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吧,你要揭發誰?”唐墨坐在主位上,面色依舊平靜。
底下的家奴低頭說道,“奴纔是今早發現管賬房的方先生的下手,奴才覺得,方先生不是自殺。”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一個一身紅衣面目成熟的女子走了出來,正是唐紅鸞,唐紅鸞眼神直逼那奴才,說道,“這話可不能亂說,你可要想清楚了說……”
家奴身子一顫,隨後衝唐墨好幾個磕頭,“奴才昨晚目睹了李管家進了方先生的房門,隨後等李管家出來,我再進去找方先生商談今日貨物的存放問題時就發現方先生已經撒手人寰了,家主,這不是自殺,是謀殺啊,請家主看在方先生一生都爲唐門盡心盡力的份上,還他一個公道吧!”
早在這家奴說話時,所有人的目光便都聚集到了李管家的身上,李管家卻不慌不忙,說道,“即使是我進入過方先生的房中,也是爲了給他昨日的開銷賬簿,桌子上那一本賬簿就是我給他的!”
那家奴似乎無言以對,唐墨身子一動,蘇紫知道這是要喝茶,便上前給唐墨倒了一杯溫茶,隨後唐墨說道,“如今你們二人可還有何好說?”
“大哥,李管家是二十年前來的唐門,一直鞠躬盡瘁,紅鸞不覺得李管家有何理由要殺死方先生。
”唐紅鸞看着唐墨,面色坦然中有一絲別人發現不了的慌亂。
蘇紫垂下眼眸,掩住笑意,若是真的鞠躬盡瘁二十年,當然沒有必要殺了管賬房的,可是如果是跟你這個小姐有私情的話,可就什麼都說得通了,殺死賬房,管家自然先接手,在這期間利用唐紅鸞的身份之便,這唐門給掏空都不是什麼難事。
而如果蘇紫時舉報人,唐紅鸞一出口說話,自然有辦法禍水東引。
顯然,這個家奴既然敢舉報,腦子也不傻,直接就直起身子,看着唐紅鸞說道,“二小姐,奴才進了方先生的房間後覺得李管家不妥,便急忙追了上去,二小姐可知奴纔看見了什麼?”
如此引人深思的話,唐紅鸞的臉色幾不可見的一變,旁邊的小姐卻都不說話了,這個二姐可是嫁過一次人的,還牙尖嘴利慣會教訓人,自然沒人願意給她出頭。
那家奴見逐漸取信於人,便再低下頭對唐墨說道,“家主,奴纔不敢妄言,奴纔跟着李管家進了小樹林,便看見二小姐早已恭候在那,二人一陣耳鬢廝磨,行,行那苟且之事!”
轟隆,像是一個炸彈突然在這大堂中爆炸開來,唐紅鸞的臉色更加慘白,李管家也好不到哪去,唐墨平靜的面孔維持的很好,可是蘇紫卻發現唐墨的手在微微顫抖,下意識的握了握唐墨的袖子下的手,唐墨回頭看向蘇紫,正好看見蘇紫平淡的笑顏,心下也寬心不少,點了點頭,蘇紫鬆開了手。
此刻所有人都看着唐紅鸞和那李管家,自然沒有人發現唐墨和蘇紫的小動作,當然,除了那個正在絞手帕的六小姐,唐如雪。
“二姐,此事你怎麼說?”唐如雪跨出一步,目光直逼唐紅鸞,看似是被氣着了,卻不知是氣她門風不正,還是氣其他的什麼。
唐紅鸞擰着眉看向那個家奴,幾乎是咬牙切齒的擠出一句話,“證據呢?你可有證據?空手說白話,可是誰都會。”
蘇紫後退了一步,那家奴似乎也沒有證據,但是卻說,“家主,奴纔沒有任何動機要污衊小姐和管家,請家主明察。”
由始至終唐墨都很少說話,而就在此時,雲錦卻偷偷摸摸的走到了蘇紫身旁,悄聲問道,“這到底在上演什麼事啊?”
唐墨蘇紫也不知道怎麼說了,見這個雲錦在外她在內的就直接把雲錦調上來當了護院,此刻出現在這裏倒也不奇怪。
蘇紫拱了雲錦一下,低聲道,“別多事。”
雲錦“哦。”了一聲,不再言語,站在蘇紫旁邊看戲。
唐墨的視線在唐紅鸞和李管家之間來回掃動,隨後揮手道,“無關的人都出去。”
蘇紫脣角微勾,低着頭拽着雲錦就要出去,可是雲錦卻死活要看戲,一拉一扯間,人剛剛退完,蘇紫那一塊白色的玉佩便啪的一聲甩了出來,正好落在唐紅鸞的腳邊。
一瞬間,所有人的身影都像是定格了一般,一半的人看着玉佩,一半的人看着蘇紫,面色各異,而蘇紫則是狠狠地踩了雲錦一腳,多什麼事啊!
良久,唐墨認真的看向蘇紫,說道,“蘇紫,你怎麼說?”
事已至此,蘇紫算是間接跟這家奴綁一塊了,她跪在堂下,語氣平靜的說道,“昨晚蘇紫離開家主外房後便要回房睡覺,回家主的貼身丫鬟的房間要路過那片小樹林,於是奴婢就看了一場活春宮,事後撿到了那塊玉佩,是二小姐之物。”
條理清晰,有理有據,條條皆是可查證的,一聽就比那家奴靠譜多了。
唐紅鸞撿起玉佩,看清後手就是一抖,隨後死死的捏着,泛白的指骨緊緊攥着玉佩,見此狀,誰還不知道的。
此刻李管家直接跪在了唐墨的面前,說是聲淚俱下也不爲過,“家主,我李睿爲唐門多年鞠躬盡瘁,萬萬做不出來如此有違人倫之事,一塊玉佩,證明不了什麼,可以使小姐的玉佩被丫鬟偷了,隨後丫鬟跟人廝混落下的,也可以是小姐來家主房中無意中掉落的,家主,千萬不可冤枉了奴才啊!”
一大早,蘇紫其實就去了方先生的房中,視線便看見了那桌上的賬簿,蘇紫聽言後抬起頭,目光冷淡的看着李管家,說道,“李管家,你即說是給了方先生賬簿,可是那是你的記錄賬簿,按理說應該是方先生看完後記錄在冊,隨後你便拿回去,可萬沒有留在那給人看着玩的道理。”
蘇紫微笑着看見李管家身子一抖,不錯,這是一條誰都沒有想到的漏洞,尋常人當然是給了賬簿,看完便走,誰會放在那裏過夜?要是出了什麼紕漏可是大禍,誰都不會冒這樣的險,唯一的解釋,就是要給衆人一個類似於不在場證明的證據。
可偏偏,就是這個證據害了他!
事情明朗,蘇紫卻知道這件事隱祕之極,尤其是發生在這樣的豪門之中,隨便一下傳出去都是不得了的事,到底是隱瞞還是嚴懲,蘇紫心中也有計較,若是隱瞞,蘇紫必然要死,那個家奴也不例外,若是嚴懲,蘇紫少說也得挨個板子修養十天半個月的,那個家奴估計就不知道如何了。
沉默良久,蘇紫依舊背脊挺直,面色平靜,亦如唐墨第一次見到蘇紫那時一樣,冷淡,無畏,平靜的眼神,可是在這一刻,唐墨的心中卻升起一股異樣的情緒,蘇紫這個人,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