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蘇紫的迴歸,大軍在原地又休整了半個時辰,隨後纔再次開拔,沉沙飛揚,暮落殘陽,金戈鐵馬中所有的士兵都整齊着軍容,大軍剛剛前行,後方卻逐漸起了亂子,士兵一亂,自然有人通報前來。
“殿下,後方,是南陵趙氏的趙徹。”
帝無痕眉梢輕挑,面色如常,眸中卻深似黑海,他調轉了馬頭,目光波瀾不驚,只淡淡問道,“帶了多少人?”
士兵低頭回道,“單槍匹馬,直闖向殿下,被狄七攔住了。”
話音剛落,趙徹的聲音已經傳了過來,蘇紫的面色驟然發白,可是神情依舊肅穆,眼波閃動,該來的,終於來了。一旁的流星察覺到蘇紫的異常,策馬走上來問道,“大人,你怎麼了?”
蘇紫搖了搖頭,微微閉上眼,再睜開眼時,已經不再那般複雜,當初,她便已經跟趙徹說清楚了,她與帝無痕的立場,都註定了他們是敵非友,“沒事,風迷了眼睛。”
流星雖然疑惑,但見蘇紫似乎真的沒事,便點了點頭,說道,“殿下已經過去處理了,姑娘,我們是不是先行一步?”
蘇紫望着帝無痕的背影,心中還是有些拿不準,帝無痕對於早年那些事情仍舊不能忘懷,雖然在人前他依舊面冠如玉,風度翩翩,可是每一個深夜,她都可以聽見那個男人低沉的怒吼,猶如一頭蓄勢待發的雄獅。
對於敵人,哪怕是敵人的親人,帝無痕的內心都有着本能的仇恨,這一點蘇紫不能感同身受,但是卻能夠理解,親自監斬百名親族,親自看着昔日一切在自己眼前破碎,親自體會世界崩塌的殘忍,她一路看着,一直都不去質疑帝無痕的仇恨。
故而蘇紫也怕帝無痕真的傷了趙徹,說到底,帝都中六年相幫,她並不是沒有感覺的,蘇紫調轉了馬頭,臨行前對流星吩咐道,“整頓隊伍,先行帶大軍前行,在前方百米處稍等便可。”
語罷,蘇紫已經策馬上前,流星雖不知原委,但是在軍營中也聽聞過一些事情,當下便找到了自己的哥哥斷金,帶領大軍緩步前行。
“帝無痕,素日裏你養精蓄銳,藏龍握爪,我竟是看走了眼,今日,我也不是來跟你多言的,我只要見到阿紫,我要帶走她,絕不讓她跟你這種狼子野心的人在一起!”趙徹立於馬上,身上衣衫已經有了皺褶,顯然帝都變化極大,而他眼下烏青,恐怕是一路急行而來,面色風塵,給他的英姿綽約染上了塵沙。
帝無痕卻是嘲諷一笑,終於不再是帝都中那個低調沉默的無能世子,“趙徹,你在帝都中屢屢出手相救我和阿紫,我們都不勝感激,但是你我清楚,阿紫早已跟你說清,只不過是你自以爲是的以爲能夠力挽狂瀾,才鑄就今日的局面,看在往日情分,我放你一馬,現在調轉你的馬頭,回到帝都去,處理你們的殘局吧。”
南陵方面早有消息傳來,如今的南陵帝都不過是一座死城,百姓死傷百萬,屍體堆積如山,屍臭燻天,血河遍佈,早已做了遷都的決策,能把一個鐵血王朝逼到這般的地步,帝無痕也是個手段狠辣的帝王之才。
趙徹拳頭髮緊,眼看着就有要拼死一戰的氣勢,蘇紫卻在這時策馬上來,看着趙徹突然充滿希翼的目光,蘇紫卻停在了帝無痕的身旁。
趙徹的眼神有一瞬間的黯淡,隨即又亮起了光芒,無數次,蘇紫都看着這樣的眼神變化,也已經深知趙徹這是還沒有放棄,很顯然,他把這次的動亂譁變看的過於簡單,所以趙氏在這般緊張的時刻纔會對他疏於管理,讓他能夠追至此地。
“阿紫,跟我走。”趙徹目光灼灼的看着蘇紫,一旁的帝無痕卻面色不變,他和趙徹,帝無痕六年來從來不覺得蘇紫會選擇趙徹,六年前如此,六年後依舊。
蘇紫淡淡的搖了搖頭,不忍而憐憫的目光似乎把什麼看破,視線輕描淡寫的刺穿了什麼,數年間都不曾挑破的,今日終於要暴露在日光下,接受命運的洗禮。
“趙徹,我早已與你說過,我的立場在帝無痕這,註定與南陵爲敵,我所經歷的,無痕所經歷的,這些年我們一起經歷的,我一直都刻骨銘心的記着,南陵的殘忍與冷血我也見證了六年,趙徹,你的國家是南陵,而我的國家,是大曆,我們從一開始,就註定了要站在對立面。”
趙徹面色發緊,在他看來,蘇紫不是帝無痕的親族,也不是大曆土生土長的人,他原以爲,蘇紫不過是與帝無痕感情好,與他是一樣的,他以爲,在蘇紫的心中,他的地位和帝無痕的地位是平齊的,可是蘇紫這一番話,卻血淋淋的告訴他,趙徹,是你自己自作多情了六年。
“阿紫,我早說過,跟着帝無痕不是一條好走的路,一腳下去濺起了都是數條人命,亂世當道,你的確身手厲害,往日裏也雷厲風行,但是我還是那你當朋友,你跟我走,我們既往不咎,好嗎?”
他最後一個話音落下,似乎連自己都覺得有些牽強,可是眸光還是含着一絲希望,希望蘇紫會選擇他。
蘇紫笑了,平淡的,安靜的,亦如初見時一樣,眸光平淡的對他說,不過萍水相逢一場,多謝少爺相救。今日,她也是這般的笑,卻有什麼在無形之中被她的笑拋棄了,“對不起,趙徹。”
趙徹不知道,百姓的譁變是她和帝無痕一手策劃的,宮中的走水是她親自放的火,傳信系統的壟斷也是她一個一個的扭斷了頭顱,乃至於追溯到當年,她殺了東陵的外祖父,同樣也是趙徹的親祖父,這些趙徹都不知道,他只以爲還是亦如當年,終是他太天真,自以爲在這亂世中一切能夠不變。
時光從來都是改變人最好的良藥,同時也是促進事件發生的罪魁禍首,在滾滾而流的歷史長河中,戰爭從來是永遠沒有休止符的進行曲,同樣,從一開始,蘇紫選擇的就是與趙徹相反的道路,莫說她從未想過走回來,縱是想過,也不會走向趙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