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打造的手鍊很漂亮,銀色的硬幣上面有着說不出名字的圖騰,耀眼,妖豔,精緻的讓人不想移開眼睛,斑駁的陽光灑下來,閃爍的光芒散出去,不經意的搖晃時還能發出碰撞的清脆聲響。把一枚硬幣改成一串手鍊,這種骨子裏都帶着浪漫的事情也只有修赫這樣的人才能想得出來。看着發亮的手鍊和男人發亮的眼睛,恩惠那兩片嘴脣緊緊地抿着,幾乎是要黏在一起。
“尹修赫,我看起來像是傻瓜嗎?”
“不,當然不是。”修赫搖着頭,語氣強烈地表達着否定之意,似乎很驚訝女人會問這個問題的模樣。雖然她從昨晚到現在的過程中做的事情可能顯得並不聰明,不過在恩惠不經意的行爲舉止中他能夠感覺的出來,這個在感情上有些失敗的女人可一點都不傻,甚至可以說是相當的精明。
“那你現在是什麼意思?”手裏捏着那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手鍊,目光卻瞥向男人身後自己的住所——她現在住在酒店。就在半個小時之前,恩惠在男人死皮賴臉地要求下勉強收下了那串和她完全不搭的手鍊,半個小時之後,幾分鐘之前,修赫再一次提出無理的要求,要她搬到他家去住。
修赫一臉無辜的聳了聳肩:“我只是在不熟悉的地方沒辦法工作而已。”
恩惠眯着眼睛,這個男人是故意的,他並沒有掩飾自己的刻意,可是他爲什麼要這麼做?僅僅是爲了耍人?恩惠隱隱的感覺到修赫的行爲中某些不言而喻的意味,然而她並不因爲自己的敏銳而感到高興,反而有些出離的……憤怒。貪得無厭,得寸進尺。
這樣的修赫使恩惠想起了另一個人,一個因爲對她有恩,就隨便地操控別人的人生的人。
“你欠我的,應該還。”這話對她來說是真的刻骨銘心,那個人不常對她說這句話,可每當她掙扎着想擺脫命運的時候,這句話往往就會縈繞在她的腦海裏,如同緊箍咒一般,揮之不去,糾纏不開。她今天穿的並不少,可她就是覺得冷,偷心徹骨的冷,冷得她直打哆嗦,冷得她直想哭。
並不遲鈍的男人發現了女人的不正常,那一雙眼睛裏,他看到了透骨的悲涼:“你……”
“嘩啦”的一聲聲響,沒等修赫說完話,那條手鍊就這樣掉在了地上,僅僅用了不到一秒鐘的時間,而修赫替恩惠帶上的時候至少花了一分鐘。
“你走吧。”恩惠眼神空曠地目視着前方,莫名地忽然很疲憊。
男人爲了突然的改變措手不及,他其實並不明白恩惠這樣做的原因,面對那樣的一雙眼睛,他卻知道盡管這件事可能根本和他無關,可她這樣的難過是他引起的。他撿起了鏈子,僵硬的微笑:“就算不喜歡你也不用扔了它啊,大不了我送去重新修改。”
“我說讓你走,我不用你幫了,沒聽見嗎?!”恩惠激動的喊着,甚至推了修赫一下。
修赫居高臨下地望着蹲在地上茫然無神的女人,說了句:“那我走了。”然後他就真的走了,沒有絲毫的留戀,也沒有半分的停頓,無情的男人啊。
恩惠仰起頭,看了幾眼修赫的背影,站起身,同樣頭也不回的走進酒店。
雙目無神的望着房頂的天花板,自從某一天開始,恩惠就養成了這個習慣,遇到想逃避的事情的時候尤其是。酒店的天花板白白的,平平的,似乎法國的天花板和別的地方的也沒什麼區別。她就這樣呆呆地看着,眼前卻浮現了修赫離開時的模樣,那彷彿是被拋棄了的小孩子一般的表情,隱隱的刺痛了她的心。把別人丟下的滋味並不好受,雖然不知道張修赫在拋棄她的時候是什麼感覺,可是現在恩惠的心裏就難過的要死,爲了離開沒多久的尹修赫。果然叫修赫的都是混蛋。
該死的,明明她纔是那個剛剛離婚沒多久的棄婦!
爲了甩開現在這種感覺,恩惠決定用工作來麻痹自己,沒有多少時間了,她也只能靠自己。
切,到頭來還是得靠自己,男人都是靠不住的。恩惠不自覺地抱怨着,完全忘記了沒多久之前是她把人家趕走的,還把傳說中的修赫認爲的“定情信物”還給人家了。
瞅着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法語名詞,金恩惠終於後悔得想“自撞顯示屏”了。
憂傷地望着電腦,不知道現在找一個會法語的韓國翻譯來不來的及,再不然會韓語的法國翻譯也行啊,在語言不通的國家溝通實在是太困難了,恩惠痛苦地用上了谷歌翻譯。然而很多專業名詞是軟件翻譯不出來的,出來的也都是一大堆語法錯誤,恩惠更加憂傷了。
扭過頭,望着旁邊一大摞的文件,女強人金恩惠發現自己真是孤立無援了。就像是暑假結束前一天忽然想起來自己作業一個字都沒寫一樣,恩惠現在充滿着明知在做無用功可是又不得不做的無力感和暴躁感。真是鬱悶地想咬人啊。
就在恩惠幾乎快要壓抑地麻木時,門被敲響了:“咚咚咚。”
煩躁的皺眉,恩惠不怎麼禮貌地喊着:“Who's that?”
門外一個低低的男聲:“客房服務!”
這句法語恩惠聽懂了,因爲這幾天沒少聽過,可是她此時根本沒叫客房服務,所以八成是哪個和她一樣聽不懂法語的外地人弄混了房間號,想到要驢脣不對馬嘴的解釋一番,她更鬧心了,怒氣衝衝大步流星地往門口走去,不耐煩地大力打開門。然後……她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
尹修赫一臉微笑地倚在門前,痞痞的樣子顯得更帥氣了,他的身邊是一個小小的旅行袋,而他的手裏則拎着兩個塑料袋,裏面散發出食物的香氣,勾得人食指大動。
“怎麼樣?是不是很感動?我都被我自己感動了。”
的確是很感動,恩惠的眼睛溼潤着,嘴巴倒是依舊倔強:“誰感動……”
“咕……”怪異的響聲打斷了女人的話語,從肚子裏發出的聲音讓恩惠的臉瞬間粉嫩了起來。
修赫瞟了一眼恩惠平坦卻叫得歡實的肚子,一邊勾着脣角不住地笑着,一邊說道:“看來你的確沒感動,是它先感動了。”
恩惠的臉更粉嫩了,還有點蔓延到全身的跡象。她覺得此刻她傻透腔了,不,確切的說她剛纔就傻透腔了,尹修赫是尹修赫,張修赫是張修赫,她以前是別人的金恩惠,現在是和別人離婚的金恩惠,她爲什麼要爲了莫須有的事情而給眼前這個跟她認識不到兩天的男人定罪?
女人笑了笑,是那種難得一見的很柔軟的笑容:“不是,其實我也挺感動的。”
後一句話聲音很低,可是修赫還是聽到了,他很高興,不是一般的高興。
“先喫飯,我肚子餓死了,”繞過女人,修赫大搖大擺地走進去,回頭:“你不餓嗎?”
男人吊兒郎當的樣子讓恩惠的臉瞬間拉了下來,她就知道不應該給這個小鬼有什麼好臉色!
喝着熱乎乎的湯,胃裏暖呼呼的,心裏也熱熱的。恩惠的嘴角慢慢地勾勒出一個笑容來,這一刻,好像是有什麼東西坍塌了,再不復出。
翻看着手上那一厚疊的資料,修赫感覺到恩惠無意識的盯着他看個不停,這讓他的臉有點發燙。真是,大男人臉皮還這麼薄。
“呀……你再這麼笑下去我可沒辦法認真工作了。”帶着感慨的語氣,開玩笑式的話語,可他說的卻是實話,如果這女人再盯下去他肯定沒辦法專心工作,美色誤人啊。
“什麼呀……”恩惠哭笑不得,強詞奪理道:“我哪在笑了,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在笑了?”
“兩隻眼睛都看到了,”修赫伸出食指和中指指着自己的眼睛,順手咬了一口自己買的長提麪包,接着又繼續翻着資料:“就這些嗎?看我這個王子來拯救你吧。”
看着男人滿不在乎的一邊喫飯一邊工作的樣子,恩惠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她沒繼續搭腔,反而低下頭狀似認真的喫着飯,可實際上是不是味同嚼蠟,只有她自己知道。
王子嗎?可惜她不是公主,而是白雪公主她後媽,傳說中的那個狠毒的巫婆。
看了一眼忽然間陷入沉默的女人,他說錯了什麼話嗎?修赫奇怪的搖了搖頭,繼續埋首工作。
這個時候,恩惠的手機響了起來,她看了一眼,是以前的後輩,孝蘭:“喂。”
“喂,金前輩嗎?”孝蘭看了一眼身後,顫顫悠悠的說着話。
“是,我是金恩惠,有事什麼嗎?”恩惠說話還是如往常一般,簡潔扼要。
“嗯,上次前輩不是說要去巴黎?我聽說鮑狄埃社長要在週末邀請所有人去尼斯。”
“真的?”恩惠思索了半秒鐘,露出了一點喜悅的情緒:“我知道了,謝謝你。”她以前其實並沒太關照過這個後輩,沒想到居然雪中送炭的會是她,雖然以後估計是沒什麼機會報答她了,不過恩惠還是很感激這個顯得有些笨拙但心地還不錯的姑娘。
“不客氣,前輩。”孝蘭心裏不是很舒服的說道。
放下手機,恩惠抬眼看守在辦公桌旁向正在看着她的男人:“你有西服嗎?”瞟了一眼男人的T恤衫和牛仔褲,恩惠又補充了一句:“全套的。”
“?”修赫一臉無辜的表情,不明所以的望着恩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