我們家裏那些親戚長輩，過年的時候，哪怕喝再多酒，都不敢對我爸爸大聲說話。”
陸澤想着王瑩父親的既定結局，默默在心裏嘆了口氣。
今天飯局上的深入交談，讓陸澤對王瑩父親有了更深入的瞭解認。
這樣的人應該知曉紅線存在。
但後者似乎還是沒有敵過親情這道線，在其中越陷越深，最終只能以命來償還。
陸澤捏着王瑩軟綿的小手。
“以後你還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