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鬆,放鬆,你這樣僵硬,到底要不要我做?”
“那個……你這樣直接插.進來,不會有事麼?”
“只要你不亂動,自然不會受傷。”
“我有點緊張。”
“你又不是第一次,怎麼這般扭捏!”
“靠,老子上次又不跟現在一樣清醒,自然無所謂。”
“躺好,別動,進去以後,你也許會覺得有些酸、麻、脹,這都是正常的,別掙扎,我會慢慢來。”
“好……你悠着點。”
一張牀,兩個人,一上一下,葉翎開始了——鍼灸。
(有蛋黃純潔的人品墊底,相信之前沒有讀者想歪對吧?(*^__^*) )
蕭守閉上眼,等待着記憶中的濃霧被銀針一一撥開。
攪動的溫泉,交織的人影,曖昧的喘息……
昏暗的影院,試探的目光,嘔吐的聲音……
大顆大顆的汗珠自光潔的前額滲出,黛色的細眉糾結出難過的弧線,腦中的迷霧驅散,想隱瞞的不想隱瞞的都無遮無攔地呈現在眼前,逼得人幾乎窒息。一樣的臉龐,相似的感情,重蹈的覆轍……蕭守的身體猝然緊繃,楚林,洛子枯,你們都他媽是老子的地獄!
殘缺的部分被補全,於是……
終於想起了,爲什麼是那麼好的朋友,卻很久都沒有聯繫。
終於明白了,爲什麼有那麼鐵的兄弟,穿越時卻是半點留戀也無。
楚林,蕭守的桃花劫,自兩人大學相遇後,蕭守就轉職當了櫻木花道,那坎坷的追女之路實是讓聞者傷心,見者流淚。只求老天千萬別派這種極品競爭者在自己身邊。
楚林,蕭守的私人保姆,自兩人一個寢室後,蕭守的日子簡直比太上皇還要舒服,衛生,打水,抄筆記,查資料,只有蕭守沒想到的,沒有楚林不兼顧的。那無恥的壓榨之旅,實是讓聞者傷心,見者流淚。只恨老天怎麼就不派個這種極品守護者在自己身邊。
整整十年,蕭守的生命就在楚林的摻和中,這麼痛並快樂着度過了。後來,某天,楚林說帶蕭守去看部大片,蕭守就本着不看白不看的原則去了。那部電影叫——《斷背山》
看完了,楚林交流觀後感說:“守啊,看那兩人做得挺舒服的,要不咱試試?”
蕭守雖然情商低,但好歹還沒低到智障的地步,聯繫下事件前後,頓時明白:完了,這哥們兒多半瞎了狗眼看上老子了。
沒看《斷背山》之前,蕭守一直以爲同性戀就是那種哼哼呀呀,走路一扭一扭,小時被人稱作“假姑娘”,大了被人叫做 “人妖”的存在。現下冷不丁地知道自家玉樹臨風的兄弟居然是個同性戀,頓時蒙了。想想看啊,楚林那帥得,男人看了自卑到崩潰、女人看了盪漾到犯罪,怎麼就非得撞死在自己這堵牆上!於是,蕭守決定快刀斬亂麻,徹底斷了楚林這念頭,拯救兄弟於危崖。
所以蕭守就點點頭一臉無所謂地說:“好啊,你知道我這人比較懶,所以我在下邊兒吧。”
本來準備好了打一場艱苦卓絕的嘴仗的楚林,那眼睛頓時就放光了,那亮度,1000w的燈泡看了都得自卑到斷絲。
回家後,兩人洗白白就蹦牀上去開始這次有意義的探索實驗,結果楚林剛進去一個手指,蕭守就狂吐,吐得膽汁都出來了。楚林的臉頓時慘白,一絲血色也無。
給了人希望,卻在之後徹底碾滅,比一開始什麼都不給更加殘忍。蕭守什麼都沒說,但卻用舌底壓藏的一枚催吐藥,將楚林那滿心的希望,□□得連渣都不剩。
不久後,瘦了一大圈的楚林,告訴蕭守說他升職了,只是要離開這裏到南方的城市。以後這合租的房子也許就只有你一個人住了。
陪着瘦了一小圈兒的蕭守說真巧,我們圖書館也要派我到北邊兒的城市去。所以這房子可以直接退了。
本來處在b地的兩人,一個往南走,一個往北走,他當他的sb,他繼續他的nb,安安穩穩各走各路。可惜,往南走的sb運氣不好,遇上連環車禍,當場死亡。nb的那位,還沒動身,就得了保險公司的通知,一大筆賠償金,他成了受益人。
蕭守清楚,如果不是因爲自己的變相拒絕,楚林不會申請調離,也就不會撞上這場死劫。如果楚林沒有對他產生感情,那麼,兩人一定還在一起,吵吵鬧鬧,樂樂呵呵。可惜世上最不值錢的兩個字就是如果,死去的長眠,活着的難眠。
瑰麗的人生畫卷,落筆輕盈,色彩絢爛,卻在某一天,突兀地被一滴鮮血點染、髒污。於是輕盈的變得沉重,絢爛的變得晦暗。可是這張畫,還是要繼續描繪下去,只好將沾着血的部分整個裁去。
封閉了一切曖昧情節,還有一切男男意識。從此腦海裏再無斷袖龍陽,而楚林也不過是在陪自己看了場電影後去了異地工作,久未聯絡。至於那場電影到底演的是什麼,卻是無法記起了。
一場穿越,陰差陽錯,被裁去的染血畫卷被翻找出來,虛假的完滿被打破,只剩下完整的殘缺。
洛子枯和楚林的身影重合在一起,兩個迥異的世界,重疊的軌跡,真情與假意,欺騙與信賴,付出與辜負,和亂七八糟的誤會一道,被喚醒的回憶攤開,再由理智的靈魂轉述,迷霧驅散,回憶無處可藏,逼得自己也無處可躲。一切的一切,明晃晃地橫在眼前,無論如何爲難,只能面對。
“針已撤回,感覺如何?”葉翎溫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蕭守並不答話,翻過身,彎腰穿靴,留給葉翎一個蜷縮的背影。就像一隻淋了雨的大貓,耳朵耷拉着,尾巴垂在地上,忍受着冰冷的雨水,瑟縮地抖動。
葉翎看着蕭守微微顫動的肩,眉梢微跳,心下疼惜:“想哭就哭出來,我陪着你。”
穿好的靴子的蕭守站起來,轉身看着葉翎,脣角囂張地挑起:“我哭什麼啊,我高興着呢。我蕭守是誰啊,玉樹臨風,風流倜儻,男女通殺!我哥們兒你知道吧,弄出去那是下到八歲上到八十歲女人都上趕着倒貼的主兒,結果呢?兩輩子都砸我手上了,我多牛逼啊。”
蕭守說着說着就笑出聲來,笑得前仰後合,聲嘶力竭。最後笑得站都站不穩,直接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滾。邊笑邊拿拳頭砸地,一聲一聲地笑着,幾乎斷氣;一下一下地砸着,滿眼淚光。
葉翎寧願蕭守埋頭痛哭也不想看到他這樣笑,捏着蕭守的肩,固定住他的身子:“蕭守,別這樣。有什麼你說出來,別憋着,你還有我。”
蕭守笑累了,由着葉翎支撐住自己,脣角依然上翹,眼裏沒有半點焦距:“你說我上一輩子欠他,這一輩子怎麼還是欠他呢,你說,我跑這兒來,是來放債的還是來還債的?”
蕭守此時腦子裏反反覆覆都是那日在溫泉裏的旖旎,酒後亂性,真是有夠狗血的!若這狗血劇情是由天左右的,老子就昊,若這狗血劇情是所謂的神佛們安排的,老子就晃!(不解其意的請將昊和晃拆成上下兩部分來看。)
這算什麼,生米都煮成鍋巴了,之後還答應了以身相許。一回頭,想說自己接受不能都沒機會。蕭守,你他媽怎麼就那麼賤呢!被人上還那麼配合,那小腰扭得,就跟個飢渴婦女似的。難道轉身就跟洛子枯說:“哥們兒……我想這是個誤會,我對男人沒感覺,真沒感覺。”這話也太tm有說服力了,就跟說端午節是韓國的文化遺產似的。
葉翎拍拍蕭守的臉:“蕭守,蕭守……”
蕭守眨眨眼,眼裏有了點神採:“葉翎,幫我個忙。”
葉翎:“你說。”
蕭守:“給我買點酒來,我要胭脂釀,最好的那種。”
葉翎:“我師傅嗜酒,這等好酒,他應當有藏,我這便替你取來。”
不多時,蕭守的杯子裏就盛滿了殷紅香醇的胭脂釀。蕭守聞了聞,抿了抿,然後一口灌下。
蕭守攥着杯子,幾乎要把杯子捏破:這酒和那日洛子枯給自己的胭脂釀並無不同,那麼,就可以排除洛子枯在胭脂釀中下了春天的藥的可能。所以,自己那時的反應確實是自發自願,也就是說,這個身體並不排斥男性……更糟糕的是,自己那時的行爲,完全可以說是勾-引在前,享受在後。要怎麼解釋,才能安穩解決?
葉翎看着蕭守越來越黑的臉,試探:“你可是想起了什麼?”
蕭守握拳,恨不能抽自己一個大嘴巴:“我酒後亂性,和一喜歡我的兄弟做了。”
葉翎竭力平穩着自己的心神:“是誰?”
蕭守沉默半晌,輕輕吐出兩個字:“世子。”
葉翎手指絞纏,蕭守不是和他撇清干係了麼,何時又在一起的?蕭守去別府住着,就是爲了和他在一起?蕭守,之前又爲什麼要瞞着自己。“那你打算如何?”
蕭守苦笑,不管是之前那位還是現在這位,都腦子發昏。那麼多美眉不泡,非上趕着跑自己這兒來找抽。男人怎麼能和男人在一起,這不有病麼。“反正他的這份心意我回應不了。”
葉翎蹙眉:“那位可不是會善罷甘休的主兒。”
蕭守的手指在桌面上急促地叩擊,就像一場狂亂的暴雨。洛子枯不是楚林,在這個世界,非法拘禁可沒有警察叔叔來抓。“我知道,子枯准許我走進他的人生,但不會准許我在他的人生裏走來走去。”
葉翎低聲道:“我這兒有假死的藥,你若願意……”
蕭守擺擺手,一臉無奈:“沒用,就算我成了灰,那傢伙也會把灰裝罐子裏,放牀頭上。哪怕我假死逃離,他也能隔着千山萬水把我找回來。除非我不再是我,否則以後我哪怕是在大庭廣衆之下說了句話,他也能知道那是我。”
葉翎的手指絞得發白,他痛恨自己的無能爲力,連保護心愛之人平安離開的能力都沒有。葉翎明白自己到底有多弱勢,籌碼最少,可以賭得最狠。但他不能拖着蕭守孤注一擲,全天下,只有他,不容有失。
桌面被蕭守玉白的手指叩擊個不停“咄咄咄……”有如戰鼓,忽高忽低,忽緩忽急,每個音節清晰可聞,此伏彼起,彷彿醞釀着一場慘烈的廝殺。
洛子枯的感情,他明白,武刑空的心思,也不難猜,甚至於葉翎對自己的想法,也未必就像自己想的那樣純粹。無所謂了,反正都不打算回應,所以,在這些感情更加深刻之前,斷個乾淨。
要逼他們放棄對自己的心思,但也不能逼得他們破罐子破摔,乾脆成了仇人。這個度必須要把握好。喜歡一個人,無非是喜歡他的樣子,性格,還有相處時的感覺。但如果這些突然間都不復存在了,那愛是不是就會隨之消退?當這個人已經不值得愛了,那麼,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後,是不是就會放手?相愛是兩個人的事,相離,一個人就夠。
突然,敲擊聲戛然而止。
葉翎看着蕭守,試探:“你可是有辦法了?”
蕭守笑了,滿目悲涼:“嗯,讓他不再喜歡我就是。”
葉翎:“怎麼可能?”
蕭守仰起頭,骨節發白,脣角勾起,笑得邪氣:“很簡單,把他喜歡的那個蕭守親手毀在他的眼前即可……”
葉翎:“需要我做什麼?”
蕭守的拳頭藏在桌下越攥越緊,被洛子枯修剪過的指甲即使深深陷入肉掌也只是帶來鈍鈍的疼痛:“這事,確實需要你幫忙,聽着,我需要…………”
蕭守從來都聰明,當他看清了一切,他的聰明會成爲最殘酷的兇器,將他不想要的部分割去,哪怕代價是鮮血淋漓。
兩日後,蕭守別府。
洛子枯:“不是說今日回來麼,爲什麼到現在還沒消息?”
“屬下這就派人去……”
一人突然惶急衝入“報,蕭公子車駕半路遭襲,有火突降,馬車瞬燃,蕭公子被困於車廂。馬受驚,拖車廂狂奔而去。屬下皆無能,未能趕上。現下已派人去找。”
洛子枯手中的書冊瞬間粉碎:“派所有人去找,還有,立刻讓葉府做好相關準備,讓宮裏的人想辦法把葉夫子請回來。”
半個時辰後,葉府。
“報,人已找到。馬車幾近全毀,馬也不知所蹤……”
洛子枯寒氣凜然:“我要的是蕭守的消息。”
“蕭……蕭公子全身焦黑……現已按照世醫吩咐小心着往回送了。”
洛子枯轉頭,向另一人吩咐道:“去看看葉神醫還有多久才能回來?”
“是。”
兩個時辰後,葉府。
武刑空匆匆趕來:“葉世醫,你這裏可是出了什麼事?世子……你怎麼在這裏。”
洛子枯望着屋裏,根本無心理會。
武刑空看他沒反應,徑直就往屋裏闖,洛子枯摺扇一展,擋在他的身前。“蕭守出事了,葉神醫正在救他。”
武刑空周身的氣氛登時急變,狂躁□□:“怎麼回事?”
洛子枯瞥了他一眼,連開口的慾望都沒有:“珞珈,你給武少主解釋下。”
。
得了消息的武刑空面色鐵青:“御宅,去將所有有關燒傷的藥都送到葉夫子這裏來,再吩咐人大力蒐集此類藥材。”
御宅平板着臉,應了後迅即消失在眼前。
葉府前廳,兩個位高權重的男子坐立難安,眼睛死死地鎖着那間緊閉的房門。嘴脣緊抿,拳頭緊握,竟是一般情狀。
一日一夜後,門纔打開,卻又迅即關上。葉夫子看着眼前兩雙瞪着自己的血紅眼睛,被嚇得倒退一步。
“如何?”兩人異口同聲,帶着同樣的乾澀嘶啞。
葉夫子垂了頭,看不出表情:“他那傷看似厲害,實際並不傷及性命,只是可惜了那麼漂亮的孩子……徹底毀了。”
武刑空:“您的意思是……”
葉夫子低嘆:“臉全毀了,身上也好不到哪兒去。”
武刑空:“可有挽回之法,無論需要多少代價,但說無妨。”
葉夫子搖搖頭:“管你有多少靈寶都沒辦法,你要不信老夫的醫術,儘可以找別的大夫試試。”
洛子枯:“神醫言重了,可否讓我進去看看?”
葉夫子:“現下你們還不能見他,放心,我那徒兒守着他呢,等能見的時候,自會知會你們。現下我要趕回宮裏去,你們自便。”
葉夫子說罷便匆匆離去了。只剩下兩人有些無措地看着那房間,眼神晦暗難明。
五日後,葉府,藥室內。
葉翎低聲道:“武刑空剛剛被他手下叫走了。”
蕭守苦笑:“總算走了一個了,兩個瘋子,守在外邊兒有屁用啊,那麼大一個人了還這麼折騰。”
葉翎握住蕭守的手,略微加力,他知道蕭守心下也不好受:“現下就去把世子叫進來麼?”
蕭守點點頭:“來,看看我這妝容穩固不,別到時候露餡兒了。”
葉翎給蕭守喂下一劑藥,又將蕭守那臉上的僞裝扯了扯。方道:“放心,不過也真的有夠嚇人。”
蕭守開口,聲音卻是暗啞乾澀:“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蕭守此時的臉用郭德綱的話來說就是——怎麼跟您形容他的這個長相呢?烤白薯見過吧,剛烤的好的,拿在手裏太燙,一不小心沒拿住,掉地上了,那邊呢,跑來個小孩,穿釘子鞋,一腳踩這塊白薯上了。他這臉就跟這會這塊白薯似的。貼門上闢邪,貼牀上避-孕。
。
葉翎走出房來,對着洛子枯低聲道:“現下蕭公子的傷已無大礙,你若是想見就去吧,只是……哎,你自己看吧。”
洛子枯也不多話,大步進了房間。
一推門,先是一組屏風,繞過屏風,便看到一個柔弱的身影斜倚在榻上,背向着他。房間有些暗,空氣裏帶着濃濃的藥味,寬大的被子幾乎遮住了他的全部的身形,更顯瑟縮。
洛子枯慢慢走過去。在屏風口站了一陣,舉步向前,輕聲喚道:“蕭守?”
那人身子一顫,卻是一動不動。
洛子枯嘴脣抿得發白,走過去,立在榻前,輕輕將手放到蕭守肩上。
蕭守卻是一揮手,將他的手狠狠打下。“滾出去!”那聲音嘶啞至極,全無以前的清脆悅耳。
洛子枯一隻手僵在空中,過了半晌,柔聲問道:“怎麼了,蕭守,是我——子枯。”
“哼,怎麼了?!”蕭守忽地轉過身來,一張臉迎上洛子枯的視線。洛子枯倒抽一口冷氣,幾乎嚇得呆住。他雖知道蕭守容貌盡毀,但真看到的時候還是覺得觸目驚心。
蕭守拿起一旁的藥碗就衝着洛子枯砸過去:“怎麼?覺得害得我還不夠。上一次瞎了,這一次毀容了,下一次是不是非得讓我死了你才安心!”
洛子枯滿眼都是蕭守那歇斯底裏的樣子,這一次,蕭守又是因爲自己的關係而成了靶子?洛子枯站在那裏,躲也不躲,任由那碗重重地砸上自己的肩,再落到地上,摔個粉碎。
“蕭守,別生氣,你身子還沒好,經不起折騰。” 言語中滿滿的都是憤怒和心疼。
蕭守咧開嘴,那白薯臉更顯猙獰:“少在這兒貓哭耗子。老子成了這副樣子還不是你禍害的,要不是認識了你,以我蕭守之才何至於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你給老子滾,馬不停蹄地滾!我就當這輩子沒遇到過你這個人!”
洛子枯緊緊握住蕭守的手,無論蕭守如何掙扎也不放開,仇恨像瘋長的藤蔓,瞬間爬滿了四肢百骸。他恨那個襲擊蕭守的幕後之人,更恨自己的疏忽大意,一直以來,習慣了蕭守的狡猾強悍,卻忘了,他也不過是個柔弱的少年,更是個因爲自己的干係而陷於重重危險中的普通人。
洛子枯的聲音宛如一條盤踞伺伏的毒蛇,帶着徹骨的寒意,和凜冽的殺意:“是我的錯,是我沒能護你周全。我洛子枯發誓,無論幕後之人是誰,只要我查出,必將他千刀萬剮,生食其肉,死寢其皮!”
蕭守被洛子枯渾身的煞氣所懾,身子一抖,垂了頭。
洛子枯的手又緊了幾分,聲音柔和得驚人:“蕭守,我知你現下惱恨非常。我已派人徹查,但這次襲擊實屬蹊蹺,那火焰也詭異非常,你再容我幾日,我必給你一個交代。你只管安心養傷,傷好後,我立刻接你回府,我會一直陪着你、守着你,再不會有人能傷你分毫。”
蕭守一掌削在洛子枯的手腕之上,逼他放了手,仰起頭,指着自己的臉,一字一句,帶着決絕之意:“看清楚這張臉沒?一輩子就這樣了,我自己看了都嫌。把我接回府幹嘛?當門神供着,嚇鬼是吧。”
蕭守一把扯開自己的衣襟,慘不忍睹的上身也展現在洛子枯的眼前,大半個身子都毀了,肌肉虯結,駭人至極,襯着那爲數不多的光潔部分,更顯可怖。
蕭守冷笑:“就這樣兒的你還守着陪着呢,世子爺你同情心那麼氾濫怎麼不到城東施粥去啊。洛子枯,你個僞君子!孩子死了,你來奶了。你以爲每次我死裏逃生後,你再來不輕不重地表個決心,我就該感激涕零,巴巴跟在你屁股後頭跑是吧?!我蕭守是賤,但還沒賤到那個地步!”
洛子枯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語氣平淡:“蕭守,你以爲我會在乎?別說你現下這個模樣,就是再猙獰十倍我也不會放手。”
蕭守歪歪頭,指着洛子枯呵呵笑了起來:“我算是明白了,你剮了我這身皮肉還不夠,想連骨髓都一起榨乾。你覺着我這人當牀伴不成了,當智囊用還是可以的是吧?拿布裹了,誰管那出主意的是個人還是鬼呢!您還真是有夠求賢若渴的,我蕭守何德何能啊,能讓堂堂世子忍辱負重到這地步……”
那誅心之言還沒說完,一隻修長的手就鉗住了蕭守的下顎,一雙脣就那樣強勢地壓了下來,廝磨,啃咬,舔舐。蕭守被吻得一怔,想要躲開,可是洛子枯那手扣得死緊,無處可躲。只好任由洛子枯的舌尖撬開齒關闖進口腔,糾纏,吮吸,熾熱而飢渴,抵死纏綿。
“砰。”蕭守的拳狠狠襲上洛子枯的肩,發出沉悶的鈍響。
洛子枯的身形一頓,離開了蕭守的脣,那深邃的眸子直直地看到蕭守的眼眸深處,清澈而纏綿:“你知道的,我不在乎;你知道的,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你知道的,我是真想和你相守一生。”
蕭守狠狠地瞪回去,我知道個鬼,你個死心眼兒的混蛋,要不是你這副臭脾氣我至於下狠藥麼。嘴脣開合間,言語如鋒如刃:“你知道的,我不信你,從來不信。所以,你可以收起你那副虛僞的嘴臉,滾了。”
洛子枯起身,依然是那樣雲淡風輕的笑顏:“我也不信你,我只信我自己的判斷。所以,無論你說什麼,我都不會放手。好好休息,明日我再來看你。”
說罷,不等蕭守回答便出了房間。
蕭守無語望天,子啊,你帶我走吧。
葉翎看着洛子枯自房內走出,有些疑惑:“世子……你的肩?”
洛子枯笑得淡然:“受了點傷,勞煩葉世醫看看。”
葉翎領了他到一邊,拉開衣襟,不禁倒抽一口氣:“這……是怎麼弄的。似乎是兩次傷害疊加的結果。”
洛子枯笑了:“看來蕭守身體恢復得不錯。”
葉翎取了藥:“傷成這樣,難爲你還是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洛子枯低低道:“蕭守知道的話,會難過。”
葉翎的手一頓:“放心,我不會告訴他。”
洛子枯溫言道:“謝謝”
葉翎的聲音含糊:“應該的。”
待洛子枯離開,武刑空到來,葉翎又領着他去探視了一場。於是戲碼重演。
蕭守先把那鬼臉展示了一番,然後表達了老子都是被你這禍害拖累的中心思想。
上當受騙的武刑空思及自己沒能護他周全也悔不當初,立刻溫言道歉,向黨和人民保證自己要是抓住那兇手必定那啥啥個一百遍啊一百遍。然後表示以後一定好好照顧他。
蕭守繼續扒了衣服嚇人,陳述我很醜,我也不溫柔這個事實,請對方不要同情心氾濫。
武刑空到底不是洛子枯,沒能握着蕭守的小手立刻表決心。畢竟要是臉毀了,蒙着臉也可以接着做,要是身子也一起毀了,那就不是擋上就成的問題了。
武刑空看着蕭守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楞了半晌,看着蕭守,認真開口道:“如果說了我看了你這樣子一點都不介意,那是騙人的。我喜歡你以前的模樣,你現在這個樣子我看了只覺得難受,但難受不等於厭惡和嫌棄,我從來沒想過要拋棄你。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怎麼想的,我需要點時間,想明白我對現在的你到底是什麼感覺。但我可以保證,你對我而言,很重要,我不會因爲你的樣子變了,就拋下你不管。”
蕭守看着眼前的實誠孩子,真的很想迎風淚流。這一個二個的怎麼就那麼堅忍不拔。於是蕭守只能接着往人心口上捅刀子,說明就算你擺出這副不離不棄的樣子,老子也不會再留在你身邊,別以爲爺不知道你不過是想着利用本人智慧。
武刑空琢磨片刻,並不氣惱,只是開口道:“也許你說的對。我不能保證我留戀的並非你的聰慧,所以,給我些時間,我會想通。只是,明日我就不得不離開了,我會留下人照看於你,有什麼需要,囑咐他們,他們都會盡力滿足。”
蕭守繼擺出惡人臉:“你覺得愧欠了我,覺得我是因爲你的緣故才倒了血黴是吧。你是不是覺着你只要不嫌棄我,就算是天大的恩情了?很遺憾,老子不稀罕!拿着你那點愧疚感有多遠滾多遠,免得我看着你那張僞善的臉噁心!”
“轟隆”一聲,蕭守牀前的矮桌被武刑空一掌拍碎,武刑空忍了很久的怒火終於爆發:“蕭守!”
蕭守冷笑着火上澆油:“怎麼着?讓我說破了,想殺人滅口?”
武刑空拂袖而去,只有臨走前的那句久久迴盪在蕭守的耳邊。“若不是因爲我愛你,你又有什麼資格踐踏我的心意。”
蕭守看着被摔上的門,慢慢地蜷起身子,疲憊地閉上了眼睛:“若不是因爲你們愛我,我又何苦踐踏你們的心意……”
這場戲,真正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葉翎端了粥進得房來:“沒事吧?”
蕭守看着葉翎,笑笑:“沒事,都不是會善罷甘休的主,不過他們遲早會放手的。久病牀前無孝子啊,兒子都沒這麼誠的心,更何況朋友。那麼高傲的人,能堅持多久?”
葉翎將粥放到一旁:“那就好。”
蕭守盯着葉翎:“好在你對我沒這個心思,不然要是我也這麼跟你來一場,也夠傷感情的。”
葉翎看着蕭守似笑非笑的臉,心下一凜,面上不動,笑罵道:“喔,我們的蕭大少爺還真是花容月貌,傾國傾城,全天下的男人都上趕着想要拜服在你的石榴裙下。需要小人爲你的無邊魅力賦詞一首麼?”
蕭守樂了:“五十步笑百步,月下美人兒,你就寒磣我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