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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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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年最終也沒答應章寧去參加那勞什子泳池派對, 因爲屠夫司年, 心硬如鐵。但是他沒有把章寧趕出去,默許她留在自己家裏,打了一下午遊戲。

電子競技,真的快樂。

六點半, 段章終於回來了。

因爲某個青春少女的存在,段章順理成章地再次走進了司年的屋子。這一次甚至不用他敲門, 司年感知到他走近,勾勾手指,那門就直接開了。

十分鐘後, 段章和司年一左一右靠在遊戲房門口看着青春少女。她戴着耳機, 正在玩某種即時作戰類遊戲,一路“小哥哥帶我”、“小哥哥幫我”、“愛你哦小哥哥”嬌滴滴地玩到了最後, 然後突然反水,六親不認。

“你妹妹很有前途。”

“嗯。”

司年轉頭掃了他一眼, 說:“你不去參加那個泳池派對嗎?”

段章:“方淮安的場子太亂,而且很無聊, 我並不常去。以後如果再有這種事, 直接拒絕就好了, 章寧愛玩, 但也不能太慣着。”

司年沒想到段章還真的認真解釋了一番, 這聊家常一般的語氣顯得過分熟稔。

“還沒喫晚飯?”

“我看起來那麼好心嗎?”

又留人又留飯,這絕對不是司年的作風。事實上他昨天就給劉嬸和王廚放了假,因爲沒什麼胃口, 於是特別不想看到有人在他眼前亂晃。

段章笑笑,沒說什麼,轉身又往回走。司年瞧着他的背影,看到他脫了西裝外套掛在衣架上,一邊挽着袖口一邊進了廚房,輕車熟路地打開了冰箱。

他慢悠悠地跟過去,正好看到他從冰箱裏拿出了牛肉和一些蔬菜。

“這裏是我家。”司年說話也慢悠悠的,聽着過於散漫,也就失了威脅的意味。

“我知道。”段章把食材放在料理臺上,擦了擦手,轉頭看了眼司年便又走了回來。可他沒作停留,走到玄關處拿了雙拖鞋,又徑直走到司年面前,彎腰放下拖鞋,道:“地上有灰。”

你這是在侮辱劉嬸的勞動成果。

司年腹誹,但心裏仍介意那可能並不存在的灰塵,終於抬起他高貴的腳穿上了那雙棉拖。段章便不再說什麼,轉身進了廚房,開始料理晚飯。

他熟悉碗碟的擺放,熟悉每一瓶調料的位置,甚至知道哪個櫃子裏放着最高檔的香料。好像在他把這棟房子交給司年之前,就在這裏預留了自己的位置,所以此刻哪怕以司年挑剔的目光來看,都看不出任何的違和感。

更何況他切菜的動作如此賞心悅目,寬闊的背甚至給人一種可靠感。

這是一個陷阱,而這個男人尤其擅長此道。編織陷阱的高明之處不全在於它的隱蔽性,洞悉獵物的心理同樣重要,如果操作得當,你甚至可以守株待兔。

司年拒絕當一隻兔子,但他又發現自己竟然不排斥這樣的畫面。當然,如果段章最終做出來的東西很難喫,那司年也只能跟他說再見了。

事實證明,段章並沒有給他這樣的機會。

飯菜上桌的時候,章寧便似聞着腥味的貓從遊戲房跑出來,極其自然地在飯桌旁坐下,雙眼亮晶晶地等待開飯。

段章對上她的視線:“洗手。”

章寧一溜煙站起:“好的少校。”

少校是段章曾經的軍銜。司年可不懂兄妹倆之間的小趣味,他只覺得這倆人可真不把自己當外人,堂而皇之的在別人家喫起飯來了。

然而就在這時候,段章抽了張溼巾走過來,看到仍像個風流貴少一樣躺在沙發上不肯動彈的司年,將溼巾遞到他手裏:“擦一擦,喫飯了。”

剛好走出廚房的章寧:這是什麼差別待遇???

總而言之,這個飯局總算攢起來了。主餐是香煎牛排,搭配炸蝦、蔬菜沙拉和一道奶油蘑菇湯。章寧坐在這面,司年和段章坐在另一面,開了一瓶酒,但沒有章寧的份。

“這是上個月收來的清酒,據說是超過百年的珍藏。”因爲有章寧在,所以段章沒有提及妖怪有關的東西。實際上這瓶酒是他託人從妖市收來的,不多不少二十萬。

司年聞着那熟悉的清冽酒香,脣角勾了勾。這清酒他當然認得,雖然現在提起清酒就想到日本,但古早的清酒在《周禮》上就有記載——清酒,祭祀之酒。

當然,人類之酒與妖怪之酒又有所差別,鶴京的清酒常年出現在各項祭祀典禮上,以獨特的酒香而聞名。又因爲鶴京兒郎多是浪漫癡情,所以它又被賦予了另外一個名字。

情酒。

入口清冽,回味芬芳。一如夏日裏碧海上的流離之風,又似天階上百花齊放的濃郁燦爛,赤足的少年們常常坐在樹上飲酒,羽衣飄揚,環佩叮噹。

段章好像總能給司年驚喜,讓他從許許多多的角落裏翻出一絲對往日的眷戀。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饒有興致地問:“現在還有人在做這種酒嗎?”

鶴京早幾百年前就陷落了,如果這瓶酒的年份只有百年,那一定是有人把做酒的技藝傳了下來。

“有,不過數量很少。你要是喜歡,我再去找。”段章道。

“好啊。”司年也不矯情,喝了口酒他的胃口都好了許多。切下一塊牛排放進嘴裏,酒味未散,混着淋在牛排上的醬汁的味道,竟還算相得益彰。

不過哪怕再好喫的東西,司年都從不胡喫海塞,他這雙手適合拿殺人刀也適合拿餐刀,無論哪種都透着股從容不迫的勁兒。

兩人就着酒,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上幾句,一頓飯喫得也異常和諧。只是坐在對面的章寧覺得自己格外多餘,還被禁酒,怒而喫了一大半的蔬菜沙拉,仍然覺得不夠,竟跑進廚房煮起了意大利麪。

司年舉着酒杯回頭,“你不去看着嗎?”

段章笑着:“不是有你嗎?”

你妹妹炸廚房關我什麼事?

司年小小地翻了一個白眼,舒適地靠在椅背上,決定不去管她。但這一次章寧的廚藝似乎有了進步,順利地做出了一道番茄醬放多了的血腥瑪麗肉醬面。

她歡歡喜喜地問兩位哥哥要不要品嚐一下,兩位哥哥拒絕了她。

“哼。”章寧決定自己喫。

等到晚餐落幕,已經是晚上七點半。青春少女終於乖乖回家,段章卻沒走,跟司年一道坐在樓頂花園裏吹風,說是去酒氣。

但半瓶酒的量,無論對段章還是司年來說,都很少。司年知道他留下來一定是有事,譬如梨亭中發生的事情。

“今天你沒去,他看起來有些失落。”段章開門見山。

“查出什麼了?”司年神色平靜。

“他認得我太爺爺,叫他先生。”段章簡單概括了一下下午的情形。金玉試了三次,才把阿吉叫出來,阿吉看過照片之後很驚喜,一句“先生”幾乎脫口而出。

他說這是先生,曾教過他寫字。可先生叫什麼,他們在哪裏認識的,他又不記得了。

就這麼一會兒,司年又把拖鞋蹬掉了,盤腿坐在圓凳上,抬頭看着夜空裏寥落的星。這個世界上的諸多事情很難說重要或是不重要,正如被他刻意淡忘的故鄉,以及怎麼也想不起來的阿吉。

就連在鶴山上的一百多年光陰,好像都已經開始褪色了。

“阿吉多半是被我牽連的,哪怕是在那個年頭,這種剝魂之術都很少見。”

“那個年頭的事,跟鶴京有關嗎?”

司年搖搖頭,說是有關其實也無關。真正的源頭或許得追溯到九百年前的一次批命上,當時的鶴京大祭司給年幼的司年寫下了四個字——天生反骨。

這句批語雖被隱瞞了下來,可司年後來的成長軌跡,卻似乎是最好的應證。他在年少氣盛之時叛出鶴京,但名爲反叛,實爲放逐。雙方立場不同,解讀也不同,很難說得清誰是贏家。

可對於不明真相的旁人來說,怎麼看,司年都是一個異類。所以當百餘年前,人類王朝氣數將近,秩序即將被推翻重組時,那些躲藏在陰暗角落裏的孔雀餘孽,第一個盯上的就是司年。

四九城是一座大陣,更是京畿重地,不論對人類還是對妖怪來說,都格外重要。而在坐鎮北京的幾位大妖中,最反叛、與人類最不親近的,無疑就是聲名赫赫的屠夫司年。

九州大地,自人類文明興起五千年來,妖怪逐漸隱沒了行蹤,成了山野間的怪談。可在此之前萬餘年,這片大地是妖怪們的天下。

妖界最後一個也是最強大的孔雀王朝的版圖,曾一度逼至鶴京邊界。一個偌大王朝的轟然倒塌,將歷史的車輪帶上了一條完全相反的路,人類文明自此崛起,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權利與野心也似乎更適合“弱肉強食”的妖怪世界。

孔雀王朝的遺屬不止一次謀劃過復辟,當他們找上司年的時候,是第二次。

司年的批命早在他叛出鶴京時就流傳了出去,他們似乎很有信心,作爲“反叛預備軍”的司年,會極其爽快地撕碎人妖兩界和平的假象,對人類舉起他的屠刀。

他們在黑暗裏潛藏太久了,已經有太多的人將他們遺忘,所以他們需要一個足夠有威懾力、足夠強大的同伴去站在明面上。

有時候司年回想起來,自己都覺得自己真他孃的合適。

“但是你沒有那麼做,對嗎?”段章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在這晚風習習的夜裏透着一股涼意。但正是這樣不摻柔情不加憐憫的話,最爲熨帖。

司年支着下巴,半個身子往旁邊歪着,笑得格外靈動:“是啊,我最討厭別人對我指手畫腳,所以我把他們都殺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文呢,還是甜甜甜的輕鬆小甜餅,關於舊事的部分並不多,基本充當背景板,反派都不能擁有自己的名字,所以不用擔心會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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