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徹的馬車並沒有因爲蘇紫和流星的追趕而停下,反而加快了速度,而蘇紫則是明白趙徹是想甩開她們,但是如果她緊追不捨,反而趙徹會更加快,可能對傷勢不利,故而蘇紫放下了速度,遠遠的跟着,不讓自己跟丟,又不讓對方發覺。
而第二日清晨,卻下起了大暴雨,大雨滂沱過於泥濘,趙徹的馬車陷入了泥陷之中,他又是斷臂,傷勢未好,納蘭珠一介女流又談何力氣,故而蘇紫與流星上前幫忙,也許是真的沒有法子,納蘭珠站在了一旁,臉色極爲冷漠,對蘇紫與流星的行爲視而不見。
馬車推上去了之後便急速而走,絲毫不顧及後方的蘇紫和流星,可蘇紫卻沒有絲毫怨言,轉身上馬,依舊不緊不慢的跟着他們,接着再半個時辰之後他們找到了一個茅草屋,屋的主人似乎走了,除了一些帶不走的東西,其餘的都帶走了,外面是一個屋鵬,被馬車佔據,而馬廄則有馬草,屋內狹小,爲了照顧趙徹的傷勢,納蘭珠卻是個不經人事的,蘇紫再次幫忙,納蘭珠依舊冷眼相待。
而蘇紫在屋內給他們生活取暖,流星則牽着他們的馬去馬廄餵食,雖然那是千里馬,但是日夜的兼程也是受不了的。
蘇紫生了火之後又不知去哪弄到了柴火,在屋內找到了米缸中餘下的幾碗米,給納蘭珠煮了稀粥,納蘭珠也不管是什麼,只要蘇紫給了她就喫,喫漏了也好像看不見,過去幾日的硬硬的乾糧也是如此。
而只有蘇紫想要上前喂躺在牀上的趙徹時納蘭珠阻止了,“你不要碰趙徹哥哥,他不想你碰他。”說完,納蘭珠搶過了粥碗,親自上前喂趙徹,趙徹對此不發一言,好像沒有看見納蘭珠的出言不遜。
蘇紫卻全然不在意,轉身出了門,把空間留給他們這對本就是表兄妹的二人,趙氏與納蘭家是有聯姻的,所以說遠了,他們也算是有點親戚關係。
大雨依舊不斷,屋內絕對是住不下人了,流星提議去尋找人家借宿,可是蘇紫卻搖了搖頭,“只要我們去找人家了,他們早上起來走了可會知會我們一聲?到時候把人跟丟了反倒不好。”
流星不能說什麼,只能跟蘇紫一起睡在了馬廄裏,而後第二日清晨,冒着雨馬車也依舊在行駛,因爲趙徹的傷勢加重,所以今日他坐在了馬車裏,由納蘭珠架馬,納蘭珠素日裏便會馬術,蘇紫倒不是很擔心,只是雨天路難行,途中還是多次與流星一起相助,可是納蘭珠卻依舊是冷眼相待,甚至再次陷入泥陷的時候連馬車都不下,就坐在馬車外等着她們把馬車推上去。
而納蘭珠手上的傷也用蘇紫給的紗布包紮好了。
如此幾次多了,饒是幾次忍讓的流星也有些忍不住,趁着蘇紫不注意時也質問過納蘭珠,卻不想納蘭珠冷眼看着她,道,“我有讓你們跟着嗎?我有讓你們幫忙嗎?既然沒有我做的又有什麼錯?”
流星無言以對,只能生着悶氣,蘇紫只是在無人之時對流星說,“我知道你跟着我來是有崇拜我的因素在裏面,但是欠他們的是我,不是你,受到冷眼被排擠的應該是我,償還的也應該是我,若是氣不過,你還是回去吧,我不會怪你的,這本就是我應得的。”
流星卻沉默的搖了搖頭,說道,“我在你身邊了才發現,神也有弱點,你也不完全是我們心中的神,以前我們把你當做神在敬仰,來崇拜,可是這幾日我才知道,你其實也有我們所不知道的愛恨情仇,苦楚暗傷。”
蘇紫卻輕笑一聲,“既然你不願回去,那就繼續跟着吧,不要再出言說話了,人家要不是打不過你,早就動手了。”
蘇紫這話沒錯的,好幾次納蘭珠看她的眼神都是充滿恨意與殺意,但是顯然還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蘇紫的身手,也知道流行的軍人出身,沒有自取其辱,不過她也明白,縱是她出手,蘇紫也不會傷她的。
再往前走,便要到南陵與大曆的交界點了,途中他們走的都是原路,所以並沒有路過城鎮,而接近南陵之時,趙徹卻突然改道,流星想讓蘇紫回去,再過去卻是不安全了,可是就在他們要回去的那一日,蘇紫卻支撐不住的病倒了。
蘇紫也是人,也是肉體凡胎,這一個月以來的食不果腹以及操心勞累,顯然給她帶來了不適,可是她卻依舊強忍着隨趙徹的馬車日夜兼程,前幾日的暴雨更是淋着跟在他們身後,不生病才叫奇怪。
而納蘭珠卻很奇怪,在這時卻是讓蘇紫上了馬車,流雲和流星的戰馬則跟在了後面,流星在馬車裏照顧蘇紫,納蘭珠雖讓蘇紫上來,卻並沒有多做照顧,只是喫飯的時候扔給他們兩塊乾糧,咬下去猶如嚼鐵,可是蘇紫卻不甚在意的說,“我以前可是喫過比這還難喫的東西,不算什麼,你要是喫不慣就就着水喫吧。”
平淡的一句話,卻莫名讓流星紅了眼眶,可是她卻一笑,說,“沒事,大人都能喫下的苦,我怎就喫不了了。”說完她咬下硬硬的餅,在蘇紫睡下的時候悄然落淚。
在最後的三天之時,蘇紫卻已經能夠站起來騎馬了,蘇紫的恢復能力是很強的,只要得到休息,就算是槍傷她都能夠忍下,前幾日的病倒顯然是因爲身體虛脫導致的。
上馬之後,蘇紫依舊和流星跟在他們身後,納蘭珠卻放慢了腳步,讓他們可以跟上,明知道這樣不妥,可是蘇紫還是在邊界處把他們送到了自己能到的最遠的地方,而趙徹卻是停下了,讓她們先走,蘇紫沒有說什麼,與流星上了馬,便從原路跑去。
過了不消片刻,趙徹卻依舊沒有走,而此刻納蘭珠已經從遠處跑來,身後跟着趙陵以及衆多士兵,顯然是在邊城駐守的士兵們,納蘭珠的臉上雖然冷靜,可是卻依舊透出幾分陰鷲,明顯被傷的太深。
“哥哥,快追上去,她們往哪裏走了?”納蘭珠在馬上問道,顯然,之前不阻止蘇紫,還讓她們跟隨,就是爲了這一刻能夠將她們抓捕。
趙徹緩緩閉上了眼睛,手臂指向了前方,那裏正是剛纔蘇紫與流星走的方向,“她們,往那裏走了。”馬蹄聲轟隆而過,趙徹閉目仰天,蘇紫,我們互不相欠了。
而此刻,流星卻與蘇紫已經饒了回來,剛好停在她們不遠處,隱祕在不顯眼的地方,蘇紫望着他們的方向,知道自己果然沒有猜錯,她望着趙徹的背影,語調放緩,“趙徹,我們真的,再也互不相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