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少央看向蘇紫,語氣有些無奈,“這段日子好不容易閒暇時光多些,起事後,怕是連今日這般寒暄的機會都沒有了。”此語並不誇張,他們是貴族們眼裏的反動派,如今他們即將起事,給他們一個重大的打擊,其次也是要讓帝無痕安全出城,回到大曆後還有一場硬仗要打,支撐他們的,無一不是那大同的信念。
蘇紫的笑依舊不變,當初在隨着帝無痕走進金陵宮的時候,她便早已想到了她的前路必定不好走,但是這是她自己的選擇,她必須咬牙堅定的走下去。
“說這悲涼的話幹什麼,蘇紫,我和少央現在啓程前往大曆先行佈置,以防事情有變,還有,我們等着你的好消息。”語罷,雲嵐與巫少央相視一笑,多年的情誼讓他們不用猜都知道對方的想法。
蘇紫微微訝異,“這麼快嗎?雲嵐你纔剛從北漠回來,世通也說巫先生你最近爲了行會的事徹夜掌燈,還是再休息一天吧。”
二人搖搖頭,又寒暄了一陣,望着二人相攜離去的挺拔背影,蘇紫的眼神有些悠遠。
巫少央自小在臥龍先生的門下學習醫術,謀劃之道與輔佐之道,十一歲那年在一次與臥龍先生出行時遇見了被一羣混混圍着揍的奄奄一息的雲嵐,當時她的腿都要斷了,卻還是滿頭冷汗的不發一言,眼神倔強的不肯求饒,也許那一刻,不僅是巫少央,就連臥龍先生都喜歡上了這個堅強的小姑娘,後來巫少央走上前去給了雲嵐一瓶藥,並輕聲說道,“一天三次,每次塗抹的時候要淨手,不要碰水,我看你體質不是很好,看樣子似乎也沒什麼謀生的路子……”越說眉頭越緊,似乎在思考者如何才能好人做到底。
當時的雲嵐並沒有接過那瓶藥,而是看着眼前的少年,聲線沙啞的說道,“若你不嫌棄的話,我就跟着你好了,反正我孤身一人,去哪裏也沒差。”
巫少央挑眉,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轉頭看向一旁的臥龍先生,他面色平靜,只望着雲嵐很久,慢慢的點了點頭,至那時開始,雲嵐就成了巫少央的小師妹,自小,雲嵐便一直跟在巫少央的身邊,所謂的日久生情,亦或是一見鍾情,也不過如此。一晃數年,巫少央在見證了民間在南陵的殘暴統治下的疾苦之後立志要爲蒼生做下功績,也就是那時,遇見了蘇紫,得到了大同的信念,堅信着天下大同的一天一定會到來。所謂志同道合便是一路人,而雲嵐也隨之加入了黑鷹行會,共同輔佐帝無痕,渴望着大同的遙遠夢想。
收回思緒,蘇紫也跨出門扉,如今這個據點已經沒有存在的必要,在任務傳達下去的那一刻,這裏的名字便已經被劃掉,蘇紫走出門外從馬廄裏牽出自己的馬,一匹名喚流雲的雪白馬駒。
“走了,流雲。”
流雲極通靈性,託着蘇紫便撒開蹄子跑了起來,線條優美的脖頸上被之前軒轅策看到時認真的掛上了一串紫色鈴鐺,跑起來叮噹作響,蘇紫見掛着好看又暫時沒有正事,也便沒有去理會,拐出一道小巷子之後,便進入了一片桃花林,此時已是初冬,偶爾的飛雪漫天早已讓綠枝枯萎,徒留下一片桃花情殤。
清冷的風撲面而來,鬥篷披風的女子瑟縮了一下,伸手把寬大的帽子帶了起來,遮住了半張臉頰,走出桃花林那一瞬間一輛馬車與她擦肩而過,流雲突然嘶鳴了一聲,停在了原地打轉,蘇紫疑惑的往身後那輛疾馳而過的馬車看去,卻只看見了那馬車尾部的流蘇,接着便沒入了巷子裏頭,轉回頭,蘇紫拍了拍流雲,以爲是流雲發了怪,便撫摸安慰,“流雲,沒事,快走。”
可是流雲卻依舊踟躕不前,蘇紫擰起眉頭,剛想調轉馬頭去追那輛馬車,可流雲卻突然慢吞吞的動了起來,目光猶有不捨,卻最終悻悻的走了,蘇紫不想浪費時間,便驅馬快走,殊不知這一場擦肩而過,再見已是數載。
馬車內,赫拉圖納面色少有的緊張與期盼,對面的老祖瑪眯着眼眼神,可是卻可以發現她略微顫抖的雙手,北漠除了剽悍的狼騎兇猛如虎之外,還讓人所忌憚的便是他們獨特而強大的情報網,只要你說得出,就沒有他們查不到的,這樣的龐大情報網則被皇室牢牢的緊握在手中,因爲在他國略有些不便,導致他們的效率慢了幾日,殊不知這僅僅幾日,便拉開了他們數年的距離。
“祖瑪,姐姐可會記得我們?”赫拉圖納輕聲問道。
對面年過半百的婦人慢慢睜開眼睛,看着赫拉圖納,似乎穿過他,看向了不知道什麼時候的過往來昔,她的聲音少有的少了威儀,多了份滄桑,這是一種只屬於體會過時過境遷的老人的語氣,“祖瑪也不知道了,當年卿容決絕的帶着我還在襁褓中鼾睡的紫兒遠走南陵,一去便沒了音信,如今真相查明,我必須讓尊貴的血統迴歸皇室。”說着,老祖瑪望向蒼天的方向,默默的祈禱:願九天上的赫拉死神庇佑,願赫拉萬年的祭司庇佑,讓我這曾經犯下罪過的人彌補過錯。
“紫兒?這是我姐姐的名字嗎?”
“你還不知道吧,她的全名,叫做蘇紫央,烙鳳爲陽尊爲紫,長樂無極夜未央。”祖瑪收回了視線,重新看向赫拉圖納,抹額上的火焰寶石流轉過流竄的暗紅光芒,她的神色彷彿又回到數年前那個溫和端莊的姐姐,“你們的指環上,卷文的反面刻着的就是這兩句話。蘇姓大家,我本以爲卿容會過的很快樂,像她說的那樣,像天空一樣活着。”
此刻,門簾被人掀開,異族服飾的奴僕恭敬的說道,“尊貴的王上,攝政王大人,目的地到了。”
赫拉圖納深呼吸一口氣,扶着老祖瑪下了車之後,竟然有些緊張的觀看了自己的衣着查看有無不妥,他的姐姐,一直都像是一個神話人物一樣存在於他的腦海裏,就像是他每日祈禱的神明,又像是他們供奉的祭司,總是被鍍上了一層耀眼蒼茫的光輝,讓他嚮往,讓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看見,心中的激動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