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不許人間見白頭（下）
第四十四章 不許人間見白頭（下）
衆人執手圍成一圈，玉漱右邊是西門無痕，左邊是離昊天，依次下去，形成了陽九之數。
待小龍女一聲令下，盡皆撤了法術，一起沉下水面！
轟地一聲，整個世界陷入絕對的黑暗，冰冷的海水自上而下倒灌下來，彷彿那海底深處有一個巨大的宇宙黑洞，從裏面伸出一隻無形大手，要將一切撕扯扭曲，拽入無盡的虛空深處。巨大的拉扯力和反向快速旋轉的離心力，讓衆人深深體會到那種隨時會被撕成碎片，陷入萬劫不復之地的恐懼。大家不約而同緊緊抓住同伴的手，一心念着他們一起要回去的陸地！
每一秒都是度日如年！就在玉漱覺得自己耳鳴胸悶，氣血翻騰，狂躁得想要幻化出龍身來減輕水壓給自己帶來的痛楚時，刺眼的光芒一閃，他們忽地一下子衝出了黑洞，連珠炮似的自空而降掉到一條溫暖的河裏！所有的壓力瞬間消失，身體裏的痛楚漸漸平復下來！
玉漱向四周看了一眼，心中大安：他們正好****在溫泉河裏。回頭看看身旁的西門無痕，雖然一直不曾放手，但那樣的擠壓力讓玉漱潛意識裏很爲他擔憂！隨知，這一看之下，玉漱的心立刻抽緊了，她側身攬住西門無痕的腰際，雙足一蹬，飛速衝向河面，迅即騰躍而起，落在溫泉河畔那棵老杏樹下！
“師兄！你怎麼樣了？”玉漱跪立下來，將已經失去意識的西門無痕靠在老杏樹的樹幹上，焦急的喚道！隨後上來的離昊天、楊戩等人驚訝的發現，只這一瞬間，西門無痕原本烏黑亮麗的長髮竟是變得華髮如雪！
玉漱顫抖着拂開他面上溼透了，糾纏在一起的亂髮，嚇得倒抽一口冷氣——這還是西門無痕嗎？還是那個意氣風發，俊美無儔的蜀山最出色的劍俠嗎？呈現在衆人眼前的，是一張溝壑縱橫，皮膚鬆弛，褐色斑塊密佈的臉；脖頸上青筋如蚯蚓般扭曲暴突，雙眼深深的凹陷，顴骨卻凸了出來，原本柔美如花瓣的脣，現今乾癟得只剩下一層皮！
玉漱從震驚中醒過神來，撲過去扶住他的肩，一疊聲的喚道：“師兄！五四！西門，你快醒醒，別玩了！”
離昊天立刻俯身制止了她，半蹲在她身後，扶住她的雙手，語氣十分複雜的道：“玉漱！他的時間不多了！”
“西門……”玉漱悲從心起，望着眼前已然變得陌生了的西門無痕，一時哽咽吞聲！從來英雄如美人，不許人間見白頭。他這一生，原本可以少年鮮衣怒馬，笑傲江湖，卻不曾料想認識了自己，經歷這一場變故，卻讓他少年白頭，一切盡皆付之東流！
離昊天嘆道：“百歲光陰彈指一揮間！我們回來的這條路，已經將他一生的時間都消耗完了！玉漱，你好好陪陪他吧！”言罷起身，朝已經是孟春的花海叢中走去！衆人唏噓不已，陸陸續續也走了開去，留給他們最後告別的時間！
在看見風燭殘年，奄奄一息的西門無痕那一剎那，厲千尋震驚之餘，下意識就看向自己的雙手，卻是毫無異樣！他猛然醒悟，自己能抵抗時間的摧殘，留住青春，要歸功於留在自己體內的小龍女的龍珠！心中五味雜陳，他揮退狼王和豹王，蹲x下去，靜靜的注視着淚如雨下，深陷自責中的小龍女。伸手抵住西門無痕的後心，由淺到深，將綿綿不絕的內力送了過去。
一刻鐘的時間，西門無痕的身子微微動了動！玉漱趕緊傾身上前扶起她，小心翼翼的輕喚道：“師兄，你醒一醒，我是玉漱啊！”
“玉漱……”西門無痕從極度虛弱中醒了過來，視野裏小龍女的面容卻是模糊一片，他驚恐起來，喫力的抬起手向前摸索，顫慄着斷斷續續道“我這是……怎麼了？爲何……看不見你的樣子？”
“師兄！”玉漱只叫了一句，便再也發不出聲音，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好一會兒，才忍住悲聲，深吸一口氣“我x近些，你就能看見我了！”俯身倚在他的肩頭，柔聲道：“師兄，看見我了嗎？”
西門無痕怔愣了一會兒，乾癟得嘴角牽扯出一抹淡笑：“師妹，我不是在做夢吧？”他回過頭來，渾濁的眼眸裏是不敢置信的欣喜，但，接下來，那笑容便僵在了臉上！就在小龍女水濛濛的深藍色瞳仁裏，他看見了一張溝壑密佈，奇醜無比，白髮蓬亂的陌生的臉！
不知哪裏來的力氣，他豁地坐起，伸出雙手來使勁的亂摸自己的頭臉：“怎麼會這樣？我怎麼啦？”
小龍女側身過去，捂住口鼻啜泣了起來。西門無痕轉向一旁的厲千尋，撲上來抓住他的胸襟，嘶啞的吼道：“厲千尋，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說啊？”
“西門……”厲千尋神色中難掩痛苦，扶住他顫抖着的雙肩，緩緩道“時空通道將我們帶回了這裏，可也令我們在極短的時間內跨越了百年……”
“跨越了百年？”西門無痕喃喃自語的重複道“百年！一百年，呵呵……”他笑的聲音越來越大，到最後竟是悲聲“這麼說我的路已經走到盡頭了？”
厲千尋無語，但他看向西門無痕沉重的目光已經說明了一切。
西門無痕不無自嘲的輕笑幾聲，低頭沉吟了半晌，忽然激發內力，令自己身上的衣衫和頭髮上絲絲冒起蒸汽，竟是在烘乾水分！
厲千尋又驚又怒：“你做什麼？這時候還虛耗內力？”
西門無痕不理會他，而是摸索着，背抵杏樹樹幹，強掙着站了起來，拒絕了小龍女的攙扶。他捋了捋自己如霜雪的亂髮，對小龍女笑道：“師妹，我的樣子，你還記得吧！可不可以幫我施一個化形術？變回原來的模樣？”
玉漱亦不問他緣由，當即揮手，從他頭部開始，罩上一層柔光，原來的西門無痕又呈現在兩人面前。
西門無痕看了看胸前的黑髮，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滿意的點頭道：“這樣纔好！”他抬頭望向小龍女，嘆道：“雖然還是看不見你，但至少，你看見這樣子的我就不會躲着了……”
“師兄，你別說了！”到了這個時候，西門無痕居然心心念着的是自己會嫌惡他衰老的模樣，小龍女心如刀絞，一把握住他的手，拼命的搖頭，不讓他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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