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娘託孤的這段小插曲,並沒有耽擱太長時間。
馮淑嘉看着仔細地派人照看小囡囡的蕭稷,心中儘管有許多疑問,卻也知道這會兒不是詢問的時候,便領着七位繡娘先去了壽陽公主府。
壽陽公主因爲要給馮淑嘉做面子,特地出面接待了幾位繡娘,和氣地訓導幾句,便讓馮淑嘉和她同乘一輛馬車,不緊不慢地往皇宮方向行去。
幾位繡娘則同乘一輛寬闊敞亮的馬車,由公主府的僕婦負責照料安排。
路上,壽陽公主仔細地和馮淑嘉說着宮裏的規矩:“行臥坐止,施禮問安,這些規矩嚴嬤嬤早就教導過你了今日我親自送這些繡娘去針織局,她們必不敢爲難你們等送了她們過去,你和我一起去坤寧宮拜見皇嫂。你儘管放心,皇嫂是個很好的人,必不會爲難你的”
壽陽公主絮絮叨叨,除了提點她宮裏的禁忌禮儀,說的多是些寬慰人的話,顯然是擔心她太過於緊張了。
馮淑嘉心下感動,唯有認真聆聽默記以答謝壽陽公主的這番心意。
前世作爲中山伯府的世子夫人,馮淑嘉每年也有機會進宮請安,只不過那個時候中山伯夫人崔氏正在和繼子李景別苗頭,自然不會給她這個繼長媳出風頭的機會,是以每每進宮,都必然要派身邊得力的嬤嬤將她看緊了,只教縮在偏僻的角落裏,不許到貴人們面前爭鋒露臉,替李景籌謀。
雖是如此,對於這皇宮,馮淑嘉卻也有幾分熟悉,不至於全然陌生,至於宮規,更是所知甚詳免得一不小心被崔氏藉故給算計了去。
再加上這幾日嚴嬤嬤的親自教導,馮淑嘉自覺對於宮中的禮儀禁忌都十分熟悉,因此並不覺得惴惴不安。
倒是採露頭一回進宮,緊張得面色發白,雙手緊握在一起,緊抿着脣,勾着頭一句話也不敢多說,生怕自己出了錯,自己受罪不說,再連累了馮淑嘉。
馮淑嘉見狀趁人不備,悄悄地拍了拍採露的手,無聲地安慰。
採露怕馮淑嘉爲她憂心,便抬起頭擠出一絲笑來。
她想得明白,到時候只管跟着嚴嬤嬤行事就好了,且萬事少說少做少打聽,務必將自己裝成一隻會走路聽吩咐的木樁子。
不久,馬車便停了下來。
外頭響起內侍尖細恭順的聲音:“奴婢給給公主請安。”
壽陽公主聽見這聲音,便笑了起來,對馮淑嘉道:“這是坤寧宮的小劉公公,想來是皇嫂打發他來接咱們的。”
“皇後孃娘真是慈善。”馮淑嘉笑讚道,說罷,先一步下馬車,又親自扶着壽陽公主下了馬凳。
順聲一看,果然,宮門口早就備好了兩頂轎子,一個面白圓潤的小太監正立在一旁,見她們下來忙上前來躬身行禮問安。
壽陽公主笑道:“不過是送幾個繡娘去針織局罷了,我們自去就行,皇嫂還打發了你來接,也太興師動衆了一些。”
小劉公公便滿臉堆笑地回道:“皇後孃孃的意思是,讓奴婢領着這幾個繡娘去針織局報到,也省得公主和馮大姑娘還要親自跑這一趟。”
壽陽公主聞言笑了笑,看向馮淑嘉徵詢。
賽事是馮淑嘉一力舉辦的,人也是馮淑嘉舉薦帶進宮的,該怎麼做,自然得徵詢一下她的意見。
對於馮淑嘉,壽陽公主一向喜愛且放縱。
馮淑嘉便笑道:“多謝皇後孃娘慈愛關心,如此,就有勞劉公公了。”
說着,以眼神示意採露。
採露會意,忙上前遞了個荷包過去,笑道:“勞煩公公跑這一趟。”
送入選的繡娘進針織局供職,本就是壽陽公主特地給她求來的恩典,此次楊皇後又特意派小劉公公幫忙帶人去針織局報到,馮淑嘉怎好讓人家白白地幫忙跑腿一趟。
小劉公公連忙推辭,道:“不敢不敢。”
壽陽公主在一旁見狀,笑道:“既然是馮大姑孃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小劉公公這才收下荷包,又客氣地向馮淑嘉躬身道謝。
壽陽公主便吩咐嚴嬤嬤和小劉公公一起將人送去針織局報到,她則和馮淑嘉各乘一頂轎子,直接去了坤寧宮拜見楊皇後。
一路行來,宮牆寂寂。
等到轎子在坤寧宮宮門口停下來,馮淑嘉便扶着採露下了轎,跟在壽陽公主身後,直接去正殿拜見楊皇後。
一路行來,有宮女見了壽陽公主紛紛屈膝問安,臉上卻都帶着笑,顯然是熟悉得很可見壽陽公主是坤寧宮的常客,且與楊皇後的姑嫂關係十分和洽。
未到正殿門口,楊嬤嬤便笑着迎了上來。
楊嬤嬤是楊皇後的乳母,總管着坤寧宮的一應瑣事,頗得楊皇後的信任和倚重。
馮淑嘉不敢怠慢,待楊嬤嬤給她見禮時,便側身避開,笑道:“不敢有勞嬤嬤相迎。”
楊嬤嬤便爽然一笑,道:“公主在坤寧宮就跟在自家府裏似的,馮大姑娘既然得公主的眼緣,那也不是外人,在這坤寧宮裏不必拘束。”
這樣的話楊嬤嬤一個乳母可不敢隨便對人言說,可見是楊皇後的意思,不過是藉着楊嬤嬤的嘴說出來罷了。
馮淑嘉便又笑着謝過了,一路跟隨在壽陽公主身後,進了正殿。
鏤空雕花的大窗,硃紅高大的楹柱,帷幔重重,威嚴貴重,無一不彰顯着一朝鳳後的尊榮。
然而大殿裏的氣氛卻十分輕鬆融洽,宮女們臉上都帶着笑,行爲舉止自在隨意又不逾矩,可見其主人性情的溫厚隨和。
未曾見得楊皇後,馮淑嘉心裏便先有了幾分好感。
看來,前世人人傳頌的這位德才兼備、雍容華貴、溫良嫺舒的楊皇後,果然是不負盛譽。
所以後來潘玉兒入宮之後,一路晉升,最後取而代之,才被那麼多的文人口誅筆伐。
而且後來因爲潘玉兒這位衆人眼中以美色媚主、弄權禍國的繼後的出現,對比之下,朝臣民衆對於嘉言懿行的楊皇後更是敬慕追思,不論是正史記載還是民間傳唱,都評價其爲國朝之賢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