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狄七推開書房的門走了進來,果然帝無痕正伏案不知在想些什麼,手中端着一碗清粥和幾碟小菜,狄七放到了桌子上纔再次開口,“您也別太擔心姑娘了,姑娘身手了得又腦子靈活,就算遇到什麼變故也有辦法自保的。”
“變故?”帝無痕捕捉到了關鍵字眼,抬眼看向了狄七。
狄七點了點頭說道,“剛纔外面傳消息進來了,說是今晚不止東方邪的雲浮宮走水導致死亡,還有仁壽宮的皇後也被遇刺了,只是來人沒有得手,據我們的線人通報,此刻逃跑的路線和姑娘撤退的路線撞到一起去了。”
“那現在的情況呢?”
狄七回答道,“宮中草木皆兵,到處都是巡邏兵,尤其是姑娘回來的路線更是一路重兵把守,恐怕要到明早才能見到姑娘了。”
帝無痕點了點頭,“你出去吧。”
狄七似乎還想說什麼,可是見帝無痕也根本沒心思聽,便無奈的退了下去。
天啓年曆七十四年十一月十五日,鋪天蓋地的銀白像是蒼茫大雨一般覆蓋了整個九幽大地,天地之間彷彿都變成了白色,冬季已經到來,冷風呼嘯猶如一條張牙舞爪的蒼龍直衝九天雲霄。
蘇紫推開了房門,懷中是一個素色的包裹,裏頭正是她昨日的血衣,而此刻她穿着從剛纔的房間裏找出來的綠紗裙。軟煙羅的襦裙飄逸而輕盈,且以綠茶色的腰帶束着蘇紫的細腰,更是百般嫋婷,斜開往上的豎領縫製着綠色的綢緞爲邊,鑲着暖和的兔絨,帶着無盡暖意圍繞着蘇紫的脖頸,袖口寬大,邊幅滾着細密而圓潤的絨毛,外面披着一個軟綠綢的絨帽鬥篷,滾着誇張的純白雪絨,蘇紫戴着風帽,小小的腦袋完全被帽子遮住,只隱隱看見她微微泛白又透紅的脣瓣。
繞到白玉橋下方的後湖之中,雖然已經開始下雪,但是湖面還只是泛着凜凜冷光,並沒有結冰,蘇紫蹲在湖邊,剛剛把手中的包袱包上重石“咚”的一聲沉入湖底,便聽見橋上遙遙傳來了人的說話聲。
“孫隸孫隸,你覺得我家蘇蘇怎麼樣?”
蘇紫眉梢一挑,我家?她什麼時候成他家的了?本來蘇紫還想等他們快走到自己這邊了就光明正大的走出去,可是不成想他們就在蘇紫剛好能聽清楚的地方站定了,湖水微漾,橋上人的倒影映在了湖面之上。
左邊的人一身常服的裝扮,白袍錦服,腰帶鑲着一塊翠玉,木簪束髮,眉目俊秀而清明,一雙眼睛明亮似星,又冷靜似水,可見是個冷靜果決的人物,聽到問話,那人微微一愣,隨即說道,“太子說的可是蘇紫姑娘?冷靜果斷,有智慧,且身手不凡,加之容貌不俗,是個妙人。”
旁邊的男子聽了鳳眉輕佻的微向上翹,一雙桃花眼似盛着璀璨星河,眼角的淚痣在湖中微微顫動,顯得彌矇起來,能得到孫隸的一句智慧,可見對蘇紫的評價很高,男子一揮刺目的火紅衣袖,他扭頭問道,“較之本殿下如何?”
一旁的孫隸輕笑了一聲,“若是說智慧,殿下那點小伎倆就是耍猴的,不過論起耍無賴那就另當別論了,若是說身手,殿下,上回那姑孃的義勇之舉可還記得?”義勇之舉,便是說軒轅策在樹下被蘇紫那一頓狠揍了。
軒轅策聞言臉上一赧,抬腳就踹了過去,語氣不善道,“什麼義勇之舉!以後不能帶你們去尋花問柳,你們開心?開心?!信不信本殿下叫你姐姐侍寢?你妹妹!你女兒!”
只聽孫隸一笑,說道,“殿下,臣上無父母撫養,下無兄弟姐妹,再加上常年跟在殿下身邊調戲姑娘,還真的沒有人可以給殿下侍寢。”
“那就你來!”許是惱羞成怒,軒轅策的花拳繡腿直接就招呼了上去,口不擇言的吼了一句。
蘇紫在橋下聽言不由一笑,後來不知想到了什麼,竟然輕笑出聲,橋上的人明顯的聽見了,都停下了打鬧,孫隸的語氣還有沒來得及收回的笑意,“殿下稍等,臣下去看看。”
話音還沒落下,就見軒轅策直接整個人都爬到了橋欄上,雙腿騰空,雙手扒着鏤空的石雕,頭高高的探了出來,此一舉實在太過大膽誇張,雖然孫隸已經見怪不怪,但還是怕軒轅策一個失手直接掉入湖中,趕忙在軒轅策身後半蹲着抓住了軒轅策的腳踝,可是軒轅策的體重與孫隸不相上下,孫隸一人怎拉的住,不由大叫起來,“鐵由!快給我死出來!你恩人要跳湖!”
剛吼完,一直在遠處跟小宮女調笑的壯漢便跑了過來,見狀雙目圓睜,像是一頭受驚的大牛,“我勒個娘類!殿下!殿下你別想不開啊,大不了我把柳樹姑娘給你找回來,我不讓她去種樹了還不成嘛!”邊喊着,鐵由一身短打裝束便衝了過來,和孫隸一起拉住了軒轅策。
見到這幅景象蘇紫不由又笑了起來,也不再藏着,雙手攏在袖中便走了出來,抬頭遙遙就望見了上面張牙舞爪又歡欣鼓舞的軒轅策,“蘇蘇!蘇蘇!我就說我們註定在一起的!出來找個姑娘還能碰着!”
軒轅策揮舞着雙手,像是戲子舞臺下瘋狂的戲迷,可是這位置卻是詭異的換了過來。