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無星,初冬的風像是冰冷的蕭索拂過整片蒼瀾大地,夜色迷濛的遮住了人們的狼子野心,富貴榮華遮掩了人們本睿智的眼睛,權利讓人失了理智,丟了良心,此刻,宴合宮的內殿裏,便是這樣的景象。
“皇上,請您讓臣下帶領綠營軍的兵馬,親自護送帝世子迎親!”
因爲帝無痕是住在宮中的,而納蘭珠也是住在宮中,自古還沒有新郎新娘這樣嫁娶的先例,所以南陵皇下令讓帝無痕住回了西南禁衛區的質子府,雖然是禁衛區,可是因爲要成親的關係,那些禁衛軍也隨意的讓帝無痕出入街道了,可是,南陵皇打的真的是這個算盤嗎?聯姻,化幹戈爲玉帛?
趙陵跪在南陵皇的面前,面色嚴肅而堅決,帶着不容置疑的語氣。
南陵皇淡淡的問道,“你能勝任嗎。”
趙陵大聲的回答,“臣以項上人頭擔保!”
南陵皇輕聲一笑,“爲什麼呢,趙陵,朕記得你跟帝無痕的交集不過是多年前那一場圍困。”
提到這個,趙陵的眼中飛快的閃過一絲恨意,隨即卻被他掩埋了下去,眸中的光芒明亮的有些瘋狂,帝無痕,他必定要親自血刃!
誰又會知道,在被趙陵抓住之後,過了三年,帝無痕派人去刺殺他,卻沒有要他的性命,而是狠辣的斷了他一指,每天,每刻,只要看到或是想起那根斷指,他的恨意便猶如血海深仇一般噴湧而上!
而且還毫不畏懼的告訴他,那場刺殺,就是他帝無痕乾的。事後他也想過報復,但是帝無痕的身份那麼尷尬,沒有南陵皇的首肯,誰也不敢對他輕舉妄動,故此他今日纔會出現在這裏。
“大曆如今由各地的藩王分權,主要的掌權人不明,若是被帝無痕逃脫,恐怕得不償失,臣斗膽,必爲我南陵效一份力!”
這話說的很蹊蹺,但是這兩個君臣都是明白人,什麼聯姻,不過是藉此來殺掉帝無痕罷了,迎親的隊伍從西南禁衛區繞道孔雀街接着再到康元長道,一路上都是鑼鼓喧天鞭炮齊鳴,但是真正出府的時間確是臨近晌午,爲了讓北漠也見證這一場婚姻,所以特意提前到了前一晚的踐行大宴上,從另一個角度上看,帝無痕死了,便是很好的殺雞儆猴的機會。
若是要殺掉帝無痕,那麼迎面而來的敵手就不能太弱,這一點上,南陵皇其實早有準備。
“派兵一萬,務必圍剿帝無痕,”頓了頓,南陵皇又說道,“還有那個蘇紫,不見到項上人頭,那麼你也不必來見朕了。再者,到時候會有襲擊的刺客前來,務必做出抵抗,等眼線消失再開殺戒。”這意思,就是要人面狐心了。
趙徹眉頭一皺,沒想到南陵皇還自有後手,隨後他作了一揖,恭敬的退了下去。
他明白,若今日他不是出生趙氏,便不會有這樣的機會,同樣的,如果他不是出生趙氏,便不會有南陵皇的警告,可是,若不是他與趙氏終年不睦,南陵皇也不會放心的給他一萬精兵,他明白,此次若是成事必將得到重用,而他的背後是趙氏,雖然他已經和趙氏離間,骨子裏的血緣卻不可磨滅,但即使如此趙氏也不會支持他,說到底,他不過是一個具有貴族子弟這個光輝外殼的空手將軍罷了,所以,他必須要奪得兵權!纔能有一條活路!
與此同時,在皇後的仁壽宮中。
“母後,帝無痕不能死。”
男子一身紫色流光對襟長袍,寬大的袖口下男子的手腕上纏着腕帶,墨髮羽冠,額邊落下一縷長髮,平添一分瀟灑,脣紅如殷,冷眸如冰,徹骨的冷漠與致命的妖冶被他扭曲的結合到了一起。
鳳位上的女子扶着額頭,多日來不知爲何,她的頭愈加疼痛,快要不能思考,“東陵,本宮不知道你是不是爲了那個身份低等的小丫鬟要求跟趙氏借兵,但是帝無痕早就註定了要死。”尤其是,他是那個女人的兒子!
東陵眉頭緊鎖,他並不是衝冠一怒爲紅顏的人,相反他深刻的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也是這個皇宮之中少有的明白人,皇帝爲什麼不要帝無痕在宮中迎親?南陵皇宮佔地龐大,從西南質子府走到迎親宮殿的路比從西南禁衛區走到皇宮大殿的路還要亢長,這一舉很少人發現不妥,卻被他發現了。而皇帝又爲什麼不讓帝無痕回到大曆再迎娶納蘭珠?很簡單,他不想帝無痕回到大曆,而賜婚,便是彰顯他要化幹戈爲玉帛的假象,恐怕要在當日刺殺帝無痕纔是真!
到時候誰都不會懷疑到他南陵的身上,天下的輿論也不會危害到皇室威儀,這個算盤打得實在是好,得了便宜還賣乖。可是他們焉知帝無痕這幾年就乖乖的當他的質子嗎?也許他們的眼睛都盯在了帝無痕的身上,還有他的親信身上,可是卻沒有一個人的眼睛放在了蘇紫那個弱智女流的身上,在他們看來,這個女子不足爲據。
可是東陵卻發現,這幾年,蘇紫一年之中就有三百天不在皇宮,真正的終日跟在帝無痕的身邊,是從一年前開始,他離開這裏六年,跟隨臥龍先生去了臥龍山,可並不代表他沒有眼線在京。
“可是此舉雖然表面上看是做困獸之鬥,可是你們以爲困着的是兔子,殊不知那層外衣下的老虎?”
趙禎櫻抬眼看了眼東陵,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你還不明白嗎,無論有什麼後果,帝無痕都不能活着,不論是對國情還是對家族還是對我們這些天朝貴胄。”
東陵眉頭鎖的更緊,這些人,口口聲聲的國家,可是真正目的,還不是自己?帝無痕若死,那麼在一定程度上打擊了大曆,到時候大曆內政混亂,必然掀起戰爭,幾十萬兵權花落誰家,還不是看此時誰做的最好?可是如果掀起戰爭這些氏族是得到了莫大的好處,鞏固了勢力,但是國家呢?大戰要糧食,要養兵馬,一旦大戰在即,北漠,卞唐,甚至蒼瀾國,都有可能突發戰爭財而一躍而上,到時候就算勝了又如何?再強大的國家也要休養生息,贏了之後若是有人乘虛而入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但是這些政治上的話題,他卻不能明言,說到底,是他不相信趙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