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心底的沉重像是海浪一樣一層一層的覆蓋上來,此刻,他不知道自己是該慶幸他終於還是逃了,在自己沒有感情用事沒有兒女情長的情況下擊敗了自己,逃出生天?還是該難過她終於徹底的離開了自己,再也不會回過頭來?
有一種諷刺的滋味在心間升起,讓他不自覺的想要冷笑,天山飛過蒼白的大鳥,從帝無痕的視線中劃過,帝無痕看着它,目光深遠,終於再也找不到凝聚的焦點。他沉默了許久,才沉聲說道,“邊關一直被侵略,已經確定是海關的蠻夷,北漠軍的戰力太盛,不宜正面對抗,開放海關邊境,就讓阿紫來爲我們清除掉海關的內患吧,傳令下去,三日後出使豐裕關,斷金,攔截住你的妹妹吧。”
天邊飛過了蒼白的大鳥,冷風呼啦吹過,斷金的額頭還是滑下了豆大的汗珠,原來陛下都知道,知道流星沒有死,甚至知道,流星一直跟在蘇大人的身邊。
北朔城遊弋的風像是溫暖的大手拂過人的面頰,可是溫暖過後卻是更加冷冽的刺骨嚴寒,北朔城地勢特殊,冷熱氣候交加,若是體質不好的人來到這裏就是個藥罐子,帝無痕臨走之前似乎朝遠處望了一眼,而後走向了巍峨的北朔城。
阿紫,我一直在你身後呢,如果擋不住了,就回到我的懷裏來吧。
我曾經說過,這世界上誰都可以背叛我,只有你不可以,因爲你是我的太陽,我陰暗人生中的唯一光源,如今你要離開我,我的太陽熄滅了,讓我重新陷入無邊的黑暗,你怎麼忍心呢?
四面楚歌,腹背受敵,前有狼,後有虎,孤立無援,逃生無門的時候,你可會想起我嗎?
阿紫,我在你的背後看着你。
溼潤的雨氣讓蘇紫的身上異常黏膩,同樣跟在她身後的北漠軍也是如此,雲錦一直引以爲傲的白衣如今已經泥濘的看不出原樣。
他們如今正在一處山野駐紮,想要突破南陵的邊關是不可能的,就算突破了南陵的邊關,南陵也不可能讓她蘇紫帶領士兵踏上南陵的境內,還有一條路,便是如今在大曆海關處侵略了十七座城池的重明海,如果她帶領士兵衝破重明海倒是有可能離開大曆,但是大曆一年來對重明海束手無策,她不覺得帝無痕是個無能的人,想必重明海不好對付,而最後一條路,就是轉身,回到大曆。
而此刻的蘇紫終於放棄了自己天真的幻想,早前大曆的鎮守軍對於他們的出城進城保持了透明的態度,讓她天真的以爲是帝無痕心軟了,要放她一條生路,可是如今境地,卻活生生的告訴她,蘇紫,你錯了。
縱然她可以運籌帷幄,以少勝多,在小戰局之中勝利,可是她只有區區三千人,如何能夠抵抗大軍?帝無痕,帝無痕,你好精明的手段!
開放邊關,不費一兵一卒,南陵鎮守,攔住唯一去路,放出消息,讓她只有兩個選擇,而這兩個選擇只要是明智的人,都知道應該怎麼選。
帝無痕,你就這般確定,我會服軟回到你的身邊嗎?對不起,若說我從未瞭解過你,那麼你,也真的不瞭解我。
“雲錦,放出消息給流星,帶領北漠軍從背後出師蠻夷,同時迂迴調兵支援,我們就突破掉重明海,爲我們北漠再開一條貿易水路吧。”
雲錦寫字的手有些停住,微微抬頭,他說,“蠻夷的重明海是一年前異軍突起並且迅速壯大,且不接受任何人的溝通,就連大曆與南陵乃至卞唐都束手無策,你可想好了?”
她的目光有些許深意,“這世界上不會有人沒有弱點,有些人之所以能夠做成功那些常人所不能做的事,就是因爲他們只看見了敵人的強大,卻學不會從敵人的強大之中尋找弱點,況且,你難道沒有發現,重明海的蠻夷進軍到第十七座城池時就再也無法前進了嗎?這說明,帝無痕早已有了行動。”
“既然他希望由我來解決掉大曆的這個內患,可是好處可不代表我也要拱手讓人。”
雲錦有些了悟,衝蘇紫點了點頭,“蘇狐狸,遵命。”
雲錦轉身離開時,蘇紫有些怔愣,蘇狐狸?這個詞一瞬間讓她聯想到了軒轅策,似乎在很久以前,她在心裏一直都覺得軒轅策是頭老狐狸。
悠揚的馬蹄聲從遠處踏塵而來,掀起一片黃沙,位於重明海中心的一座城池中坐落着一處府邸,那是一座大的離譜的府邸,佔地面積幾乎侵略了整座城池的一半,可是無論再大,它的外表依舊是一座府邸的模樣。
棗紅色的大馬被人勒停在了府邸的石獅前方,早有守門的小廝前來牽過馬匹。
“王是否在?”那人有着粗狂的鬍子和麪孔,穿着半袖皮衣,露出半個黝黑的臂膀,下身是猞猁皮毛的寬大下襬,穿着牛角靴和馬褲,還帶着氈帽,氈帽兩旁落下許多長長的鞭子,足以說明這人是個蠻夷人。
小廝的裝束不比這人,身上的穿戴頗爲普通尋常,聽見問話只右手搭在左肩上,右腿後放彎腰說道,“回稟尊令,王正在後庭院乘涼釣魚。”
那人似乎也見怪不怪了,卻依舊搗鼓了一句,“我看就算天塌下來了他也要先把魚竿子收了才肯逃命。”
男人正要跨步進去,小廝提醒道,“尊令,昨日又有人來提親啦,想必王的心情肯定不好纔會去釣魚呢。”
“去你的,他還不要討媳婦了?”叫罵一聲,小廝嘿嘿笑的應着,男人已經跨步走了進去,一路進去所有人都向他行禮,直到拐角處淹沒了他的背影。
門口拴好馬的小廝繞過石獅走進了大門的迴廊下,偶然間抬頭卻看見牌匾上有些灰塵,頗皺了皺眉,對門口的人說道,“把今早上掃塵的婢子收拾收拾,怎麼擦我們東府牌匾的?”
護衛惶恐半跪彎腰,“是。”
“喲,夏執,幾天沒見着你也有這大的架子了?”府門口的人跳下馬背,聲音並不怪罪。
夏執回頭,卻見是一身黑衣甲冑的男子,那人風塵僕僕,卻面帶喜色,想必是來報喜的,夏執拂袖行禮道,“哪敢哪敢,尊令已經進去,七將軍也快些進去報喜吧。”
男子一拳打在了夏執的肩膀上,直把人打的齜牙咧嘴才進去,邊走邊說,“別跟我來這些虛的,還要不要你這職位了?”
待男子進去,夏執才揉了揉肩膀嘟囔着說,“才幾天啊這手勁又變大了,還要不要活。”
護衛聽了打趣道,“這是輕的呢,前幾天在拳擊場我們還看見月七一拳就把三洛瓦撂倒了呢。”
“切切切,人家是王身邊的人,三洛瓦那個半吊子能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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